柳文卿一身純色紅衫,略施粉黛,濃淡相宜,竟是將病容斂去了幾分。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靜靜立于桌前,緩緩研磨,瘦削的指骨泛白,然而背卻挺得筆直。虛咳了下,血氣上涌,臉色看起來愈發(fā)不好。略緩了下,仍舊執(zhí)起筆,沾滿墨汁,輕輕揮毫。
**消退,躲於心中廢墟
柔腸待結(jié),萬里夢魂待相許,曉雨驚濺花中蕊
離人淚,一點痛,落瓣不再綴
浮萍碎,半分愛,染山水
情欲開卻閉月里,遺恨似花飛盡
懷內(nèi)血,像情淚,人望高處像禾穗
景色消退,終於冰封太虛
柔腸未折,萬里夢魂未相許,凄風驚散花中蕊
離人淚,千般痛,落瓣不再綴
浮萍碎,百種愛,染山水
情欲開卻閉月里,無恨此花飛盡
將貪戀的半生,藏入髓
隨著字的揮灑,柳文卿臉上的悲戚之色愈發(fā)濃重,靜如止水的面容第一次浮現(xiàn)了痛苦,那種對于死的決然,頃刻之間,似乎愈發(fā)深了。
夏伏三月,洞內(nèi)因為有著礦脈的緣故更加溫暖,然后他的臉卻是愈發(fā)冰冷。身子輕顫,男子拖著緩緩的小步,離開了房間。
日頭正暖,四周皆是入目盎然的綠,層巒疊翠,綿綿的樹葉和著清風沙沙作響。崖頂卻是縱覽整個風景,柳文卿一身紅衣,單薄的背影立在崖邊,竟是顯得有幾分凄涼蕭瑟。
“妻主”
柳文卿暗自呢喃,眼神凝視著遠方,似乎在追憶著什么人,“卿郎來尋你了,妻主,錦兒很好?!蹦凶勇暰€悠長而凄冷,絕美的面容被淚水沾濕,因著崖頂風大,竟是微咳了起來。
男子一頭青絲散開,隨風紛揚,身軀微微顫抖,紅衣飛舞,凄美微涼。
柳文卿輕輕闔上雙眼,淚水苦澀,心又何嘗不是?凄然一笑,縱身往崖底跳下,只剩一條絲絹飛落幾個圈,最后靜靜的掛在崖邊的翹巖上。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子回
不!不!不!
柳錦在夢中看著那個男子跳下崖,自己瘋狂的跑去阻止卻是于事無補。她就這樣看完了男子的結(jié)局,死前那凄美的一笑,那撫摸孩子時的慈愛溫柔的臉龐,那細膩如水的性子永遠的刻在了柳錦的心上。
那人是柳錦的父親啊――
看著自己的至親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悲涼,那種虛妄,宛如夢魘爬滿了柳錦的全身。
人死夢碎,柳錦醒來才發(fā)現(xiàn)淚水已經(jīng)濕了衣襟?!傲那??!卑底阅钪?,卻是苦澀一笑,恍若夢囈,“父親”
怔愣著從地上撿起畫,看到畫中人靜坐在亭中,溫煦的笑一如既往。
柳錦心中酸澀,眼淚竟是又流了下來,“怎么回事,這種心痛的感覺,他明明不是我的父親,為何自己也會哭?”
心下清明,卻是淚水不斷,片刻便暈染濕了衣襟。看來,原身對自己至親的執(zhí)念還在,甚至極大的影響到了自己。
也罷,自己接管了這身子,也不能不顧及原身的親人。那些仇恨,那些情癡,那些往事,能放下則放下吧。
夢中那個紅袍女子,應是哪國丞相之女,柳錦皺皺眉,那人的面容卻是更加不清晰了。
努力回想了下,依舊只有模糊的面容。柳錦輕嘆,看來一切只能隨緣了。若是有機會,自己便了了這些恩怨,了卻原身的執(zhí)念。
對自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