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露只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有些拘束地看著楚晏姿,小心翼翼地喊道,“娘娘,你沒事吧?那柔美人自然是沒法和娘娘比的,娘娘不必擔心?!?br/>
楚晏姿的指尖向上動了動,打斷了白露的話,她又重新笑開,對著白露安撫地說道,“本宮沒事,只是沒有想到柔美人居然會與本宮神態(tài)有兩分相似而已?!?br/>
如此,她倒是有些懊悔那日沒有仔細看看柔美人了。楚晏姿眼中含著嬌嬌軟軟的笑,比起柔美人眼中小心翼翼的怯意,更讓人覺得軟到心里。
雍帝走進錦和宮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美人臨窗而臥,零零散散的陽光灑落下來,為她鋪上一層霞光,多了幾分天人般的圣潔。
雍帝呼吸淺淺一滯,他淺著呼吸走上前去,卻還是發(fā)出了一點聲音,引得美人側(cè)目看過來,斜眼之間撩人心弦的風情,讓雍帝眼中笑意盛開,快步走上前去,挨著楚晏姿坐下,頗有些饜足地攬著楚晏姿。
楚晏姿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書往他手上一放,示意他可以開始今天的任務,這副毫不忸怩的親昵作態(tài)讓雍帝眼中微微有些柔色,相較之下,寶昭儀的作態(tài)依舊有些生硬。
雍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輕笑了一聲,看見楚晏姿疑惑地看向他,微微搖了搖頭,拿起手中的書,翻到昨日念的地方,聲音緩和,輕聲地念了起來。
待用過午膳之后,雍帝才開口說道,“封妃大典時候的宮裝做出來了,阿晏試試?”
楚晏姿有些驚訝,不解地抬起頭看了雍帝一眼,“試個宮裝而已,哪里用得著皇上親自來盯著?”
雍帝摸了摸鼻子,稍微有些尷尬,他不過是找著機會就想來看看她而已,而且,這次她的宮裝是自己親自吩咐下去的,自然是想第一眼看見楚晏姿穿上它的樣子。
似乎是讀懂了雍帝的想法,楚晏姿耳邊有了一抹嫣紅,又很快消失,然后看向雍帝,沖著他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笑意,輕聲說道,“好?!?br/>
雍帝示意張進等人都出去,讓尚衣局的人將宮裝端了進來,宮裝是正紅色,明黃色只有皇后和皇貴妃可以穿,不過即使如此,正紅色也不應該是一個妃位可以穿的,如此,應該算是皇上偏愛了,楚晏姿神色動了動,看了雍帝一眼,卻沒有說話。
一旁的白畫以及白露伺候著楚晏姿將宮裝穿上,一眼看上去似乎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細看之下就會發(fā)現(xiàn)從衣領到衣擺都繡著一支支的桃花,衣擺拖得很長,最邊處是一層輕紗,身后有一處從上至下都嵌著珍珠,每一顆都飽滿晶透。
楚晏姿此時也就是將近兩個月的身子,還沒有顯懷,不過她沒有束腰帶,衣服略為寬松,卻越發(fā)顯出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她轉(zhuǎn)過身來,臉頰有些微紅,往日很少盛裝打扮,如今穿上這一身顯眼的紅色,越發(fā)顯得嬌艷。
雍帝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他上前去握著楚晏姿的手,帶著她向外走去,楚晏姿有些不解,卻還是跟著他走,走到了院子里,楚晏姿站在桃花樹下,陽光垂射下來,楚晏姿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件衣裳還另有玄機,之前隱隱可見的桃花,此時越發(fā)顯眼,而且隨著走動,那桃花就像是一朵朵正在盛開一樣。
楚晏姿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尚衣局的人居然還有著這番手藝,女子都是愛美的,楚晏姿也不例外,她多看了兩眼這身衣服,眼里多了幾分明艷的笑意。
看著楚晏姿的神情,雍帝就知道她是滿意的,站在楚晏姿的不遠處,看著她,桃花樹下,紅衣撩人,俯首輕言笑,一笑醉紅顏。
雍帝指尖輕顫,眼前的畫面好像定格了一般,他有些不忍打破,卻還是輕步過去,從身后環(huán)住楚晏姿的腰,在她的耳畔說道。
“進去吧,外面風大?!甭曇艉軠厝?,似微風拂過,有絲淺淺的癢意,楚晏姿身子不自覺地顫了顫,卻是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隨著他的腳步回了內(nèi)殿,有一張別樣的乖巧。
內(nèi)殿里,楚晏姿剛把衣服換了下來,就看見妙琴臉色不好地走進來,楚晏姿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眸色深了深,側(cè)目看了一眼雍帝,看得雍帝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妙琴走近她們,先是看了一眼雍帝,才繼續(xù)和楚晏姿說道,“啟稟皇上和娘娘,椒房殿的人過來說,寶昭儀身子不適,請皇上過去看看?!?br/>
雍帝身子頓了頓,沒有想到又是穆漣漪,神色有些緊張地看向楚晏姿,果然看見楚晏姿臉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楚晏姿見他看過來,也只是冷然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雍帝慣得穆漣漪這個毛病,就憑穆漣漪,她也敢來錦和宮請人?
楚晏姿沉了臉色,“嗤”地諷笑了一聲,先是對著雍帝說,“寶昭儀可是不舒服呢,也許得了什么大病,皇上還不快去看看?”
就她這副樣子,雍帝哪里能離開,憑著她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摔了御賜之物,他就相信,若是今天他出了錦和宮的大門,日后楚晏姿都不會讓他再進這錦和宮一步。
“咳,有太醫(yī)呢,朕過去了也沒有什么用,還不如在這兒念書給皇兒聽?!庇旱圯p輕咳嗽了一聲,拿著楚晏姿腹中的孩子說事。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楚晏姿的臉色才微微緩和一些,然后對著妙琴,輕笑著說,“你去問問椒房殿來的人,這宮中是沒有太醫(yī)了?還是皇上能治病???”這話音里絕對只有嘲諷的意思,沒有一絲笑意。
雍帝聽見她的話,也只是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看著她斜視過來的眼神,退到一邊的軟榻上坐下,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甚至已經(jīng)拿起那本詩詞的書,做好了胎教的準備。
楚晏姿看著他的動作,眼中閃過笑意,還泛著一些冷意,對著還等著命令的妙琴使了個眼色,笑得極為柔和,“去吧,順便讓她告訴她主子,若是有能耐,下次就半路將皇上截去,別總來本宮這里請人,本宮若是心情不好,這人,可就有來無回了。”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泵钋傺壑袧撝σ?,很快地就退了下去。
且不提那宮人聽了妙琴帶去的話,是如何膽寒,就說這邊的雍帝在聽到那個“半路截去”,也是有些苦笑,從書中抬起頭去看楚晏姿,卻見楚晏姿一手撫著白畫,一手拿著手帕放在身側(cè),就那樣地直直看著自己。
雍帝一頓,趕緊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攬著楚晏姿的肩膀,將她往軟榻這邊帶,口中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道,“阿晏,快坐下,我們之前是不是讀到這兒了?”
楚晏姿看著他貌似若無其事的樣子,別過眼去,躺在軟榻上之后,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br/>
雍帝順著那句詩詞往下讀,就在他讀到一半的時候,似乎聽見楚晏姿輕淺的聲音,“皇上,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裝沒看見,它就不存在的?!?br/>
雍帝顫了顫睫毛,讀書的聲音停了下來,抬眼去看她,卻見她閉著眼睛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一樣,可是那輕顫的睫毛卻是在告訴別人她的偽裝。
雍帝心中微微有些澀意,他放下書,站起身子貼近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伸手順著她的臉頰滑過,最后收回手,看向一旁的白畫,壓低聲音囑咐道。
“照顧好你們娘娘。”
見白畫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雍帝又看了一眼楚晏姿,才轉(zhuǎn)身回了養(yǎng)心殿。
他身后的楚晏姿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蹙了蹙眉,卻是等看不見他了,才繼續(xù)閉上眼睛睡覺。
椒房殿內(nèi),穆漣漪看著宮人面色慌張地走進來,就知道她根本就沒有請到雍帝,面色微微有些沉了下來,其實她本沒有想要去錦和宮請人,只是那日碎靈軒的事情讓她嘗到甜頭,不免這次就想要試一下。
穆漣漪咬了咬舌尖,示意自己平靜下來,才看向那個宮人,聲音有些冷,問道,“皇上怎么說?”
那宮人沒有辦好差事,再加上被楚晏姿的那一番話一嚇,此時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她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道,“奴婢沒有見到皇上,只是錦和宮的妙琴和奴婢說……”
將妙琴的話一字不拉地說與穆漣漪聽,越說自己的頭越低,聲音越小,同樣的,穆漣漪的臉色越來越冷,尤其是聽到最后的“有來無回”,更是氣得將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
那宮人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著頭顫著身子,不敢再說話。
穆漣漪身后的琉玉見此,皺了皺眉頭,走過去扶住穆漣漪,然后對著下面的那個宮人說道,“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然后下去吧?!?br/>
“是!”那宮女不敢耽擱,收拾完東西,趕緊退了下去,娘娘臉色不好看,她哪里還敢待下去。
琉玉看著娘娘不好看的神色,心中嘆了一口氣,也有些心疼,若是放在曾經(jīng),哪里還需要自家娘娘去請,皇上自己就過來了,可是這已經(jīng)不是從前了,琉玉狠了狠心,斂著眼簾對著穆漣漪說道。
“娘娘,你今日不該派人去錦和宮請皇上的?!?br/>
“怎么?你也覺得本宮比不上楚晏姿?”穆漣漪有些崩潰,眼淚都已經(jīng)掛在了眼角,不敢置信地看著琉玉,她最親近的人都覺得她錯了嗎?
琉玉知道寶昭儀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她兩步走到寶昭儀面前,掀開裙擺就跪了下去,“砰!”她著實用力地磕了一個頭。
穆漣漪一愣,含著眼淚呆呆地看著她,她們主仆三人一起長大,情如姐妹,琉珠死的時候就像是從她心里割掉一塊肉一樣,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越發(fā)痛恨楚晏姿,那日若不是因為楚晏姿,雍帝又何至于打殺了琉珠!
而琉玉又何時向自己行過這么大的禮,穆漣漪直覺接下來的話不是她想聽的,可是看著額頭微微紅腫,眼眶微紅,再也看不出往日咋咋呼呼的琉玉,她又怎么忍心讓她住口?
看著穆漣漪臉上的淚痕,琉玉心疼無比,可是琉珠已經(jīng)死了,她不愿自家小主再受傷了,琉玉深呼了一口氣,然后定定地看著穆漣漪,忍著自己的心疼,開口說道。
“娘娘,如今已經(jīng)不是六年前了,皇上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皇上了,”看著穆漣漪呆愣著神情,眼淚一直掉,琉玉想要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安慰她,卻是怎么也做不到,她一字一頓地繼續(xù)開口。
“皇上他已經(jīng)不愛你了!”
“別說了!”這似乎是壓倒穆漣漪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突然崩潰地哭出聲音,帶著一絲請求,聲音也不再復從前的清脆,“你別說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你別說了!”
她家娘娘何時這么委曲求全過,琉玉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跪著上前了幾步,抱住穆漣漪微微顫抖的身體,臉上都是心疼,可是說出的話卻依舊傷人。
“不,娘娘,你不知道?!?br/>
看著穆漣漪突然停止了聲音,呆愣著望著自己的模樣,琉玉的淚落在了穆漣漪的手上,她伸出手輕輕擦掉穆漣漪的淚水,一字一頓地揭開穆漣漪自欺欺人的假象。
“娘娘,你還是愛著皇上,不管從前還是現(xiàn)在,你都一直沒有放下皇上,你出了椒房殿的所有借口,不過都是因為你想見他了,你服軟了,可是皇上已經(jīng)不愛你了?!?br/>
若是你是為了報仇,又怎么會什么都不做,只圍繞著皇上的寵愛,一直與珍妃爭寵,琉玉眼中皆是疼惜,聲音越發(fā)溫柔,卻越發(fā)讓穆漣漪承受不住。
“你看啊,你自從出了椒房殿以后,狩獵時,你尾隨珍妃和皇上,卻慘遭暗殺,珍妃生辰宴上,你想展現(xiàn)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卻被皇上讓給珍妃獻血,你與余答應合作,卻是失了孩子,傷了身體,甚至、甚至連琉珠都已經(jīng)死了,娘娘,你回頭看看啊,你都做了一些什么啊!”
穆漣漪有些無力地癱軟在琉玉懷里,一手拉著她的衣袖,有些脆弱地說道,“琉玉,別說了,好不好,別說了?!?br/>
琉玉見她的這副樣子,閉了閉眼睛,咬著唇瓣轉(zhuǎn)過身去,要她如何看著自家娘娘的這副模樣,她自幼就被捧在手心的娘娘??!琉玉的聲音帶著軟化和哀求,她抱緊穆漣漪,哭著說道。
“娘娘,你不要這個樣子好不好,奴婢擔心??!奴婢擔心你!奴婢不想再看見娘娘生死不明地躺在那里,不想再經(jīng)歷失去琉珠時的傷痛了,我的娘娘,你睜眼看看現(xiàn)實好不好,皇上他已經(jīng)不愛你了!他不愛了?。 ?br/>
被琉玉的哭聲喚醒,穆漣漪撲進琉玉的懷里,痛哭出聲,她又怎么會看不出來,雍帝表現(xiàn)得那么明顯,曾經(jīng)的雍帝哪里會舍得她收一絲委屈,如今她的委屈都是他給的,可是要她怎么承認,當初那個心里只有她的封玄弈被她弄丟了,她不信?。?br/>
她不信那么愛她的封玄弈會突然不愛了,明明費勁心思讓她出來,又怎么會那么快就不愛了呢?她如何甘心啊!她的阿奕不愛她了!
“??!……”淚水染濕了發(fā)髻,可是她心里卻疼得不可復加,“琉玉,我不甘心啊!你要我怎么甘心,他說不愛就不愛了,他怎么能夠就這么輕易地不愛了呢?我愛了他這么多年啊!”
琉玉握緊了自己的雙手,撫著寶昭儀的后背,感受著她的傷心,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甘心,那就搶回來!”
封妃大典之日,楚晏姿起得比較早,大典是在太和殿舉行的,換上了那身宮裝,懷孕期間第一次給自己上了妝,帶著自己的宮人,乘上儀仗向太和殿過去。
新妃入宮之后都沒有見過這位珍妃娘娘,其他妃嬪在請安的時候都已經(jīng)見過,其實說沒見過楚晏姿,也不對,因為選秀那日,她們也遙遙地看過楚晏姿一眼,都知道今日是她的封妃大典,所有人都早早來齊了。
“珍妃娘娘到!”
有些吵鬧的大殿安靜下來,看著那個身穿正紅色宮裝的女人走進來,她身后跟著一群宮人,她沒有看向一旁的眾人,只是看著高臺站著的穿著明黃色衣服的雍帝,然后一步步向他走去。
楚晏姿面上帶了一絲笑容,更多的卻還是鄭重,她今日畫了一個較為濃艷的裝,顯得她盛氣凌人了一些,可是高臺上的雍帝看著她,卻是微微淺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