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也不能去問孔東城，孔東城什么都不會告訴我，他絕對服從秦哥，而且很有可能跟他說了之后，后果就是我會被秦哥再次拉去盤問。

    和邢天明見面之后，我在學校繼續(xù)過我的平靜日子，直到有一天，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我時常接到這些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號碼，估計如果是一般人就直接掛斷不接了，但我卻不能不接，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黑道上的這幫人會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拿到了我的號碼，然后打過來，不是威脅就是約架。平靜的日子總是會被一些大事小事打破的。

    當我接通電話的時候，對面的聲音很熟悉。

    “蕭凌，你醫(yī)學院附屬醫(yī)院左手邊新開的咖啡廳，只有一家，很好找?！蹦侨苏f。

    我說：“你玩什么花樣？想叫我過去直接抓人？”

    “沒有，我沒有這個權(quán)利了?！蹦侨苏f。

    我說：“什么？沒有這個權(quán)利了？你不是大名鼎鼎的龍警官么？怎么就沒有這個權(quán)利了?！?br/>
    “你過來再說吧，我相信堂堂的黑道蕭凌哥，不會膽小到連我都不敢見的地步?！饼堷Q宇說。

    他這句話說出來，我就變得沒有任何辦法了，如果我不去，顯然是要丟面子的，我偏偏又是個“死要面子”的人。

    說實話，在市區(qū)呆了那么久，我還不是很清楚這個醫(yī)學院附屬醫(yī)院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在班上溜達了一圈，問了好幾個人，最后卻決定……打車。

    回想起來，其實我那個時候就是現(xiàn)在很多人說的“路癡”，因為每次在打架的時候我都是沒頭沒腦的往前跑，打完了再考慮怎么回到原來的地點。而且打架的時候精神高度集中，我還有可能記得路，這平時我是什么路都記不清楚的。

    當我到達預(yù)定的咖啡廳的時候，這家裝修一新卻總是讓人感覺還是有點兒鄉(xiāng)土氣息的咖啡廳，根本沒多少人光顧，雖然門口還掛著開業(yè)優(yōu)惠之類的牌子，貼著各種宣傳單，但大概就如沈南山說的，這個城市里，消費者們還沒有這個消費理念，對于很多人來說，咖啡廳是絕對奢侈和“不必要”的玩意兒。龍鳴宇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倒不是因為太熟，是因為整個咖啡廳這幾個人里頭就他頭上還包著紗布。

    我走上前去，龍鳴宇招呼我坐下，我當時心里有點兒想笑，龍鳴宇好像看了出來，說：“別一副忍不住笑的樣子，想笑就笑出來?！?br/>
    我說：“我沒時間跟你扯淡，叫我來有什么事，抓人？你的條子兄弟呢？”既然話說開了，在龍鳴宇面前我也沒什么顧忌了，直接放黑話。

    龍鳴宇也沒在意，說：“我被停職了。”

    我怔了一下，但依然盡力保持著平靜，冷笑一聲，說：“那恭喜龍警官了，被停職可不是小事。”

    龍鳴宇說：“對我來說沒什么，我已經(jīng)不止一次被停職了，不過就對不起那些弟兄們了?！?br/>
    “怎么？他們也跟你一起受罰？”我說。

    “警界不像你們黑道，不是誰出來承擔責任就可以免了別人的罪過，凡事都要按照規(guī)矩紀律來。”龍鳴宇說，“我盲目出警，違反紀律，無功而返，加上他們還開了槍，擾亂社會治安，租用私車并且導致車主、證人死亡，這一條條的罪名，等我出院之后還得慢慢還，今天我能見你一面已經(jīng)是非常僥幸了，怎么樣，是不是覺得我相當?shù)膽K?！?br/>
    我笑了笑，說：“各人有各人的慘法，每個人也都要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小六失去了二叔，是因為你，也是因為我。我左手廢了，也是自作孽……”不知不覺，我竟然說出了幾句心里話，“總之，沒什么好抱怨的，再說，今天你來，也不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的吧？”

    “我知道小六找過你?！饼堷Q宇說，“他知道一部分真相，我想你也有權(quán)知道這一切，而且可能對你以后有幫助?！?br/>
    “你就不怕我利用知道的事實算計你們？你們畢竟是警察，而我是你們眼里的大壞蛋。”我笑著說。

    龍鳴宇說：“如果怕的話，我很早就可以把你銬起來，你知道我當警察當?shù)牟粋惒活?，做事一向來不按?guī)矩，我完全可以把你銬起來，再想幾個辦法把你給拘幾天，在這期間慢慢來調(diào)查?！?br/>
    “但你沒有那么做?！蔽艺f。

    龍鳴宇點了點頭，說：“對，因為我知道這么做對我沒有好處，反而對我們共同的敵人有好處?！?br/>
    “共同的敵人？”我怔了一下，接著笑了笑，說，“誰是共同的敵人，我怎么不覺得我們有什么共同的敵人？”

    “你只是不敢承認罷了?！饼堷Q宇說，“你快十八歲了吧，你也該清楚，很快你就是個成年人了，而你比你的同齡人看過的事情更多，經(jīng)歷的也更多，你當然應(yīng)該知道，自己的位置是什么，自己以后該干什么?！彼D了頓，說，“你不可能一輩子跟著秦天詠吧？就算他想要你一輩子做他的馬仔，我想你也做不下去吧？你根本跟他不是一路人。”

    其實我佩服龍鳴宇，同時也覺得他很可怕，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洞察的清清楚楚，只是不說而已。如果他混黑道，我相信肯定很優(yōu)秀，黑道也需要斗智斗勇，也需要解密調(diào)查，才能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黑道不講證據(jù)，他完全可以直接刑訊逼供。同時我也很慶幸他沒有完全把我當?shù)厝?，否則如果真的對我……或者我的兄弟刑訊逼供，說不定有些人早都撩攤子了。

    我沒有說話，算是考驗龍鳴宇的誠意。

    龍鳴宇繼續(xù)說：“你不用懷疑我是在套你的話，我現(xiàn)在跟你見面已經(jīng)是再次違反紀律，而且我是停職階段，這么幫你我跟包庇沒什么區(qū)別?！?br/>
    我說：“我可沒有什么大的罪過?！?br/>
    “是，你目前還不算有什么大的前科，至于故意傷害之類的，大部分都是輕傷范疇，沒人報案即不會做什么正規(guī)的調(diào)查。唯一可能讓你陷進去的只有一樣，就是你是黑社會的骨干成員，但這一點也沒有任何證據(jù)。所以現(xiàn)在相對而言，我的罪責比你大得多，我要保你，才能自保，明白我的意思么？”龍鳴宇說，“跟我說話，你根本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br/>
    雖然我懂這個道理，但還是有些警覺，畢竟他是條子，和條子打交道的“課程”我還沒學過，也不知道有什么“注意事項”。

    龍鳴宇繼續(xù)說：“不說那么多廢話，我直接說這次的事情吧，你知道這次秦天詠為什么被查么？”

    “這種事你知道的清楚一些吧？”我說。

    “因為制毒?！饼堷Q宇直截了當?shù)恼f，“注意，不是販毒，是制毒?！?br/>
    我嚇了一跳。

    龍鳴宇說：“那間飯莊的后廚有一個地下室，大概是用來制毒的，不過，我們這邊的人什么都沒搜到，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提前轉(zhuǎn)移了。你們秦天詠秦哥的胃口很大，你不要以為跟著他自己身上能被摘干凈，他絕對把你們所有人都拉下水，這次就是這樣，你會出現(xiàn)在那里，你覺得會是巧合么？”

    “說清楚……”我皺著眉頭，心跳有些加速，我覺得我可能即將了解到一個比較客觀的真相了，龍鳴宇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說，“你要不要咖啡，邊喝邊談?！?br/>
    我沒有拒絕，隨意點了一杯東西，服務(wù)員離開后，龍鳴宇才繼續(xù)說：“小六現(xiàn)在一心想要報仇，不過腦子還算清醒，我跟他分析過了，這次的事件基本上是這么回事：我接到情報，說城郊村落的小飯莊背后有黑幫暗中建立的制度工廠，由于上面認為沒有切實的證據(jù)，所以不予批準我們出警，我只好自己帶了兄弟貿(mào)然過去，當時一直跟我們合作的小六的二叔，把自己平時跑生意用的車借給了我們。但秦天詠事先知道了我們的行動，所以想方設(shè)法開始轉(zhuǎn)移那些制毒工具以及毒品，這些東西應(yīng)該轉(zhuǎn)移的不遠，甚至可能還在那個村里頭，因為制毒就像是化學實驗，不可能把那些東西大批量的一次性轉(zhuǎn)得很遠?！?br/>
    “為了爭取時間，也為了拉你和幾個兄弟下水，他們讓你們過去拖住刑警?！?br/>
    “他并沒有跟我說是刑警?！蔽艺f，“他說是流氓來找茬?！?br/>
    “這就對了?！饼堷Q宇說，“他們甚至希望你們打起來，這樣雙方都沒有什么合法的理由了，你們的作用就是做炮灰，掩護他們轉(zhuǎn)移毒品，甚至一旦出了事，你們還可以頂罪。你們這幾個人，是我龍鳴宇特別熟悉，而且重點調(diào)查過的人，如果只是放幾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在那里，他知道我會產(chǎn)生懷疑，但是一旦把你們放出來，就不一樣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咬了咬牙，心里對秦天詠的憎恨又上升了幾層，的確，龍鳴宇說的比秦天詠說的更合理，如果把二者結(jié)合起來看的話，或許我真的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但無論是什么結(jié)論，有一點可以肯定，我讓秦天詠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