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居”整個是被趙筠盛包了的，一樓大廳賓客滿座,但像局長、處長和德叔類似不方便出現(xiàn)在人前的客人,就單獨在一樓后面的包廂里開的席。而二樓有專門拱客人休息的場所,不過，現(xiàn)在宴席剛開始，離客人喝醉和借口喝醉找房間辦事還有段時間。

    大廳里沒了大人物，趙筠盛端著酒杯在人群里做足了主角被捧著的癮?？蛇@一切都被一通電話給破壞了。掛掉電話后,他愣了好幾秒才勉強繃住臉色,同旁邊的人告罪了一聲，借口要更換禮服,將程美梅叫到了二樓的一間包廂里。

    關(guān)門后,趙筠盛一張臉就黑了下來?！澳翘煳易屇惆讶颂幚砹?，你處理沒有？”

    原計劃更換禮服的時間還沒到，又敏銳地感覺到了趙筠盛的怒氣，這會兒一聽他提這件事，程美梅心里更是狠狠一跳。姚錢樹的“水云間”因為人口買賣被獲查，加上趙筠盛從中操作，沒多久便破產(chǎn)關(guān)門了，姚錢樹一家更是直接搬出了c市。

    當(dāng)初“水云間”之所以能夠和“浪琴灣”媲美，就是因為姚錢樹在全國各地甚至從國外收攏了不少極品美女。趙筠盛本來就是經(jīng)營夜總會的，在接手了“水云間”以往的生意和客源后，自然也不肯將那些個吸金女放走。

    所以，在警察還未查到具體事情之前，他就把那些女人全部轉(zhuǎn)移到“浪琴灣”看管了起來。想著調(diào)|教一段時間，就開始接客?？蓻]想到里面有個女人染了病，容貌潰爛不說，還開始咳血。為了防止其他人被傳染，只好把那女人送走了。

    趙筠盛交代她要親自把人處理干凈，可她怎么敢下手，只好把人弄暈了丟到火葬場讓直接燒了。當(dāng)時她是親眼看見人被送上傳送臺的，骨灰她也驗過。只是，因為她有點擔(dān)心那女人被燒的瞬間會慘叫，所以燒人的時候，她是等在門外的。

    想著那活人被燒成灰的場面，程美梅打了個寒顫，說話都有點結(jié)巴了?！疤帲幚砹说陌?，是出什么事兒了嗎？”

    趙筠盛看她那副神色，氣得一巴掌煽下?？上氲浇裉爝@種日子，若是被人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子，話也圓不過去，所以，他的手在要落到她臉上的瞬間，堪堪被停住了。

    “?。　背堂烂穱樀皿@呼一聲，閉著眼等了一會兒才敢睜開，委屈地叫道：“筠盛……”

    “剛才王隊長打電話說，有個女人報了案，說是被我們囚禁逼迫賣|淫逃出去的。偏偏局里跟我們關(guān)系好的幾個領(lǐng)導(dǎo)都來咱么這兒了，留一個部隊上退下來的硬骨頭，他把這件事捅到上面去了，還帶人在“浪琴灣”找到了那些女人，警察現(xiàn)在正往這邊過來。你個蠢婆娘，你說你處理干凈的，那這女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那，那我們怎么辦？要不要逃走，或，或者去外地避一避風(fēng)頭?！背堂烂芬粫r慌亂無措起來。

    趙筠盛惡狠狠盯了她一眼，皺眉思考起來。走是不可能的，下面那么多客人，他不僅不能走，還得想辦法把這件事平下來?！拔乙呀?jīng)安排人送幾個領(lǐng)導(dǎo)回去了，他們會幫忙過問這件事的，有機會讓那個女人永遠閉上嘴就可以了。我去大門等著那個硬骨頭，你下去把客人招呼好，今天來的客人可都是有頭有臉的，宴會千萬不能亂。”

    “好，你放心?！背堂烂汾s緊給自己換了一條魚尾裙子，雖然心里還是沒底得厲害，可是，想著今天來的那些領(lǐng)導(dǎo)，她又安心了一些。趙筠盛也換了一身西服，他盯著程美梅白帶魚一樣的身體，煩躁的眸子里泄出些施虐的欲|望。

    “走吧。”等人轉(zhuǎn)過身，趙筠盛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他剛打開包廂門，一股危險氣息迎面而來。由不得多想，他反手抓過身后的程美梅擋在身前。

    “噗”的一聲，程美梅臉上的茫然還未散去，子彈就已經(jīng)穿透了她的胸口，一團刺眼的鮮紅瞬間炸開。

    趙筠盛扔掉癱軟的程美梅，一個手刀，坎落那人手里的槍，隨后打開門，長腿飛甩了出去?！笆悄悖俊贝辞鍋砣撕?，他瞳孔一縮，英俊的臉龐變得鐵青無比。他是怎么也沒想到，當(dāng)初不起眼的小兔崽子竟然差點要了他的命。

    姚旭兩只眼球暴露凸出，眼球上布滿血絲，五官也因為恨意被扭曲了。他一腳踹開地上的程美梅，嘲弄譏諷道：“趙筠盛，你他媽可真是個垃圾人渣，連自己的女人都可以拿來墊背?！?br/>
    趙筠盛淡淡地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程美梅，賣|淫|女的事情剛好需要一個替死鬼，如今又有了姚錢樹的兒子，很多事情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嫁禍了。他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這兩人身上，把自己從里面摘干凈了?！澳莻€女人也是你安排的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到我哪兒就病了，還挑今天這種日子去報警?！?br/>
    “她可不是我安排的，她是自愿去為我爸爸報仇的。你不知道吧，她是我爸爸的小情人。哈哈……趙筠盛啊趙筠盛，你這種靠女人上位，還把女人不當(dāng)人的可憐蟲，是怎么也想不到的吧。你弄垮我們姚家，還趕盡殺絕，派人害死了我父母，今天，就是你血債血償?shù)娜兆?。?br/>
    從衣服里抽出匕首，姚旭猛地撲到趙筠盛身上，舉刀就要刺。趙筠盛抓住他兩只手，在地上扭滾了起來。

    ……

    廖熊一把拉住悶頭往里沖的米彥辰，扯到他一邊小聲地道：“我的親隊長哎，你別沖動啊，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你家那小子肯定是跟著唐文杰來這里了。你先稍安勿躁，你沒請柬人家是不會讓你進去的，一會兒你跟我們進去?！?br/>
    米彥辰看了一眼那邊還在交涉的警察，煩躁地甩開他道：“你們這辦事效率可真夠慢的，真要是抓罪犯，人早跑沒了?！?br/>
    “還不就是來抓罪犯的嘛?！绷涡軟_門口豎著的趙筠盛跟程美梅喜結(jié)良緣的大畫布呲了一聲，掏了掏耳朵道：“這些人渣，遲早要清理干凈。上面已經(jīng)有風(fēng)聲了，要整頓c市的黑勢力和非法生意。你還是早點把你家那個帶走的好，唐文杰叫他回來的目的顯而易見，我猜他們也就這幾天該有動作了?！?br/>
    “嗯?！泵讖┏綇谋亲永飸?yīng)了一聲。堅毅的臉龐因為抿緊的唇線顯得更加冷厲果決。跟毒品沾邊都是重罪，上一次他沒有過多苛責(zé)凌嘉諾，可這次他要是再心軟、婦人之仁，恐怕只會害了凌嘉諾。

    “這件事我會處理，一會兒找到他，我立馬帶他走。要是后面查出什么跟他有瓜葛的，你提前跟我透個信。”

    廖熊撇撇嘴，瞟了他一眼道：“看樣子你是認真了，放心吧，以前的事情真要查，牽連也不小。要是上面沒人給這些黑社會開綠燈，他們怎么可能這么猖獗。你家嘉諾不會有事兒的，但是，這次唐文杰的交易，他一定不能再插手了。諾，你看那老頭，當(dāng)年也是特戰(zhàn)部隊下來的，那可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唐文杰送走德叔后，虛脫地靠在墻壁上。想著先前開門卻沒見凌嘉諾，德叔那種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心里的怒氣一凸一凸地往上冒，腦門兒上的青筋都蹦跶了起來。突然樓頂幾聲悶響傳來，他凝神聽了一會兒，又是一陣更大的動靜響起。害怕凌嘉諾跟趙筠盛單獨對上，他也顧不得身后要了命的撕裂感，忍著冷汗朝樓上走去。

    凌嘉諾連著開了幾間包廂，都沒有找到趙筠盛跟程美梅。他正打算往另一個方向去看看，就見唐文杰急步往那邊走去。下意識的他就躲到了柱子后面，等唐文杰走遠了，才伸出腦袋，暗自松了一口氣。

    “杰哥怎么上來了？而且，他走路怎么有點不對勁??？”想了會兒，凌嘉諾干脆跟了上去。反正這邊他全找過了，趙筠盛跟程美梅肯定在另一邊。

    唐文杰走到一間虛開的包廂門口，里面的動靜和血腥味兒讓他眼皮狠狠一跳，他摸出腰間的消音槍，鐵青著臉推門進去。趙筠盛剛抽出插在姚旭身上的刀子，就被突然出現(xiàn)的人嚇了一跳。

    “原來是杰哥來了，這個姚家的小子混進來想要殺我，連，連美梅都……”趙筠盛說到這里滿臉痛心，他狼狽地站起身，釀蹌著走到程美梅旁邊跪了下去。“美梅……”

    唐文杰也是被嚇了一跳，這會兒才算回過神來。沒看見凌嘉諾在，他低頭勾了勾嘴角，掩住眼里的冷意。剛才他上來的時候，整個二樓是空無一人的，這么好的殺人機會，他又怎么會放過？

    “杰，杰哥……”腦門上被抵了個冰冷的家伙，趙筠盛臉色一變，冷汗順著頭皮滾了下來?？词掷镆呀?jīng)沒了反擊的武器，他收起作勢，陰沉地抬起頭問道“唐文杰，我們近日無怨往日無仇的，你這是什么意思？”

    唐文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蒼白的臉上因為冷酷渲染出一抹殘忍的殺意，他的雙腿因為疼痛輕微顫抖著，但握槍的手卻是紋絲不動。“無冤無仇？趙筠盛你還不知道吧，你這條命我已經(jīng)替你留了整整兩年了?！?br/>
    說著，唐文杰一手卸掉他下巴，順便朝他腹部開了一槍，看他怒目圓瞪，喉嚨里發(fā)出霍霍拉箱風(fēng)聲。面無表情地道：“當(dāng)初如果不是你在凌云天喝的水里下了藥，那樣一個遵紀(jì)守法的教書生會精神恍惚？自己把車騎到紅燈道去？”

    趙筠盛眼里有片刻的錯愕，他實在是沒想到唐文杰要殺他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唐文杰盯著他眼睛，恨意不減反增地道：“你知道我每次把半死不活的凌嘉諾從你這里帶走是什么滋味嗎？你知道我眼睜睜看著他連哭都做不到是什么滋味嗎？他換上厭食癥的那段時間，我他媽真想一槍崩了你?！?br/>
    “這兩年，我連他爸爸的死因都不敢告訴他，我他媽最怕他不要命也要把你拉下地獄。后面，他一心想要報仇，我就更不敢殺你了。那時候支撐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你這個大仇人。你說，我他媽還怎么敢殺你？”

    “跟這個女人一起去給凌云天陪葬吧?！辈脹Q者一般宣判后，唐文杰不再猶豫，一槍對準(zhǔn)趙筠盛額頭，轉(zhuǎn)身出了包廂。

    等唐文杰轉(zhuǎn)下樓梯后，凌嘉諾才從葫蘆造型的垃圾桶后面站了起來。他看著唐文杰消失的拐角，愣了好一會兒才轉(zhuǎn)身推門走了進去。相比凌云天的死相，趙筠盛和程美梅都太盛裝隆重了，他突然覺得特別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到地板上。

    凌嘉諾很沒出息地唾棄自己，搞得他像是在替趙筠盛和程美梅哭喪一樣。

    “我爸爸全身血都流干了，你們怎么可以這樣漂亮的去死？”抹了一把眼淚，凌嘉諾拿起那把血淋漓的匕首，面無表情的將程美梅那張臉劃得稀巴爛。輪到趙筠盛的時候，他還將趙筠盛的心臟挖了出來，剁成碎塊灑了一地。

    濃烈的血腥味兒讓凌嘉諾胃液翻滾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哭，趴在地上癡迷地喃喃道：“凌云天，你看見沒有，你死了，你兒子就變成惡魔了。哈哈哈……你他媽怎么能這么狠心呢？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嗚嗚……”

    手機反反復(fù)復(fù)響了好幾遍，凌嘉諾才聽見。他托著步子在衛(wèi)生間里把手洗干凈，若無其事地接了唐文杰的電話?！拔?，杰哥?！?br/>
    “你他媽去哪兒了？有警察來了，你趕快回來，我在包廂里等你。快點！”

    凌嘉諾覺得眼睛有點紅，捧了些水澆到臉上才好些。他出了衛(wèi)生間，淡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腥，轉(zhuǎn)身離開了。

    等包廂里徹底安靜了下來，衣柜后面，突然露出半截皮鞋。米彥辰閉眼平復(fù)了心情，抬腳走了出來。凌嘉諾動手的時候，他就在門外看著，等后面凌嘉諾進了衛(wèi)生間，他才趁機躲進來的。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害怕讓凌嘉諾看見他，只是，那個時候，他真的很害怕，害怕他的出現(xiàn)會讓凌嘉諾徹底崩潰掉。

    看著三個死人和滿屋子的血肉碎塊，米彥辰抿了抿嘴，沉著臉將匕首和水龍頭上所有指紋全部抹掉，又仔細把凌嘉諾剛才留下的痕跡處理干凈，才狠狠吐了一口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