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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承祥的脊背已經(jīng)開始冒汗。只覺得鄭錢鄭錢帶給他的壓力一次比一大。雖說他知道惠帝在現(xiàn)在的實事下不會殺了她，但君心難測，誰知道下一刻皇帝會不會翻臉呢？

    惠帝祁正也在冷冷的盯著跪在桌案前的鄭錢，他深知坐在自己這個位置上的眼神帶給對方的壓迫感，每每有那犟碾子一樣的大臣為某事與他糾纏的時候，往往他的眼神就能讓那人斷了堅持的念想。

    他在鄭錢的眼里看不到懼怕。那是他在別人眼里最常見的東西。而她的眼里有期許，有悲哀，甚是還有憤怒……惟獨看不到他所期待的懼怕！

    御書房里空氣如凝結(jié)了一般。

    “藏真，你不怕朕么？”祁正先問出來自己心中的疑惑。

    鄭錢也是被問得一愣，心里馬上明白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皇權(quán)思想在作祟的，想了一下，她還是斟字酌句的回道：“臣女曾聽聞這么一句話，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女子不敢以君子自居，但卻可以效法君子的言行，對君王心存敬畏。這與您說的怕是一回事么？”

    自然不是一回事。因為尊敬或是崇拜一個人而產(chǎn)生的敬畏情緒自然要比屈服于對方權(quán)勢或是武力的脅迫所產(chǎn)生的怕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

    “說的不錯。不愧為你父親的女兒。朕看在安西將軍的份上，就成全了你。你先下去吧?！蓖@口氣竟是答應(yīng)了。

    “謝陛下成全！”鄭錢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起身，退后幾步，有福了一福才轉(zhuǎn)身出了御書房。從始至終一眼也沒看到祁承祥。倒是走的干凈利落。

    祁承祥的臉有些掛不住了，他努力的克制著自己，沒讓自己追出去。

    “藏真有她父親的才略啊。你用些心。承歡不懂事，你為了這樣一個妹妹動手打了她，太過毛躁。寵著她自是可以，卻不能縱容她壞了你的事?！?br/>
    “兒臣明白?！逼畛邢榈男睦锷詻?，原本以為父皇也是寵著承歡的，現(xiàn)在方知……不過如此！

    “還有一件事，朕沒有告訴她，她母親脾氣也是個烈的，竟在鄭伯言遇害的那一天，在他的尸身前碰棺自盡了?！?br/>
    “什么？藏真的父母都去了？”祁承祥忘了尷尬，這消息太讓他吃驚了。

    惠帝站了起來，離了書案向外走去，“這事兒你自己拿主意挑個什么時候跟她說。下去準(zhǔn)備出京的事吧?！弊叩狡畛邢樯磉厱r，他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話，低低的囑咐了他幾句才快步離了御書房。留下一臉愕然的二皇子在房間里發(fā)呆。

    ==云上月明。守候幸福==

    先一步回到坤寧宮的鄭錢守在坤寧宮的宮門口向著御書房的方向張望著，心中焦急無比。周皇后已經(jīng)是出氣多進氣少，惠帝若是再不來，恐怕是見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父皇，確實答應(yīng)了過來么？”詩云也站在她的身邊無奈的等待著。

    點了點頭，鄭錢沒有回答。若是周皇后故去后他再來著坤寧空又有什么意義呢？

    “陛下過來了，準(zhǔn)備接駕！”禧公公看著才出現(xiàn)在甬道上的儀仗說道。

    “我去告訴母后！”聽了禧公公的話，詩云興奮地疾步走了進去，“母后，您盼的父皇來看您了……?！辈乓痪洌咽沁煅什恢拐f不下去了。

    從登基到冊封皇后大典，惠帝從未邁進過這坤寧宮一步。有多少年未見這個女人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如今終于等到永別的時候了么？時光過得真快！如此的不禁消耗。

    邁進坤寧宮的祁正，站在門口望著跪了一地的人，開了口，“皇后怕吵，你們都退下去候著?！?br/>
    “是?！北娙藨?yīng)了，紛紛行了禮退出了宮去。

    “藏真，瑞王，你們隨朕進去?！被莸圬?fù)了手直接向內(nèi)殿走去。

    鄭錢與瑞王祁承安都愣住了。

    鄭錢想不明白，這個時候叫她跟進去能做什么。

    祁承安是心里一驚，父皇不叫自己的名字而叫瑞王？這個太意外了，透著生分詭異。

    盡管早就知道自己的皇后已經(jīng)是燈枯油盡的樣子，但真的這個如一具喘氣的骸骨般的女人出現(xiàn)在自己的視線里的時候，惠帝還是震驚了！不過十幾年而已，她竟然已是這副樣子了……

    一直守在皇后身邊的晴姑姑看到站在門口光影里的惠帝也是愣了一下，突地她跪在地上用力的磕著頭說道：“萬歲爺，皇后娘娘等的辛苦啊……您可來了……”

    “阿晴，”周皇后的聲音已是斷斷續(xù)續(xù)：“你別哄我了……剛才藏真也是這么說的……我等不到了……”

    “母后，”鄭錢推著惠帝的身體走到了她躺著的床榻前，“您看，我都說了您要安心的等著，陛下忙過公務(wù)一定會來看您的…?！?br/>
    費勁的側(cè)過頭，周皇后無神的眼睛對上那夢里想了無數(shù)次的身影，瞬間就亮了，如寶石般閃著光。

    “正，你總是忙，這一次若是再晚些，你我夫妻永無見面的一天了?！?br/>
    母親的話讓站在床側(cè)的祁承安淚如雨下。他知道母親想父皇，所以經(jīng)常來陪著她，沒想到，直到了這生命的最后時刻，她心里惦念的還是見這個狠心的父皇一面！就是這一面，來的有多難，他心里明白。

    “你，還有什么話對朕說？”祁正的語氣聽不出什么，于平常一般無二。

    “我們二十多載的夫妻，到了這個時候，你難道還是沒有話對我說么？”眼中閃著異彩的周皇后，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掙扎著就要坐起。鄭錢看得揪心，難道這就是人將離去前的回光返照么？

    “到了這個時候？周妙容，難道你死了，你做的那些丑事和你帶給我的屈辱就能隨你一起死去么？”祁正臉色猙獰的對著一臉希翼的周皇后吼道：“你以為我一直不知么？他！”惠帝伸手一指正默默流淚的祁承安說道：“這個堂堂大央惠帝的皇長子是你和我大哥私通的逆子！我不殺他，我亦不廢你，我甚至容你們在我的眼前活著，你可直到我有多恨！”

    “什么？”殿內(nèi)幾乎所有的人都完全的呆住了，這消息太恐怖了！鄭錢后背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若這是真的，那她聽到了這個就太危險了，性命堪憂。

    “你，說安兒不是你的兒子？”周皇后最先從震驚緩過氣來，“你說我與大伯私通？”她來來去去的只會問這兩句，不知解釋些什么好。

    惠帝一臉厭惡的神情，“難道不是么？你入王府后的第一個中秋夜家宴，我與大哥都喝了很多酒。那一次我們談的事情耽誤到了半夜就都宿到了書房。早晨我醒的早，看大哥已經(jīng)離去，就想回上院再休息片刻。剛好被我撞見他從上院的門里出來，連腰帶都未束好…?！北M管事情過去了很多年，祁正說起來眼中的恨意依舊如火：“若是別人說起，我可能還會認(rèn)為是有人故意的陷害與你，可這是我親眼所見，你又怎么說！”憤怒使人失去理智，祁正都沒有注意到到自己一直自稱為我。

    “我怎么一點不知道這些……我甚至不記得大伯的樣貌……”周皇后的臉色愈顯蒼白。

    “那夜過了沒有多久，你就傳出有孕。而我從那夜之后再沒有進過你的屋子，你這孩子是如何來的還用說么！”狠戾的目光移到面色蒼白眼含絕望的祁承安臉上，惠帝真想現(xiàn)在就殺死他！

    “皇后娘娘沒有說謊?！币恢惫蛟诘厣系那绻霉蒙硢〉恼f道：“當(dāng)年大皇子確實是進了上院，他進的是奴婢的房間。”

    “……”鄭錢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死機了，沖擊一波接著一波。她只有傻傻的聽著了。

    低著頭，晴姑姑的聲音里有著一絲溫柔，“那晚，他是喝多了，半夜出了汗就站在書房的門口吹風(fēng)。十五，依著例，你要宿到正房的，娘娘一直等著您回來。過了子時看您還沒過來安置，我就想去書房打探一下。于是，就遇到了站在那里的大皇子。后來奴婢知道您已是歇在書房，便回來伺候了娘娘安置，才回了奴婢自己的房間，誰知才一進去，大皇子就跟了進來……”余下的事，她說不下去了。一個皇子的酒后失德，誤了她的一生，她甚至不敢說不敢怨。

    停了好一陣，她才說道：“也就只有那么一次，奴婢以后再也沒有見過他……”

    “你編了這個故事，就是為了維護你的主子么？”對于晴姑姑的話，惠帝將信將疑。

    晴姑姑立起身子，伸手拿出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一個錦囊，打開，一枚精巧的玉佩被拿了出來，她無限留戀的看著，最后緩緩的舉過頭頂說道：“萬歲爺，您看看這個就知道?！?br/>
    質(zhì)地絕佳的玉佩上只有一個‘方’子，再無別的紋飾。惠帝的手顫抖了，祁方，自己的嫡親哥哥，這個名字有很多年就是他的夢魘。哪怕是他做了皇帝，這個人依舊在覬覦著他的江山。

    “呵呵…。呵呵……”一絲鮮血溢出了周皇后的唇角，她呵呵的冷笑著，聽著如同鬼魅！

    “原來，你不愿看我，不是因為我惹你生氣了。也不是應(yīng)為我沒有府里新來的那些姨娘好看，更不是因為我爹爹的強勢……都不是……你不見我，原是認(rèn)為我是個不貞的女人…。原來，我在你的眼里是如此的不堪！”

    “你懷疑安兒不是你的兒子，你現(xiàn)在就抬頭看看他，看他長得有多像年輕時的你！你看過他么？從他出生到今天，你這生身父親有沒有好好的看過他一眼！”

    “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有著這些懷疑。只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惹你不喜歡了，呵呵，原來，這都是我一廂情愿的想法……”

    許是話說的太多了周皇后又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身體不住的哆嗦著，她抬眼掃過眾人，對上眼中都是心疼的鄭錢，她笑了：“藏真，母后是個傻女子，傻了一輩子，這下可是要死了，母后好開心！”她邊說邊撕扯著身上的鳳袍，卻一個盤扣也解不開。

    “母后，是要脫下來么？”鄭錢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扶著她顫抖的身軀問道。

    “嗯?！敝芑屎笠琅f低頭試圖脫下那身衣服。

    終于幫著她脫下了那身鳳袍，鄭錢發(fā)現(xiàn)這身華麗的錦衣下面，她竟穿著一件已經(jīng)洗的發(fā)白的粉色襦裙。

    一把將脫下的衣服丟在地上，周皇后的臉上一片輕松：“終于要解脫了……”她長出了一口氣，微笑的對著鄭錢說道：“我這一輩子，就是嫁了這件衣服，皇帝需要一個家世顯赫的妻子，父親需要一個坐在皇后位置上的女兒，沒人在乎我的想法……我這裙子是母親給我做的。當(dāng)時的樣子可是帝都最時興的。后來，我就一直穿在身上，總是覺得有母親陪著一般……這樣，我就不會覺得這宮里寒冷了……”

    她轉(zhuǎn)過頭去，她用眼盯上惠帝那已是灰白的面孔，輕輕的說道：“那年，我十六歲，你來相府里提親，我就偷偷的躲在繡樓上，看著站在花樹下的你，一身白衣，高高的個兒，是那么的好看。就像我們安兒這么年輕……那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你。這一眼讓我記了這么多年……如今，你的嫁衣我還你了……永生也不要再遇到了……”

    “本想最后見你一面，求你善待安兒的，現(xiàn)在啊，我不求這個了。我只求將我送到我母親身邊去吧，她一個人孤單了那么久，我要去陪她，兩個人就著伴，如同我小時候那樣……”

    周皇后的身子慢慢地傾了下去，祁承安一把摟住母親瘦弱的身子，慢慢的搖著，牙齒緊緊的咬著唇，眼淚一點一點的打在她的身上，嗓子里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安兒，母親就要解脫了，你別難過……?！北鞠虢o兒子擦拭淚水的手，只伸到了半空中便無力的垂在了床榻上，她再沒了力氣撫摸一下他，生命終是耗盡了…。

    鄭錢看著那個躺在兒子懷里的如同睡去般的女人，眼淚不可遏制的流了下來，若是能殺人，她想她一定會殺了那個比魔鬼還可怕的皇帝的！

    轉(zhuǎn)身奔出了坤寧宮，鄭錢心里已經(jīng)壓抑的要裂開了！她不辨方向地狂奔著，不敢停下來，皇后死了，這個女人一輩子所維護的體面，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坍塌，終是使她明白，她愛了一生的男人，幾乎恨了她一生、

    天上下起了雨，越來越大。四月的瓢潑大雨，是少見的，似是老天都在為那個才去的女子哭泣。

    腳下一滑，鄭錢撲倒在雨水中，她伏在地上，很久才爬了起來，雙手抱著膝，將頭抵在膝蓋上痛哭出聲……

    －－－－－－題外話－－－－－－

    這一章的情節(jié)好壓抑，我沒有看第二遍~估計會有很多錯字~

    為了推動故事的發(fā)展，兩章的情節(jié)和在一起了~

    六一，大家快樂！

    晚上可能不碼字了，明天我燉肉，讓錢錢娶了妖孽吧~

    本書由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