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崔小元云淡風(fēng)輕的點(diǎn)點(diǎn)頭,盧生的心里,已是震憾的五體投地,雖然出于謹(jǐn)慎,眼中仍有幾抹疑色掠過,但還是拱手說道:
“蓬萊仙境到底在何處,請博士教某?!?br/>
崔小元鄙夷的看看他,說道:
“你,是神仙嗎?有仙緣嗎?”
盧生聽聞,表情頓時(shí)就垮了。
有些訕訕。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訥訥地說道:“陛下都沒有仙緣,某,敢有嗎?”
崔小元笑笑,曬道:“總算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既然知道自己沒有仙緣,要什么蓬萊仙境呢?”
盧生垂頭,說道:“倘若陛下問起呢?”
崔小元呵呵一笑,說道:“到時(shí),就推某的身上啰!
某,必定會讓陛下滿意的!”
盧生不語。
肥嫩的雙手,緩緩的搓著,許久,似乎下了決心,有些忐忑的問道:“博士與周青臣,有過節(jié)嗎?”
周青臣?
崔小元一愣,心想,好端端的談仙論長生,怎么又牽扯到這上面了?
他看著盧生,說道:“何意?”
目光有些銳利,隱隱含著不善。
盧生迎著崔小元的目光,看了看,垂了頭,吭哧了片刻,說道:
“陛下,為何要拿周青臣?”
崔小元呆了呆,反問道:“周青臣,被陛下拿了嗎?”
盧生有些吃驚,遲疑了一下,說道:“你不知道???”
崔小元攤攤手,笑了笑,說道:
“某,不知道??!”
盧生更是吃驚,一雙手胡亂擺著,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
“博士的意思,是說,陛下,陛下,從來就沒有,要拿周青臣的意思嗎?”
崔小元搔搔臉皮,認(rèn)真的說道:
“陛下要不要拿周青臣,某,又如何知道?”
盧生定定的看著崔小元,說道:
“博士于求仙方面,天份極高,某,將你引為知己,才向你詢問周青臣之事,望博士誠懇待我?!?br/>
崔小元看著他,斂了笑容,極其誠懇的說道:
“周青臣,到底怎么了?”
盧生嘆口氣,頹然坐下,說道:
“崔博人,真高人矣!口風(fēng)竟如此之緊。”
崔小元有些無奈。
自從穿到秦朝,他發(fā)現(xiàn)與這些古人的交流,真是好困難,一個(gè)個(gè)說話,都是云山霧罩,似是而非,他奶奶的,就沒一個(gè)痛快的。
真是,憋屈死老子了!
想到這里,一股淚氣從丹田升起,他臉色一沉,猛然伸掌,“啪”,狠狠拍在案桌上,吼道:
“盧生,你給某說清楚了,周青臣,到底如何了?”
崔小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dòng),倒是令盧生嚇了一跳。
他抖了抖身子,張張嘴,仿佛有什么話立刻就要脫口而出,但他快速的瞥了一眼崔小元,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說道:
“博士,咱們,還是談長生之道吧!”
崔小元將手掌從案桌上慢慢收回,臉上的不愉,已經(jīng)到了極點(diǎn),冷冷說道:
“某,告辭!”
盧生起身,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博士但凡有閑,盡管過來作客,長生求仙之道,某,洗耳恭聽!”
.......
.......
一個(gè)時(shí)辰之后。
皇宮。
趙高躬著身,向著秦始皇說道:
“崔小元去了盧生的府上,足足待了一個(gè)多時(shí)辰,還有,就在他出門之后,遣散了所有的奴仆。”
秦始皇從奏章上抬起頭,擱下朱筆,說道:
“先去李斯的家里,又遣散了奴仆,再去盧生家,這個(gè)崔小元,欲有何為?”
趙高垂手,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奏道:“要不,將他拿來問問?”
秦始皇擺擺手,說道:
“朕一統(tǒng)天下,又北拒匈奴,南平嶺越,天下大定,如今,就陪這些自命不凡的六國余孽玩玩?!?br/>
趙高笑笑,諂媚道:“陛下圣明!”
秦始皇將目光收回,盯著奏章,許久,懶洋洋的說道:
“明日召盧生入宮,與朕同游阿房宮。”
趙高微愣,但立即回過神來,大聲應(yīng)道:“臣,遵詔!”
秦始皇復(fù)又抬頭,說道:“周青臣,可有消息?”
趙高撲通跪地,顫道:“臣,無能,請陛下責(zé)罰。”
秦始皇轉(zhuǎn)頭,將目光投向墻上的輿圖,緩緩說道:
“周青臣天亮乘牛車出咸陽,黑鷹衛(wèi)午后便驅(qū)馬出城追擊,如今,依舊沒有消息,你不覺得奇怪嗎?”
趙高依然跪伏著,抬起頭,說道:“陛下的意思?”
秦始皇拈了拈胡須,說道:“恐怕是聲東擊西之計(jì)。”
趙高立即接話道:“臣,盡出黑鷹衛(wèi),九州翻遍,也要將他拿獲?!?br/>
秦始皇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要保密!”
......
......
風(fēng)蕭蕭,水粼粼。
周青臣出了正陽門,一迭聲地催促仆人趕著牛車跑路。
與他而言,這次倉皇出逃,實(shí)在是飛來橫禍,甚至是不明之禍。
他完想不通,好端端的,陛下為何要拿他?
但盧生的話,他是不得不信的。
放眼整個(gè)咸陽城,誰都可以害他,只有盧生不會,他們是摯友,是刎頸之交,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朝中許多人都知道。
但是,正因?yàn)槿绱?,周青臣在出城之后,便一直想著,要不要去燕地,去盧生的老家。
對于逃亡,他當(dāng)然是沒有經(jīng)驗(yàn)的,但,有些常識,他還是曉得的:
比如,不能回自己的老家。
比如,不能去親戚家。
比如,不能去與自己交情深厚的人家。
總之,這些地方,絕對是追捕者第一時(shí)間就會展開搜索的去處。
換而言之,那么,盧生的家鄉(xiāng),真的會安嗎?
周青臣邊逃邊想,終于,在中午的時(shí)候,他下了決心:
不去燕地,去上郡,去蒙恬軍中。
他之所以會如此決斷,實(shí)在是他本是老秦人,戰(zhàn)國時(shí),蒙恬祖父蒙驁自齊入秦,投奔秦昭王,曾受過周青臣祖上的一份大恩。
時(shí)光荏苒,蒙氏三代公侯,早已飛黃騰達(dá),成為秦國的名門望族,但歷來與周青臣一族互有往來,只不過與盧生的關(guān)系比較起來,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如今,蒙恬率大軍三十萬,戍守邊疆,北拒匈奴,在上郡一帶,可謂威權(quán)赦赦,天高皇帝遠(yuǎn),自己去投奔于他,無論從哪個(gè)角度看,都比逃去盧生老家來的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