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把洗好的床單和被套晾到陽臺上。
雖說是10月份了,但遇到這樣的天氣還是很難受啊,幸虧我們已經(jīng)從外面回來了。
莫霏說是要幫媽媽大掃除,趁天氣好要洗很多很多東西,就先上樓去了。
而我也有很多東西要洗。
呃,準(zhǔn)確地說,是幫劉曉洗。
站在陽臺上,陽光有些耀眼,往客廳里望過去,室內(nèi)有些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
但能看到劉曉還是蜷縮著坐在沙發(fā)上,已經(jīng)換上了睡衣,抱著一個淡黃se的抱枕,半睜著的眼睛正從老遠處盯著我。
“哥,渴”
“嗯,好嘞,稍等”
晾完床單,我走進客廳來從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倒在玻璃杯里,遞給劉曉。
這是莫霏給劉曉的禮物,也算是賄賂。
劉曉抱起玻璃杯稍微嘗了一口,可能是因為有點酸,所以她皺著眉頭瞇著眼睛,又把玻璃杯放下來了。
“對了劉曉,為什么這么粘著我,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呃——?”
劉曉歪著腦袋盯著我。
“那么我以前是什么樣子的?”
我也抓了抓腦袋,不知道怎么來形容。
“你以前嘛,嗯……感覺上更干脆更duli的樣子,什么事都是自己干,學(xué)什么都很快,從來不會嫌累也從來不會嫌麻煩”
“有種無所不能的感覺,而且別說哭了,連你流眼淚都很少見到過”
“是嘛……”
劉曉低著頭,把臉埋在抱枕上,蜷縮得更厲害了。
屋外傳來蟬叫聲,比起一個月以前已經(jīng)少很多了,只是偶爾出來幾聲。
往外面瞥一眼,火熱的陽光照在對面的大樓上反she出來,感覺有些刺眼。
“也不是說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好,呃……不,現(xiàn)在這個樣子確實不好,怎么說呢,我覺得你以前的樣子應(yīng)該要更好一些”
“嗯知道了”
哎?她知道什么了?
怎么說呢,她這一答應(yīng),我本來應(yīng)該高興的,但心里卻有些發(fā)虛,跟什么重要的東西悄悄蒸發(fā)掉了一樣,很難受。
劉曉慢慢滴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眼睛有些發(fā)紅。
“哈~啊~”
劉曉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難得好天氣,去睡個午覺吧?!蔽医ㄗh著。
劉曉回頭盯著沙發(fā)邊上,剛換下來的衣服。
“我來洗吧,反正順便,你去休息就可以了?!蔽疫@是怎么了呢,突然又不想讓劉曉干活兒了。
劉曉又回頭來又盯著我。
“去吧,去休息一下”
“嗯”
劉曉回答得很輕聲,好像真的累壞了一樣。
她光著兩只腳丫,吧嗒吧嗒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里。
跟早上的時候不一樣,雖然都是沒有穿鞋,但早上的時候她走路是完全沒有一點聲音的,這顯得現(xiàn)在的她更加的沒有了jing神。
我跟著她來到她的房間里,看見少女側(cè)躺在床上,抱著腿縮成一團兒。
于是我把窗戶打開,把窗簾拉上。
這個房間的位置非常好,正好在幾棟樓的間隙上,一股風(fēng)從窗外吹進來,把窗簾吹得半飄起來,呼啦呼啦地響。
屋子里面一下子變得清新了許多,劉曉躺在床上,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在床單上散成一片,像沙丘一樣緩緩地攢動著。
從窗簾間偶爾漏進來的幾點光斑在地上和床鋪上輕快地閃動了幾下,像燈光在水面上的反光一樣燦燦得,把屋子里面照得明亮了起來。
幾股光線從房間里面橫穿過去,亮金se的如同凝固了一般,似乎在散發(fā)出香甜的味道。
劉曉翻了個身,舒服地伸展著身子,面朝著窗戶的方向,擺出一個安詳?shù)淖藙荨?br/>
房間里安靜極了,能聽到少女平靜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風(fēng)聲,甚至能聽到太陽光發(fā)出的細微嗡嗡聲。
我把毯子輕輕地蓋在少女身上,然后踮著腳輕輕滴從劉曉房間里出來。
雖然穿的是拖鞋,但還是怕發(fā)出丁點兒的聲響。
來到客廳里,看了一眼擺滿各個角落的抱枕,還有沙發(fā)上的衣服,好吧,干活兒吧。
劉曉似乎對這邊的氣候還不大適應(yīng),哦不,應(yīng)該說她身體很弱才對,中午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的衣服已經(jīng)差不多都被汗水打濕了。
她也一點都不客氣,直接在客廳里就把衣服換掉了。
當(dāng)然了當(dāng)時我是一直都在面朝防盜門,身后的莫霏牙齒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我只要稍微轉(zhuǎn)動一下頭,就會咬掉我的耳朵一樣的感覺。
額……現(xiàn)在想一想都覺得好口怕。
拿起劉曉的連衣裙,好像有什么掉下來了,呃……果然。
內(nèi)衣褲也放在一起,怎么辦,洗掉嗎,大概會被莫霏給殺掉吧,不洗掉嗎,又不能放在這里。
等劉曉自己處理?算了吧,還是我來比較靠譜,正好把今天新買的也一起洗掉,看這天氣,應(yīng)該到晚上就差不多干了。
反正都是用洗衣機,所以也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呃,突然想起來好像不能用洗衣機。
說起來也神奇,之前莫霏剛開始用這些的時候,和我一起翻書查閱清洗的方法和注意點,當(dāng)時竟然沒有感覺到一點的尷尬。
那時積累的知識現(xiàn)在竟然派上了用場,感覺特別意外。
啊……不過這些不能當(dāng)著莫霏的面說出來吧,一定會被殺掉的。
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事要做。
回到我的房間里,拿起手機,撥通二姨的號碼。
嘟……嘟……嘟……
我的心也跟著這嘟嘟聲越跳越快,好像胸口都在撲通撲通地一起一伏一樣。
“二姨,嗯,我是劉小晴”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讓劉曉在這邊上學(xué),正好有我在,可以照顧到她”
出乎我的意料的,本來以為二姨會說讓劉曉在這里玩幾天就回去,現(xiàn)在電話里竟然出來一聲不怎么在意一般的話。
“沒關(guān)系,隨你好了,既然你不嫌麻煩,我也樂意”
你也樂意?
“呃,那么國慶節(jié)完了二姨就可以看著辦一下手續(xù)”
“這邊的我會辦好的,那邊的你看著隨便弄一下吧,需要錢的話我打到你卡上,我就不過去了”
喂!這可是你親女兒,你這好像在說一條丟了的狗一樣的語氣是要鬧哪樣?
“那個,二姨,你還是稍微關(guān)心一下劉曉比較好,她身體很弱……”
我話還沒說完。
“好了好了,拜托你了,還有其他事沒”
聽到這里,我也突然覺得火大了,“沒了,就這”
“嗯好,再見”
嘀——嘀——嘀——
這什么玩意兒啊?
她曾經(jīng)是這個樣子的嗎?
我摸了摸腦袋,卻摸不到頭腦。
抱怨的話就不多說了,在沒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我也不想再深究。
還是干點靠譜的事情吧,我雖然是劉曉的親人,但不是監(jiān)護人,要辦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的話,可不是我做得來的事,那么……
那么就只有去拜托我名義上的監(jiān)護人了,開家長會的時候,代表莫霏家和我家一起參加的人——莫霏的母親。
雖然不想給她添麻煩的,但現(xiàn)在心里的感覺很差,如果不找人來幫忙的話,劉曉的事情似乎就一定無法得到著落。
時間一晃,窗外的光線就變成了暗金se。
劉曉的房間因為朝向問題,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昏暗下去了,只有客廳里面還留著一些像‘老年時光’一樣的金se余光。
從窗外出來一些隱約的炒菜聲,沙——沙——
由于心里在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有點心慌意亂的,都忘記了要輕手輕腳。
切土豆絲的時候菜板上發(fā)出噔噔噔的聲響。
“哥?”
劉曉的聲音朦朦朧朧的,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在稍微有點昏暗的飯廳門口,劉曉一只手抱著一個白se的抱枕,另一只手輕輕地揉著眼睛。
“抱歉,吵醒你了?”
“沒”
說著,劉曉走過來,輕輕按了一下墻上的開關(guān),我這才發(fā)現(xiàn)我沒有開燈。
手里也停下了動作,就這樣站在這里,一動不動的,糟糕,我現(xiàn)在看上去一定很怪吧,不能讓劉曉發(fā)覺我心里有多慌亂。
但卻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腦袋里面空空如也。
劉曉踮著腳走過來,好像地上的瓷磚稍微有點涼一樣。
她兩只手抱著抱枕,站到我身邊,然后輕輕滴靠過來,讓她的肩膀貼著我的胳膊。
能感覺到她因為剛睡醒來的緣故,肩膀上還存留著暖暖的余溫,跟太陽光一樣。
“好像有什么好事”
哎?
劉曉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嗯?”我下意識地反問道。
少女搖了搖頭,順滑的長發(fā)打著波浪,她輕輕閉起眼睛,把頭偏過來,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
是嗎……
真是……真的是……不愧是我的妹妹,一種酸酸的感覺從心里爬上來,竄到眼睛里。
如果我不是個男孩的話,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在哭鼻子了吧。
哎?挺意外,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露著笑臉,雖然只是臉上和嘴角稍稍地彎了一丁點兒,但感覺好像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有像這樣溫暖過了……
“好事……嗎,劉曉現(xiàn)在是劉小晴家的一員了,接下來就住在這里吧,一切都會順利的”
劉曉微微動了動腦袋,像只小貓兒一樣在我胳膊上蹭了蹭。
“嗯……好……”
劉曉輕輕地說道。
忽然一下就感覺平靜下來了,心里的煩亂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手里又恢復(fù)了噔噔噔的連貫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