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br/>
鐘藍靜了良久終于說了這個字,穆子晏聽到嘴邊有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既然是這樣,手術時間不好往后拖了,時間越久越危險,手術時間明天你看行嗎?”穆子晏問的有些急,怕他突然又反悔了。
他知道這個選擇并不容易,如果現(xiàn)在要角色互換一下,變成他跟子歡,恐怕他也是一樣的沒勇氣,寧愿多陪她幾天,也不想嘗試那種萬一從此不再想見。
明天……鐘藍在心里重復著,下意識的排拒,好像太急了,他還有很多事沒交代完,他還沒想起,該怎么跟青晨說。
“后天吧!”他改了時間。
穆子晏聞言一愣,表情有些不贊同,鐘藍的身體現(xiàn)在一天比一天差,藥物已經(jīng)不足以控制了,多拖一天就是一分的危險。
“鐘藍,你既然都決定了,就不能耽誤了?!?br/>
穆子晏試著說服他,為了他,他早在半個月前就從國外聯(lián)系了這方面最好的醫(yī)生等著,終于等到這一天他松口,卻還是不肯立即手術。
“我還有話要跟青晨說?!?br/>
鐘藍這樣回復他,穆子晏無言以對,知道他心里最難放心下的就是那個女孩子,便答應了。
青晨一個人在家,突然很重視在這里的一分一秒了,她很清楚這個屋子她住不久了,也在考慮是不是連著兔子也要一起帶走。
這兩天小兔子越發(fā)不安分了,她平時只知道貓在春天會煩躁,卻不知道是不是兔子在春天也格外活潑些,她端著給她的兔糧四處的找,不知她鉆哪兒去了,走走停停,四處看看,青晨突然發(fā)現(xiàn)在這個房子里,有一處是她從未去過的。
儲存室。
這是緊挨著衛(wèi)生間的一個小房間,裝著白色的門,這間房間她從未見鐘藍開過,也總是忽略了,今天突然看到,奇異的是好像她第一次見一樣。
把兔糧的碗放下,她回到房間找鑰匙,鐘藍給她的鑰匙里自然沒這儲存室的,她便開了鐘藍的書房去找,書架上一目了然是不會放的,開了抽屜,果然見到一把她不熟悉的鑰匙,銀亮亮的,還很新,說明極少用過。
她出了書房,走了幾步到那門前,鑰匙插在孔里不是那么好開,擰了好幾下才松動,門開了,她探頭進去,入目便是一些雜物,舊的雜志,報紙,法學類書籍居多。這房間不大,地面有一層薄灰,拖鞋踩上去便是一個印子,她慢慢走著,靠墻像是放了什么東西,拿一藏青色的防塵布蓋著。
青晨自認不是特別好奇的人,可對于那些鎖起來的,藏起來的東西總是有一種執(zhí)著,也正是這樣,那時她開了抽屜,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
把搭著的布揭開,在看到東西的那一霎那青晨不是不心慌的,可能還有震撼吧!她久久之后才回了神。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了,一幅幅框好的都是她去年的作品,她記得這些都被她送去了畫廊的,怎么又都會在這兒。
青晨心思轉(zhuǎn)的飛快,把所有的布都揚手揭了,她記憶力好,所以分辨的出,這些畫,都是在認識鐘藍之后畫的,她記得那時她還被畫廊的店主夸贊過,說:這段時間你的畫里總有一點以前沒有過的東西。
她聽到這話時嚇的不行,以為是畫的不好,畫廊要跟自己解約了,那時畫畫是她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
是什么東西?她屏息問道,只聽老板笑瞇瞇的說了讓她匪夷所思的答案。
是幸福,你的畫里比起以前,多了幸福。
解釋完年過五十的女老板還八卦的問她:小姑娘是不是談戀愛了?一般來說,不管是設計也好,畫畫也好,你最近的心情總會影響你的作品的。
女老板是過來人,猜這些小女孩的心思是一猜一個準的,青晨無疑害羞了,低著頭不答,卻默認了。
從以往的記憶里回過神來,青晨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快速在那些作品里找著看著,果然見到了,那一副讓他看了許久的畫。
畫上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青晨看著突然眼眶一熱,鼻子格外的酸,眼淚不費力氣便落了下來,一顆接著一顆,極快。
曾經(jīng)她原本也有機會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
畫廊里收畫一般風景畫居多,買家大多是買來裝飾屋子的,所以當初她畫這副時雖然想到了卻還是送到畫廊里,結果不過幾天便被人拿走了,那時她還暗自高興,卻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都是他。
只是,為什么?
鐘藍到了天黑才回來,青晨那時早已從儲存室里出來了,畫上的防塵布她也都一一蓋好,除了地上幾個不太明顯的腳印外,一切都跟她沒進去時相差不大。
鐘藍回來帶了外賣,青晨把盒子打開便怔住了,里面裝著的居然是牛排,她抱著懷疑的心態(tài)嘗了一口,是第一次跟他去的餐廳,只是那餐廳從不允許外帶,他是怎么做到的。
青晨知道鐘藍一直在看她,那種等待好像是希望她發(fā)現(xiàn)什么,可青晨并不抬頭,只作不知。
牛排是全熟的,她并不喜歡吃半生不熟的食物,所以第一次跟他去,她便這樣交代侍者,她后來想鐘藍應該是詫異的,卻沒在當時說出來笑話她。
到了現(xiàn)在,過去將近一年,她再次吃了那家餐廳里全熟的牛排,不同的是沒有高情調(diào)的環(huán)境,沒有優(yōu)雅悅耳的音樂,也沒有當初她那份雀躍的心態(tài)。
晚餐之后天色更晚了,她從洗浴室出來之后便見鐘藍坐在床頭,面前放著幾張紙,她縱然沒看到上頭黑壓壓的字,也登時明白過來了那是什么。
可能在許多年之后她都無法忘記那時的心情是怎樣的,用錯綜復雜都難以表達當時。
鐘藍在等她,青晨緩緩吸了吸氣,走過去,她覺得自己的雙腿發(fā)虛發(fā)軟,可心里卻一直在自問,這不是自己一直要的嗎?
他這樣騙你,不要孩子,不要你見父親,青晨,你還有什么好留戀他?
她走進了鐘藍抬起頭,她略帶蒼白的小臉就在他前面,眼睛被浴室內(nèi)的蒸汽熏的濕濕的,頭頂上暈黃的室內(nèi)燈光也柔柔的照在她身上,更顯纖弱的身體。
“我答應過你的,陪我去一趟c市,我放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