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快抓住他!”一群人打著火把急匆匆的在山間吼著。
“不要抓我!”這女孩約有七八年歲,抱著頭乘著夜色哭叫著。
火光一點(diǎn)一點(diǎn)逼近,村民熙熙攘攘的吵嚷聲也越來越近,女孩捂住嘴,驚慌的看著石壁上被火光映出來的影子,猛地一回頭,便是一處亂葬崗。
她猶豫了一下,一下子跳入尸骨堆間。
“頭兒,那孩子人呢?”
“笨蛋,我怎么知道!快搜!上邊兒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那一群人環(huán)視一周后,打著火把離開。
沒了火把的光,亂葬崗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漆黑的夜里,只有明月照射著白骨,到處彌漫著糜爛尸體的氣味,她有些想嘔,亂葬崗周圍的樹長得特別強(qiáng)壯,樹冠遮住了半邊天。
“爹爹娘娘,鬼兒該怎么辦。。?!彼ㄆ饋?。
靜悄悄的夜里,一條蛇慢慢蔓延出來,朝著女孩兒蹲著的方向跑去。
“??!”............................
“嗚嗚嗚啊啊,鬼兒,。。我的鬼兒?。 币晃粙D人面對著面前冷冰冰的尸體,女孩兒發(fā)紫的臉上一對眼珠早被挖去,只剩下血淋淋空洞的眼眶,看上去甚是嚇人。
婦人撲在女孩兒身上痛哭,那具冰冷的軀體又腫又紫,腿上有兩個小孔,據(jù)何大夫說,李鬼兒是被毒蛇咬死的。
“大嫂,鬼兒走得急,就不要過度悲傷了。”把李鬼兒尸體抗回來的吳樵夫嘆息著。
“鬼兒那么聽話,上天為什么要帶走她?。。∥覍幵柑婀韮喝ニ腊?!”婦人用雙袖搽著淚水。
李鬼兒的爹看著李鬼兒的尸體,楞了好久,然后走進(jìn)了來,用白布把李鬼兒的尸體蓋了起來。
”你個傻愣!鬼兒走了你都不傷心的么!“婦人看著自家丈夫的行為,恨恨的叱著。
他閉了閉眼,豆大的淚珠一次次劃過大胡子邊。然后又粗魯?shù)挠眯”劭丝?,顫抖著說:”鬼兒,你爹我雖然沒出息,但我一定要把你安葬好的!“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鬼兒的爹急急忙忙跑到后院里,瘋狂的用手扒著土,挖了接近一尺,一塊白色的玉玦亮了出來。他將玉玦拿了出來,再將土翻了回去,清洗好之后,跑了回去。
他盡力的將玉玦塞進(jìn)李鬼兒小小的手里,”這塊玉是我倆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戴的,當(dāng)時我倆還想哪家的父母這么絕情,到現(xiàn)在,這是唯一能給鬼兒的最值錢的了!“他哽咽著。
”鬼兒,拿著,到了那邊,能買通那牛頭馬面,讓他們不敢欺負(fù)你。“
婦人又嚎了好久,終是不忍看下去,背著李鬼兒的軀體走向山里。跌跌撞撞的一路又一路,鬼兒的爹好幾次不忍自家媳婦這么勞累,想要替著背,那婦人總是執(zhí)拗著不讓。
“鬼兒不是村里的人,不能埋到公墓,咱倆就把鬼兒安葬到亂葬崗吧?!惫韮旱牡鶒灺曋?。
“也好,咱不能讓鬼兒去了也給村里人落下話柄?!眿D人頓了頓,些許是有些累了,竟同意了。
還是那一片亂葬崗,這里因為樹木雜草叢生,即使在艷陽天也透進(jìn)不了一絲陽光,倒是比夜晚讓人安心些。
他們終是看到了那一棵大樹,將李鬼兒放在大樹腳下,“愿這棵樹能保我兒平安?!眿D人合上十指,閉上眼叨念著。鬼兒爹也學(xué)著婦人的樣子,叨念起來。
他們將鬼兒埋好之后,婦人又傷心嚎了很久,方才離去。
呵...............李鬼兒..........橫死的靈魂............山間輕輕回蕩著這句話。
“你來我這兒,是想得到什么呢?孩子?”清亮的嗓音似縷縷春風(fēng)吹進(jìn)她的耳朵。
她為難的撫了撫額前的碎發(fā),指尖最終停留在太陽穴附近,一塊麻布遮住了她的眼眶。她的嗓子卻不能發(fā)出任何聲音,無論她如何歇斯底里的試圖努力。
蒼白的沒有血色臉上,仿佛普通的肌肉活動也很費(fèi)力。
另一只手中緊緊的攥著一塊青白色的玉玦,仿佛不愿放開。
一只大手撫上了她的額頭,又聽到一聲嘆息“對不起孩子,我怕是幫不了你?!?br/>
她搖搖頭,躊躇了一陣子,抿著嘴將玉玦放入大手的掌心,并不停搖動著。
那人驚愕,那雙小手竟是意料不及的冰涼,他頷首,低頭看見她被咬了的小腿上依稀可見黑色的毒斑。
他想了想,好像猜到了什么,將玉玦放回那雙小手中。
她跪了下來,不停的拜著。
“不必多禮?!彼銎鹚?,“你叫什么?”
她用手指在地上比劃著“鬼兒“兩字,隨即望向那人。
“好,鬼兒,從現(xiàn)在起,你將追隨與我,不知你可愿意?”
她不停的點(diǎn)頭。
“師傅,這個小姑娘是從哪里來的?“語氣中滿滿的敵意。只見一位身高魁拔的男子提著六棱劍,濃濃的眉如利劍一般,長長的頭發(fā)披在身后,想是應(yīng)該未到及冠之年。
”這劍用的可順手?“被叫做師傅的人淡淡的看著這徒兒,并未回答。
”挺順手的!“一下子聲音提高了好幾度。
鬼兒膽怯的躲在那人身后,小手緊緊的抓住那人的袖子。嘴巴抿的緊緊的。
”哈哈哈哈,戟禮師弟,沒想到你這個不愛收徒兒的,除了收鄔秂這樣天資聰穎的徒弟外,還收了一個小女娃??!“一聲洪亮的聲音響起,來者正是戟禮的師兄,戟刎。
話說這青山一派,行蹤隱秘,道術(shù)極高,并有絕世秘術(shù)相傳。不同于其他門派的是,青山派不排斥女弟子,只要天資極高且勤奮練習(xí),通過一年一度的大會考核,勝者可進(jìn)入長老門下成為親授弟子。
青山派長老有四位,從道行來分,分別是戟澤,戟禮,戟刎,戟屮。
戟澤常年閉關(guān)山中,極少有人見過他,更不用提收弟子了。
戟刎作為青山派掌門,平時沒大沒小,跟弟子們?nèi)缬H友一般,但教學(xué)跟監(jiān)學(xué)極為苛刻,青山派大多數(shù)精英都是掌門戟刎一手栽培的。
戟屮沉默寡言,渾身一股令人戰(zhàn)栗的氣場,至今未收一徒弟,其隱蔽的力量不可小覷。
戟刎門下弟子為齊字輩,戟禮門下弟子為鄔字輩。
那身形魁拔,提六棱劍練習(xí)的便是鄔秂。
”師兄說笑了,要論資質(zhì)的話,她遠(yuǎn)遠(yuǎn)不及格。“戟禮笑了笑。
”師傅,她是誰啊,既然入得我青山派的門,身份必不簡單。“鄔秂收起六棱劍,身上的戾氣削減了幾分。
”她還算不上是我徒弟。“戟禮看著鄔秂,倒是少有的輕快?!澳悄氵@是......?”戟刎垂眼看了看鬼兒,眼神中多了幾絲輕蔑。
鬼兒打了幾個寒戰(zhàn),戟禮扶了扶鬼兒的身軀,將她推到面前來。然后他走到戟刎耳邊,輕輕的嘀咕著什么,戟刎皺了皺眉,嫌棄的看了一眼鬼兒,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
鄔秂湊近聞了聞,啟唇道:“原來是尸靈啊?!睅е荒ㄝp蔑的笑,
“師傅,徒兒先下去了?!惫笆肿饕?,戟禮點(diǎn)了點(diǎn)頭。
“來,鬼兒,告訴我,你想做什么?!标Y將鬼兒引入藥房里,淡淡的問。
鬼兒茫然的望著戟禮,干涸的嗓子無法發(fā)出聲音。
“哦,“戟禮摸了摸鬼兒的頭,‘差點(diǎn)忘了,你還沒有辦法說話?!?br/>
鬼兒望著戟禮的方向,右手悄悄的撫上了眼眶的位置,她很想知道,她的眼睛到底哪兒去了,不過也不重要了,比起眼睛,她現(xiàn)在更想說話和回家。
”尸靈啊,想要復(fù)原是不可能了,畢竟你已經(jīng)死過一次。不過我可以先幫你消蛇毒?!瓣Y拿來一把木梳,解下了鬼兒的發(fā)帶,輕輕的梳起來。在青絲之間,大塊頭皮早已脫落,她前額碎發(fā)覆蓋的地方,也有皮膚脫落,血絲清晰可見。
鬼兒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你若是想重新說話,我倒是有辦法?!瓣Y給鬼兒梳了一個羊角辮,若是鬼兒能睜著大眼睛的話,倒是可愛的緊。
鬼兒回過頭來,抿了抿唇,小手抓住戟禮的手,跪了下來,身子顫抖著,像是在哭泣,可是沒有淚水劃過她臉頰。
”會很痛的。“戟禮背過身去,對于這么小的一個孩子,他真的怕她會承受不了。
能讓死去一次的尸靈重新開口講話,模樣復(fù)原的話,只有重新煉骨。
尸靈被重新煉骨,需要施行者具備一定的道行,尸靈也必須具備一定的承受能力,其過程十分可怕,成功率極低,若有不慎,尸靈易墜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鬼兒不停的點(diǎn)頭,無論有多痛她也不怕,只要能回家。
”好吧“戟禮看了看鬼兒,到底有幾成把握能成功,他也不知道,不過若是失敗了,也算是為人間除了禍害。
戟禮在藥房里搜尋了一些草藥,先是用秘藥治好了鬼兒的毒,然后就將她引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里。
失敗了,也沒關(guān)系..............
垂骨淵——
鬼兒扯了扯身上的黑色斗篷,原本覆蓋在眼部的麻布早已燒毀,臉上還清晰的殘留著皮膚被燒毀后的傷。
“桃源,李鬼兒——”尖利的聲音叫著。
鬼兒頓了頓,循聲而去。
那廝強(qiáng)行掀開了鬼兒的帽子,冷笑一聲,“不全的尸靈在淵內(nèi)是無法生存的,你去沽泉那里好好洗洗,省的落的淵內(nèi)有怨氣”
那廝揪起鬼兒,“撲騰”一聲的將她甩進(jìn)沽泉里。
泉內(nèi)根本不是清水,而是溫?zé)岬难H爻恋碇说母鞣N臟器,人皮也有,尸骨也有,甚至是——眼珠也有。鬼兒靜靜的泡在泉里,蜷縮的沉到了泉底。
留尊——
云上客棧。
“小二,來盅女兒紅!再來倆碟小菜!”吳桐承一襲黑衣,如雪的長發(fā)走了進(jìn)來。
“喲,這不是鬼醫(yī)吳桐嗎?好久不見您來小店了??!”小二奉上應(yīng)承的笑容披著白麻布來到桌前。
“四處游歷,自是無法長留于一處?!眳峭┓畔滤幭洌嗣缟系臑貘f,烏鴉享受的蹭了蹭吳桐的手。
“您可真會說笑”小二抓了抓腦袋,“來倆小菜!”小二朝里吼了聲,然后捧著女兒紅的酒罐往酒壺添酒。
“呵呵”吳桐倒了杯酒,嗅了嗅,再抿了一口,“芳香撲鼻,入口綿柔,果然是上品女兒紅”
“瞧您說的,我們哪敢給您拿不上層面的酒啊”小二忙著給客官端菜。
明媚的陽光透過鏤窗灑下一地斑駁,春季的槐花香四處彌漫著,伴得本來就屬上品的女兒紅更添幾分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