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伯欽抬高嗓門兒,一通大喊,惹得沿街的路人都湊過來觀看死虎,而自己家中值事的仆役、門僮卻遲遲蹤影不見……
“誒?這幫臭小子都死哪去了?”劉伯欽心中氣惱,剛要動怒,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拉開虛掩的大門,跑了出來。
“太……太保,您總算回來了,您沒見到小三兒、小四兒他們幾個吧,老夫人……老夫人她……”小丫鬟面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言道。
“俺娘怎么了?是不是心疼病又犯了?請大夫了沒有……”劉伯欽一聽,頓時急得撒腿進了院子,直奔內(nèi)室而來。小丫鬟和玄奘等人緊隨其后,跟了進去。
到了內(nèi)室之中,只見一位滿頭銀發(fā)、面色青紫的老婦人緊閉雙睛、一聲不響地躺在床上,床邊坐著的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正抽抽搭搭抹著眼淚,在她身后,幾個垂手而立的老媽子也都兩眼汪汪……
“娘子,母親怎么了?你哭個什么?”見此情形,劉伯欽心頭驟緊,腦子里嗡的一聲,險一險栽倒在地。
“當(dāng)家的,你怎么才回來呀?咱娘她……她今日吃罷早飯,說胸口發(fā)悶,想出去走走,可……可她剛要起身,卻突然癱倒在座椅上,很快人事不省……找了幾個大夫,都說咱娘是心疼病復(fù)發(fā),已然……已然沒救了……”那中年婦人扭過臉來,無助地看了劉伯欽一眼,斷斷續(xù)續(xù)地哭訴道。
“啊呀……娘啊……您不能死呀……孩兒不孝,孩兒回來晚了……”聽完妻子的講述,劉伯欽撲通跪倒,以頭杵地,嚎啕大哭……
“太保切勿過度悲傷,看老人家的臉色,說不定還有救呀……”仔細觀察了一番后,悟空連忙上前,把劉伯欽拉了起來。
“有救?俺娘還有救?小師父,您能救俺娘?是嗎?!”劉伯欽聞言,當(dāng)即止了悲聲。
“太保,在下可以試試!”悟空說著來到床前,翻開老人的眼皮瞧了瞧,又摸了摸老人的脈搏,而后略作沉吟,對劉伯欽言道,“太保,你速速去尋一根繡花針,打半桶無根水,再找來剪刀、手帕和痰桶等物,然后在屋內(nèi)點上一盞燭火便可!”
“好好好,俺這就去辦!”劉伯欽心急如焚,同幾個老媽子來來回回、進進出出,很快便把所需用品準(zhǔn)備齊了。
一切就緒,悟空先是小心翼翼地剪了老人的指甲,用無根水把手帕沾濕,在老人的臉上、手上輕輕擦了擦,接著將繡花針的針尖放在燭火上燒了片刻,之后坐在床邊,捻動繡花針,眨眼間便把老人十根手指的指尖一一扎破了……
十指連心,觀者悚然,劉伯欽的媳婦和幾個老媽子見狀,立時驚得尖叫起來。而更令人吃驚的是,老人那蒼白、干癟的手指末端,竟沒有溢出半點血跡!
“噓……”聞眾人悸動不已,悟空微皺眉峰,扭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后放下繡花針,站起身形,用雙手分別掐住老人的兩只胳膊,使勁從肩膀處一點一點捋到了寸關(guān)尺!
咦?經(jīng)過這一捋,老人的手指尖上慢慢地滲出了一絲烏黑的血!悟空用手帕擦凈后,緊接著又捋了數(shù)次。最后,當(dāng)點點殷紅的血滴終于從老人的指尖沁出的一剎那,她猛地長出一口氣,緩緩撐開了兩只沉重的眼皮……
“娘,您醒了……”“老夫人,您沒事了……”眾人一見,立刻歡呼起來!
“咳咳咳……”老人環(huán)視眾人,張嘴想要說話,卻忽而咳嗽不止。劉伯欽一看,趕緊將母親扶著坐起,悟空隨即把痰桶遞到老人口邊。
經(jīng)過一番彈嗽,直到咳出了數(shù)口濃痰,老人才真正緩醒過來!
“娘,您好了,您可把兒子嚇壞了……”驚魂未定的劉伯欽一臉淚痕,勉強笑道。
“我兒哭個什么?為娘不過做了個噩夢而已!”老人氣喘吁吁,若有所思地言道,“方才,為娘夢見一只毛茸茸的狐貍精掐住了我的脖子。這狐貍精自稱是兩界山的狐仙,說要為死去的同類討還公道……為娘喊也不能喊,嚷也嚷不出,正在頭昏眼花、上氣不接下氣之時,始祖劉全陪著一位眼放毫光的神猴突然從天而降……那神猴不知怎的,從耳朵眼兒里掏出一根鐵棒,瞬間將狐貍精打死,為娘便醒過來了……”
“娘呀,夢是心頭想,您這是對兒子過于擔(dān)心了……”看母親恢復(fù)得如此之快,劉伯欽指了指玄奘等人,十分欣慰地笑道,“娘,您瞧,這位便是前幾日兒子跟您提到過的玄奘大師。剛才,您的心疼病又犯了,多虧途經(jīng)此處的玄奘大師和他的高徒出手相救,您才轉(zhuǎn)危為安呀!”
“什么,這位高僧就是大唐御弟玄奘法師?玄奘法師到了咱家,還救了為娘的命?”老人頗為欣喜地言道,“快,伯欽我兒,快扶為娘下床,我要給玄奘法師叩頭見禮,拜謝救命之恩!”
“阿彌陀佛,老人家萬萬不可!”聽老人如是一講,玄奘慌忙躬身笑道,“老人家,您有所不知,今日我們師徒幾個被一群虎狼困在山中,若非太保及時出現(xiàn),斬了猛虎,殺了惡狼,哪里還有我們的命在!所以,您不應(yīng)感謝我們,而應(yīng)感謝您自己!正因為您培養(yǎng)了這么一位見義勇為的英雄豪杰,我們才能安然無恙的來到您的府上,也才能治好您的小疾呀!”
“大師太過自謙了!今日我兒救了你們,你們又救了我,也許這就是佛祖講的因果循環(huán),善有善報吧!”老人滿臉摯誠地言道,“我兒,媳婦,你們趕緊去準(zhǔn)備齋飯,為娘一直想做個居士,今日正好向大師請教些教法問題?!?br/>
“是,母親!”那中年婦人聽了,忙招呼幾個老媽子一起去了。
來到廚下,刀勺并舉,經(jīng)過半個多時辰的煎炒烹炸,一大桌豐盛的素齋便做得了。
此時,天已過午,老人請玄奘等人入席。大家團團圍坐,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地,一頓飯吃到了太陽西斜!
當(dāng)晚,玄奘師徒同居一室,住在了劉伯欽家中。
許是食飽難眠,亦或是興奮過度,師徒幾個輾轉(zhuǎn)反側(cè),直至子時過半,還無半點倦意。
“金子,你是在閉目養(yǎng)神嗎?你是什么時候跟哪位高人學(xué)會的歧黃之術(shù)呀?”玄奘翻了個身,忽而沖悟空言道。
“師父,你怎么忘了?”悟空睜開僵硬的眼皮,噗嗤笑道,“有句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弟子懂得醫(yī)法,當(dāng)然是跟師父您學(xué)的呀!”
“又在油嘴滑舌!為師只會治些跌打損傷,哪懂得什么內(nèi)科針灸?!”玄奘皺著眉頭笑道。
“師……父,我知道群……主是跟誰……學(xué)的……”小啞巴在一旁接言道,“想……當(dāng)年,我們在去長……安途中,曾路……過羅剎國,那羅剎國師修……羅剎法……力高強,精……通醫(yī)道,群……主必是跟她……學(xué)的!另……外,弟……子不才,也偷……著學(xué)了一……些皮毛,今……日若非群……主在場,小……徒我也……是可以大……顯身手的……”
“是啊,小啞,你也懂醫(yī)術(shù)呀?!”玄奘扭過頭沖小啞巴笑道。
“師父,小啞巴懂!我知道的,小啞巴醫(yī)術(shù)精湛,最擅長把聾子治成啞巴!”懸膽一本正經(jīng),冷不丁一句反話正說,直逗得大伙兒哈哈大笑。
就這樣,眾人嘴角帶著笑意,相互調(diào)侃著,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次日,睡到了自然醒,師徒幾個起來梳洗已畢,用罷早點,便向劉伯欽一家辭行了。
老夫人見挽留不住,便急叫廚下做了些燒餅干糧交于玄奘,并讓劉伯欽代表自己遠遠相送。
劉伯欽領(lǐng)了母命,同玄奘等人一起,出了山莊,徑往西來。
一行人腳步匆匆,走了約七、八里,繞過一道雜木叢生的山環(huán),眼前豁然開朗。
抬頭望,只見一片曠野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大山。此山乃巨石堆就,由五座錯落有致、高矮不平的山峰組成,遠遠望去,宛如一個碩大的手掌立在天地之間!
“玄奘大師,各位,你們看,前面就是兩界山了,過了山的東半邊,便不是大唐的土地了!”劉伯欽手指遠山,朗聲笑道。
“太保,這兩界山造化的好生奇怪,竟似人的手掌一般……”眼望著兩界山的方向,悟空的心底突然涌出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壓抑。
“小師父,這兩界山是大唐立國之后,在和韃靼人劃分邊界時,重新命的名。聽老人講,此山以前叫五指山,也有人叫它五行山!”劉伯欽笑道。
“什么?五行山?!”聞劉伯欽一言出口,悟空和玄奘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在師徒二人的心里,頓時又想起了離開長安城前夕、觀音菩薩那神奇的夢中囑托:唐玄奘,你只要一心向佛,勇猛精進,定能功德圓滿,取回真經(jīng)。金山,你若想知曉自己的本來面目,當(dāng)同玄奘一起西去,在五行山前,一切都將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