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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武藝端著一盆熱水推門進(jìn)來，蘇楨臉僵得像被凍住，伸手指著萬素蘭吶吶道：“萬姐，她……”她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躺在床上的萬素蘭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

    “怎么了？”周武藝沒有注意蘇楨的神色，把盆子放到病床前，掀開薄被，耐心地給萬素蘭擦身體。

    “沒……沒什么。周大哥，我也不在這里耽誤你照顧萬姐，等我把房子租出去了就給你送錢來?！?br/>
    剛才看到一幕一直縈繞在蘇楨的腦中，不過轉(zhuǎn)而一想，萬素蘭是狂犬病，本來這個病的癥狀就很奇怪恐怖，再說興許有可能是自己看岔眼了。

    想到要去周武藝家蘇楨就感到不寒而栗，尋思著得找一個人陪著自己才行，思前想后她拿起手機(jī)按了一串?dāng)?shù)字?！拔猜?，是你嗎？我是蘇楨。”

    “有事嗎？”尾聲的聲音在手機(jī)里很清澈，蘇楨還似乎聽到流水嘩嘩的響聲。

    “你記得上回我講的萬素蘭嗎？她丈夫讓我?guī)退驋叻课莩鲎?，我一個人不敢去，你能陪我嗎？不需要你做，你坐在那里就好了?！?br/>
    “說得這么可憐，那我晚上八點到你家找你?！笔謾C(jī)里尾聲笑起來。

    晚上八點門上準(zhǔn)時響起敲門聲，蘇楨打開門果然是尾聲來了，兩人說了幾句話便一起下樓。四樓樓道的燈不知怎的又壞了，蘇楨死勁地跺腳，燈仍是不亮。她摸索著把鑰匙插進(jìn)鎖孔，手中略一轉(zhuǎn)動便聽見一聲輕響，她拔下鑰匙卻不敢進(jìn)去。

    尾聲知她害怕，便推開門先進(jìn)去，“開關(guān)在哪里。”

    “就在進(jìn)門的墻壁上。”

    房中頓時光線大亮，蘇楨這才敢進(jìn)去，屋里仍是如她上次來時的一片狼籍。“尾聲，你坐會吧，我來收拾?！闭f著，蘇楨便把頭發(fā)用一只發(fā)夾盤在了腦后。

    屋里雖然很亂，但蘇楨從小做慣家務(wù)活，收拾起來得心應(yīng)手，又快又好。如周武藝所說，屋里除了一些搬不走的家俱和廚具，便是幾件電器，也都用了好幾年，衣柜中還有一些陳舊的衣衫。

    蘇楨把被褥和床單收起來，打算先放在自己家中，等周武藝回來時再給他。一些舊衣物和拖鞋便扔到樓道的垃圾桶，等她回來時看見尾聲正在擦桌子。

    “讓我來，你去坐著吧?！碧K楨趕緊讓尾聲坐下。

    “我坐很久了，這點事又不累，你去忙其他事吧?！?br/>
    “那我過會請你吃宵夜。”蘇楨也不再同他客氣，跑去打掃廚房和陽臺，其實屋里并不臟，萬素蘭是個勤快人，廚房灶臺和櫥柜上沒有一絲油星，鍋碗筷碟擺放整齊，只是這幾天沒人落了一層灰塵，蘇楨用濕抹布一擦便干凈了。

    最后只剩下萬素蘭婆婆的那間小臥室，站在門前蘇楨有心余悸，害怕門被推開后萬素蘭婆婆的一張干枯臉就會出現(xiàn)在面前。

    “這間臥室不打掃嗎？”尾聲問道。

    “我那晚在里面看見鬼了?！?br/>
    尾聲盯了她一眼，再次先推門進(jìn)去，這間臥室的窗子用黑布封住，里面沉悶壓抑，隱約有股燒糊的味道。他環(huán)視四周，屋頂上似乎有個人形黑影，像只壁虎緊緊貼在上面。尾聲和那黑影對望一眼，那黑影忽然像片云一樣快速向窗子流動，然后竟從窗子處不見了。尾聲迅速沖到窗前扯下簾子，推窗向外看去，窗外有棵高壯的梧桐樹，此時正值盛夏，枝葉尤其茂盛，有一桿樹枝幾乎要伸進(jìn)窗子來。

    他站在窗前瞅著看，只見茂密的樹葉中有一片濃重的黑影，仿佛有個人藏在那里，待再仔細(xì)一看卻原來是個黑色的大塑料袋，不知哪天被風(fēng)吹上去。

    蘇楨提著一桶水進(jìn)來，看見尾聲出神的樣子道：“怎么了?！?br/>
    “沒什么，這里涼快。”他笑了笑，露出的牙白得刺眼。

    由于有尾聲在，蘇楨也沒有太害怕，用最快的速度將這間臥室清掃一遍。不過臥室里的那只衣柜蘇楨忍住沒去打開，誰知道萬素蘭的婆婆是不是又藏在里面。

    兩個人走出臥室，尾聲裝作不經(jīng)意地帶上了門，這時掛在窗外梧桐樹上的黑色塑料袋仿佛被風(fēng)吹動，呼啦一聲竟然從窗子飛進(jìn)來，然后鉆進(jìn)緊閉的衣柜里。

    “什么聲音。”蘇楨回頭看了看。

    “大概是老鼠吧?！蔽猜暬氐馈?br/>
    蘇楨鎖上了門，邀請尾聲去街上吃宵夜，但被尾聲拒絕了，她將尾聲送到社區(qū)門衛(wèi)室才轉(zhuǎn)身回來。樓梯上不知是誰潑灑了水，蘇楨差點滑倒，待到四樓忽聽到周武藝家里有人在說話。

    “小聲點，別讓人聽到，會趕走我們的?！?br/>
    說話的是個男聲，聽起來年紀(jì)不大，蘇楨穩(wěn)住心神伸手推開門，不料這門一推就開，原來門鎖被撬了。客廳沒有開燈，點著一枝蠟燭，五個毛絨絨的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匆娝麄兩砩系男７K楨不禁皺眉，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實在是膽大包天，竟然撬別人家的屋門。

    “你們在干什么?！碧K楨氣得大喝一聲。

    五個人嚇得趕緊回頭看，見是蘇楨反而松了一口氣，蘇楨一晃眼，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男孩是三樓住戶家的兒子，叫小明的，平日里見到自己也總是打招呼?！笆钦l撬的門？”蘇楨氣得不打一處來。

    “警察姐姐，你就通融一下吧，我們正在玩碟仙，過會就走了。”

    “為什么要撬別人家的門玩，那么多地方你們不會隨便找個地方?！?br/>
    “這里兇嘛，才好玩碟仙。婆婆服毒自殺，媳婦得了狂犬病?！毙∶鳚M臉不在乎?！澳阋灰矄枂?，很準(zhǔn)的?！?br/>
    “是嗎？”蘇楨板著臉，隨口道：“那你幫我問問，王明春、朱仙芝和老常頭他們是被誰殺死的?！?br/>
    五個人食指都按在一只碟子上，在一張畫著無數(shù)圓圈的字盤上轉(zhuǎn)動，蘇楨毫不相信，她在大學(xué)時曾玩過筆仙，原理和碟仙是一樣，當(dāng)時大家都感覺自己手沒動，其實當(dāng)手肘懸空時，手會不由自主顫抖，帶動筆在紙上畫圈。至于有些答案會猜對，那是因為答案自己心里就知道啊，自然無形中移向正確答案了。

    碟子不停轉(zhuǎn)動，每當(dāng)停到一個字上面時，小明都會念出來。

    “水。”

    “鬼?！?br/>
    “水鬼？”蘇楨在嘴里咀嚼著，心里有些觸動，王明春和朱仙芝是死于溺亡，老常頭是淤泥掩埋窒息?！靶∶鳎阍賳枂査憩F(xiàn)在是不是在這里？”

    這時碟子轉(zhuǎn)動速度突然加快，五個學(xué)生的手臂被帶動飛速旋轉(zhuǎn)，碟子在字盤上轉(zhuǎn)出各種形狀，完全不受他們的控制?！按蠹仪f別松手啊。”小明急切地警告。

    蘇楨旁觀，直當(dāng)是幾個學(xué)生在故弄玄虛并沒在意。忽然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原來是蠟燭熄滅了，蘇楨趕緊按開燈，只見放在桌子上的一枝蠟燭倒下來，她拾起來一瞧，蠟燭的燭芯居然無緣無故消失了。

    只聽碰的一響，蠟燭從蘇楨的手里掉下來，摔在了桌面，然后又滑到了地面。

    一名女生早嚇得面色人色，牙齒打顫，一顆心早繃成了弦，聽得這一響便再也按捺不住，撒開放在碟上的食指，身子還未爬起便哇地哭出聲來，搖搖晃晃跑出了門口。其他幾個學(xué)生也嚇得不輕，紛紛起身奪門而逃。

    蘇楨下意識地走上前，只見那只碟子指向一個字：是。那是如此簡單一個字，但聯(lián)系到前后因果后卻是如此觸目驚心，頓時蘇楨伸手捂住了嘴，身子往后退，但在這瞬間屋門自動關(guān)上了。

    鑲著瓷磚的地面氤氳出一層水氣，一張沒有五官的臉飄浮在這層水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