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冥站在黑色的大院墻外,斷定這里就是鬼影的家。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幾乎已經(jīng)升到最高處。他又看了幾眼黑色的院墻,轉(zhuǎn)身離開這里趕往崇文門外。
“我的穆公子,你真夠磨蹭的。西直門的人昨天夜里就接到了常賢的封口令?!鄙w一鼎已經(jīng)在這等了穆天冥一多時辰,遠遠見穆天冥走來,立刻撲上去說道。
“沒關(guān)系,我已找到鬼影的老巢?!?br/>
正在這時,一隊官兵從崇文門里跑了出來像南而去,穆天冥拉了拉蓋一鼎的衣服,兩人一起走進了崇文門,找了一個小酒樓邊吃午飯邊說話。
雖然是正午,但酒樓中人卻少的可憐,桌椅擺的歪歪斜斜,小二和掌柜的無精打采,房角一只蜘蛛已經(jīng)結(jié)了大半張網(wǎng)。穆天冥要了兩籠包子和一碗雞湯,蓋一鼎要了兩碟青菜。不一會店小二給兩人端上飯菜,穆天冥吃了一個包子,這包子就像一塊冰涼的面疙瘩,幾乎沒有餡。他又喝了一口湯,分明是刷鍋水的味。
“咱們明天同時動手,陶琪和園兒去捉拿獵人魔,你和我去捉拿鬼影?!蹦绿熠ふf道。
蓋一鼎眉頭擰成一團?!拔艺f我的穆公子啊,你能不能別讓我干這事?我是個戲子,又不會打架。”
“我并不想強人所難,但鬼影詭計多端,我只能請你勉為其難?!?br/>
“你不是說我沒用么?”
“我沒說過?!?br/>
“你還抵賴!那天,你去荊軻廟那次,我問你我除了吸引順天府注意外還能干嘛,你親口說的我沒用。還有,你不讓應(yīng)小二報仇,又和陶琪打架,他倆決定不再理你,我千辛百苦的把他倆勸回來,但你覺得那根本不叫事,連問都不問一句。”蓋一鼎的眼睛有些濕潤,如同兩只被暴雨淋透卻無處躲雨的小甲蟲。
穆天冥隱約想起那幾天發(fā)生的事,但他只記得當時先是在園兒門口盯了一夜的梢,清晨和湯瓊大戰(zhàn)一場,回去后又審問了園兒,和陶琪打了一架,跑到西山的荊軻廟,拆了廟后又回到小院。兩天一夜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斗智斗勇,連飯都沒吃上一口。蓋一鼎如果偏偏在那個時候來撩撥自己,自己和他大發(fā)脾氣也是再正常不過。
“那天我實在累壞了,如果真的說過那種話,也不是故意的?!蹦绿熠ば÷曊f道。
“你說什么?”
“我說我錯了,對不起?!?br/>
蓋一鼎瞪圓眼睛,探頭向前,好像不認識穆天冥一樣?!澳氵@么驕傲的人居然會認錯?!?br/>
穆天冥攤開雙手?!熬又^如日月之食?!?br/>
蓋一鼎輕輕搖搖頭說道:“你也不用道歉了。人無心說出的話才是最真實的想法,你是真覺得我沒用?!?br/>
“我當時或許真的那么覺得,但你已經(jīng)改變了我的看法?!?br/>
蓋一鼎擺手說道:“打住,你不就想讓我和你一起去抓鬼影么?我和你一起去就行了。你就告訴我,明天咱倆會不會有危險?”
“會,咱們兩個誰都有可能遇險甚至送命?!?br/>
“那你先把我那一千五百兩給我結(jié)了,加上今天早上買虞美人的錢,一共一千六百兩?!?br/>
“咱們說好的是事成之后給你錢,現(xiàn)在還沒成呢。”
“明天如果你死了我找誰要錢去?如果我死里還有什么機會花那筆錢?我不管,先給錢,要不你自己去。”蓋一鼎頭顱高昂,雙眼圓翻,仿佛一只正要啄人的公雞。
穆天冥嘆了一口氣,掏出一千六百兩銀票遞給蓋一鼎。蓋一鼎收起銀票,兩人胡亂吃了幾口飯菜走出小酒樓。
“恭迎您再來??!”店小二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夢中囈語。
我再來是他媽我有病!
兩人剛走出酒樓,就發(fā)現(xiàn)街上氣氛似乎有些緊張,每個行人都行色匆匆,遠處幾隊官兵正跑向崇文門。穆天冥心中一動,和蓋一鼎一起來到崇文門旁,只見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大群等著出城的人。數(shù)十名官兵和捕快站在門前,無論出入的行人都一個個嚴加盤查,每一輛馬車都被翻得底朝天。
“我說幾位大人,我天天從這進城出城,你們都認識我??!”一個趕著驢車賣木柴的老漢和門口的官兵說道。
“我們也沒轍,上頭的命令。有人發(fā)現(xiàn)穆天冥出現(xiàn)在廣渠門附近,現(xiàn)在四九城都在嚴查,沒人例外。你老老實實等著吧。”領(lǐng)頭的十戶說道。
穆天冥只覺得一桶冷水潑頭,忙和蓋一鼎趕往不遠處的朝陽門,也是一樣的情景。他圍著北京城一個一個城門找過去,東直門、安定門、德勝門、西直門、阜成門、宣武門、正陽門各個城門緊閉,重兵把守。穆天冥已是甕中之鱉,無法逃脫。
“你們兩個,什么人!”穆天冥和蓋一鼎又走回到阜成門想碰碰運氣,一個捕快看到了兩人遠遠看著城門又不走近,發(fā)聲問道。
“我們……”
“我看你不太對勁,給給我過來!”捕快指著穆天冥說道。
蓋一鼎被嚇的花容失色,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你們是什么人?站在那不許動!”捕快向兩人走去。
“跑!”穆天冥大叫一聲,轉(zhuǎn)身向東跑去。蓋一鼎微微一猶豫,一路向南跑去。
“給我上,沖??!那又高又大的肯定是穆天冥!”領(lǐng)頭的軍官一聲令下,幾十名官兵和捕快一起拔刀抽劍,一路向東追著穆天冥跑去。
街上行人不少,見一個高大青年在向前狂奔,身后一群官差窮追不舍,紛紛向街道兩旁避讓。這可苦了在路邊擺攤的行商小販,西瓜被人踩成一堆稀泥,桃子滾了一地,布匹被扯成網(wǎng)兜,鞋子都湊不成一雙。一路上人仰馬翻,就像一群泥鰍在泥潭里胡攪。
穆天冥還沒跑出半里路,就看到前面廣濟寺墻角有轉(zhuǎn)出一隊官兵。這對官兵一見同袍在追逐一個正在逃跑的人,立刻一聲吶喊迎面截擊。
“這是天要絕我生路么?”穆天冥眼看前面的官兵離自己越來越近,只得翻過路邊的院墻,從人家的院子中穿過套入南面的胡同。
兩隊官差也紛紛順著拐入路南的胡同,繼續(xù)跟在穆天冥身后追逐。第二隊官兵為首的是一個百戶,非常干練。他一邊在胡同里穿梭追逐穆天冥,一邊指揮手下左右截抄,就像獅群捕獵一樣。
穆天冥眼跑到一個胡同口,回頭看身后的官兵被甩的越來越遠,微微松了一口氣。他回過頭來準備繼續(xù)逃跑時不由的愣住了。只見除了自己身后胡同口另外三個方向都有官兵朝自己沖來,他已無路可逃。
我到底還是功虧一簣,全完了。
這時穆天冥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胡同口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細觀看才發(fā)現(xiàn),左側(cè)不遠就是皮爺家的大門!他只覺得自己是一個在海上遇難的人突然看到了陸地,立刻向左逃去。
左邊的官兵一見他朝自己跑來,一聲吶喊朝他沖去。穆天冥與官兵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已經(jīng)能看清沖在最前面軍官頭上的留下的汗水,聽到他刺向自己的長槍破空之聲。
“生死成敗,都在此一舉!”穆天冥見一點寒星夾著疾風朝自己胸口飛來,奮盡全身之力向身旁的大門撞去。
嗵的一聲,大門被穆天冥撞開飛到一旁,穆天冥像一只兔子一樣滾入院中。長槍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慢慢染紅了衣袖。如狼似虎的官兵捕快們聚在門口張牙舞爪,就是不敢踏入院中一步。原來這個院子就是皮府。
好險,好險,天助我也!幸而皮爺神通廣大,順天府都不敢惹。
穆天冥從地上爬起,頭也不回的跑到自己的小屋,扯下一段衣襟包裹了傷口小蛋嗅了嗅他流在地上的鮮血,趴到一邊去睡著了。
看到鮮血穆天冥又是一陣惡心頭暈,輕輕躺在床上閉目休息。突然間小屋的門板被從外面踹飛,整個砸在穆天冥身上。
什么人?
穆天冥還沒完全睜開眼睛,就沖進來三個提著鋼刀的捕快把他團團圍住,鋼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喉頭、胸口和小腹,讓他倒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小蛋顯然被這一切嚇壞了,尖叫著沖出了門不知去向。
“穆天冥啊穆天冥,我看你還怎么逃?”湯瓊負著雙手出現(xiàn)在門口,身后跟了十幾個各舉刀劍的捕快。
“湯捕頭,你膽子不小,居然敢進皮府抓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惹得起惹不起皮爺?!蹦绿熠瘟藫紊碜诱f道。
“他惹不起,我惹得起。”一個瘦小枯干的半老之人慢慢從湯瓊背后走出,來到穆天冥面前,“久仰穆公子的大名了,在下應(yīng)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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