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猶如一道重雷擊在吳海貝的心上。
那是多久以前?真的記不清了……
也是這個笑容,這千古不變的微笑就這樣掛在白云的臉上。
屠殺三界?滅絕仙神?還是圣主下令,這些都與吳海貝無關(guān),他只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血液仿佛在燃燒。
天下寂寞……
高手雖多,又有幾人能與天驕狼皇一戰(zhàn)?
白云橫空出世,皇極峰上,那驚決艷艷的一劍,天下英雄視等閑,白云帶著輕舞走了千里萬里,三界仙神追殺了千里萬里……
天驕狼皇身體之內(nèi)那股屬于狂妄戰(zhàn)士的血性被徹底的激了出來,有誰能夠在如此的情況下帶著一個人安然脫身,天驕狼皇自付不能,可是白云偏偏做到了,血染萬里,那都是三界之中最優(yōu)秀的英豪呀。
白云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在地平線看到了那個黑色的血翼身影。
縱橫不敗的天驕狼皇,只在白云手下走過了十招,刀斷人敗。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天驕狼皇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陰影,那怕日后妖界一統(tǒng),哪怕狼皇一己之力大戰(zhàn)不敗神皇,白云的影子依舊壓在自己的心頭。
如今,這個微笑,曾經(jīng)的白衣身影,又一次站立在了自己的面前,吳海貝只覺得自己的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你怕了?白云微笑,一手逗弄著懷里的豆豆,一邊輕輕的看著吳海貝。
是呀,我為什么要怕?吳海貝努力地平靜下來,身體里那股嗜血的感覺又一次充溢著全身。
很久之前,我就說過,你心中只有殘忍好殺的心思,永遠也站不到這個世界的頂峰。白云依舊微笑。
那么你呢?你手上又沾滿了多少的血腥呢?吳海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
但是你這次又是為了什么而來到這做城?白云的話音不大,卻有如響鼓在吳海貝的耳邊響起。
為了什么?為了什么?吳海貝地下頭,喃喃自語。
你為什么不讓你身體里的另一個自己來回答?白云指了指吳海貝,深邃的目光似乎直達心底。
這個身體里沒有另一個人,有的只是天驕高貴的靈魂。吳海貝突然抬起頭,眼中迷茫的神色不再出現(xiàn),自虛空之中取出那把長刀,遙指白云。
白云輕輕將豆豆放在地上,嘆了一口氣道:這一世的你本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力量,可是你為什么又要放棄呢?
廢話少說……吳海貝怒吼一聲,飛身而起。
白云輕輕的出劍,那把浮云猶如有了生命一般,一陣長吟,隨風而起。
兩人一觸而過,吳海貝抬起頭,口中突出一口鮮血,有些失神的望著自己手中的長刀,忽然低聲道:為什么?為什么?以前我還能和你過上十招,如今我應該比以前的自己強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反倒一招就敗?為什么……
你心中的那個自己不想動手。白云笑了起來,看看吳海貝,輕聲道: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天驕狼皇,也不是云門少主,你就是你,你內(nèi)心的靈魂只想做自己心中所愛罷了。
不……我是,我曾經(jīng)說過,總有一日,我必將在返三界,屠戮蒼生。吳海貝仰天狂嘯一聲,雙翼張開。
昔日的天驕狼皇所剩的,只不過是一縷不散的怨氣罷了,而你完全可以成為新的天驕狼皇,不再受昨日種種,只求本心。白云依舊沒有動手的意思,還是笑。
這不可能,我就是我……吳海貝站了起來,雙拳緊握……
忽然一陣悠揚的笛聲自遠處輕輕的傳來……
戰(zhàn)場之上,無論是云門弟子,還是浮云戰(zhàn)士,盡皆被這動聽的笛聲所吸引,無不側(cè)目向著笛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此時已近天亮,東方升起一絲晨曦……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的向著浮云城的方向走了過來,笛聲正是自那里傳來……
那身影慢慢的近了,卻是一個白衣女子,雙手持了一只竹笛,不斷的飄出動聽得笛聲。
吳海貝忽然面色大變,整個人呆立不動,愣愣的看著那個白衣女子走到自己的面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吳海貝的臉頰……
海貝……女子輕聲說道。
吳海貝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擊碎了,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忽然怒喝道:我不是海貝,我是天驕狼皇……
身上殺氣再起,一只手快若閃電的抓向那個女子粉嫩的脖脛……
女子的表情沒有人和變化,依舊是那副神情,望著吳海貝,給人造成一種錯覺,彷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座千年萬年的雕像。
是誰,能聽到她心中心碎的聲音,千年萬年,不過彈指一瞬,她只不過是云門后山萬千靈獸之中一只最普通的白鶴。
千年修行,日月精華洗不盡她心中的塵埃,晨鐘暮鼓,她始終不能做到物我兩忘,如何登仙?看著身邊的姐妹們一個個脫去獸體,幻化人形,逍遙紅塵,她始終只是搖搖頭,這一切就是自己想要去追尋的么?
那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時候,她驚惶的后退。
那溫暖的手心卻讓她忍不住將自己的頭靠了上去,千年萬年,原來等待的只是這一瞬么?陪伴著一個人……
他喜歡叫她做千芝……
千芝面上迷醉的表情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個大姐是不是嚇瘋了?天驕狼皇的爪子可在她的脖子上橫著呢,她這是一副什么花癡的表情?白鷺雖然受了傷,嘴上依舊缺德的湊到王文的身邊問道。
……這好像就是吳海貝的那個什么千芝吧,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天驕狼皇是吳海貝,那么吳海貝又是誰呢?究竟是兩個不同的靈魂,還是徹底的一個人呢?王文說著,眼睛卻死死的盯著白云。
天驕狼皇是吳海貝,吳海貝始終只是吳海貝而已,白云是子痕,子痕卻只是子痕。白云看著王文微笑了起來。
你……王文想說些什么,想了想,終于還是沒有開口。
海貝……千芝終于開口,輕聲的呼喚,將天驕狼皇那劇烈顫動的心擊的狼狽不堪。
千芝……吳海貝眼神中那狂傲的神情消失了,抓在千芝脖子上的手緩緩的松開了,目光中帶著無限的柔情,深情的望著千芝。
我沒能做到答應過你的事情……吳海貝開口,帶著無限的悔意,千芝伸出手捂住吳海貝的嘴,輕聲道你做到了,你做的很好。
我……吳海貝的目光有些像個孩子,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你答應過我,只作你自己,千年萬年,你我生死相依,只是千年萬年能有多久?相守一刻,俱成永恒……千芝的聲音很輕,卻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
吳海貝忽然轉(zhuǎn)過頭,面上的表情古怪,看看白云,又看看在場諸人,長嘆一聲,輕聲道:原來,我真的早就死了,剩下的,不過是那最后的一絲怨念罷了。
不,是你重生了……白云微笑。
物是人非,天驕也不再是天驕了……吳海貝長嘆一聲,忽然后退一步,朗聲道:天驕狼皇再次向混沌之子白云挑戰(zhàn)。
白云微笑,手里浮云爆出一陣光芒……
殘陽如血……
吳海貝倒持長刀半跪在地,呵呵笑道:痛快,這才是真正的白云那。說著,吳海貝頭頂升起一團血色的濃霧,一個模糊的身影忽隱忽現(xiàn)。
那是什么?王文好奇的問了起來。
那是天驕的殘念……白云看著天空中那道身影,言語之中透露出一絲傷感的神情。
千年萬年……生死相依。那道身影出奇怪的聲音。
千萬年的記憶,在一瞬間擊破了禁錮的壁壘,原來他的重生,不為屠戮蒼生,只為與她相依,原來她的等待,不為得登仙界,只為他的歸來。
千萬年前……
他是一只狼……
她是一只白鶴……
她在天空飛翔,他在地上游走……
他們相愛……
她身受重傷,不得不陷入永恒得長眠……
他下宏愿,定要將她復活……
萬年征伐……
一門七妖尊,天驕月狼皇……
是誰忘記了誰?
誰是誰的誰?
千萬年得記憶紛至沓來……天驕狼皇?笑話……云門少主?笑話……
他始終是他,那個在無邊大漠奔騰嘶喉的孤狼……
只為了在大漠的盡頭,與她相見……
云門……那道身影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嘶喉,原來這千萬年的苦難,卻全都是拜云門所賜,可笑自己還成為了他們爭霸天下的犧牲品。
白云微微一笑,伸出手,一道柔和的白光穿透了千芝的身體,笑道:你的禁制,我已經(jīng)替你解除,只是你被云門禁錮太久,只怕元氣大傷,還是好好修養(yǎng)的比較好。
多謝……千芝微微施禮。
天驕,云門雖然使計害你,畢竟是你這一世的生身父母,其實兩不相欠,至于日后如何,那就全看你自己了。白云看著那模糊的人影嘆息了一聲。
吳海貝頭頂?shù)难F漸漸散去,吳海貝睜開雙眼,笑道:過去種種,俱成云煙,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白云笑了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吳海貝牽著千芝的手,緩緩的向著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