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容懷瑾哪有什么心思?雖然我對他由最初的反感到現在的和平相處,算是關系進了一大步,但若說男女之情,那是半點也沒有。
再說,就算我看的上他,他那種自大狂,又看得上什么人???與其說他被我迷住,還不如說他是拿我在試驗自己的魅力。一旦我上鉤,他的新鮮感也就沒有了。
我沒有多余的時間考慮這些事情,因為春狩很快來臨了。我答應端慧要幫她,但是她得先保證我能跟著皇帝的部隊一起去圍場才行。
這點對端慧來說沒什么難度,往年,皇帝為了保證自己在京城之外也能享受到周到的服侍,定會隨行帶著一些宮女。有時妃子得寵,皇帝又興致正好,也不妨帶著一起,即可照顧皇帝的日常起居,又可滿足某種需要,簡直是一舉兩得。所以說,皇帝狩獵,女子隨行早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皇帝兩年沒有見到端慧,對這個干女兒是言聽計從。不僅答應將她帶過去,還特意讓定南王府、太師府、提督府千金隨行陪伴。
春狩定在二月底,出行這天,御林軍在前頭開道,隊伍綿延了數十里;緊接著,是皇帝的御駕——駟馬齊驅的八角金頂馬車,車身以綾羅綢緞裝飾,繡九九八十一條金龍,在祥云海浪中穿梭。端慧公主的鳳駕由雙馬驅趕,緊隨其后。老爹等一眾武官伴著幾位皇子騎著馬,身著狩獵裝束,緊緊跟在御駕之后,意氣風發(fā),何等壯哉。
我和秦羅敷、李卿卿等同坐一輛馬車,尚算寬敞,只是總有些不自在。不過這種感覺很快便煙消云散。馬車行過山路,路旁芳草青青,千樹萬樹的嫩柳隨風飄蕩,山谷中桃花紅杏花白,綿延不絕,水聲叮咚,猶如置身人間仙境。
羅敷穿了身白衣,我便笑稱她是杏花仙,她反問我穿一身粉色難道是要招桃花么?
然后我們不約而同地發(fā)現,李家兩位小姐都穿了身綠衫。秦羅敷忍住笑,在我手心寫道:綠葉襯得紅花嬌。我在她手心掐了下,寫道:桃杏花開不見葉。
然后,兩人都噗嗤一笑,隨即又覺自己太損,趕緊忍住。對面的李家小姐雖覺得有些不對勁,到底不知我們所笑為啥,只好悶著聲不開口。
草原經歷寒冬后重新煥發(fā)了生機,綿延不絕的綠草仿佛接住了藍天,世界只剩下藍和綠兩種顏色。
御林軍很快扎好了營帳,老爹帶著武官們打了些野兔和鹿回來,眾人升起篝火,滿滿飽餐了一頓。
正所謂,飽暖思□□,皇帝飽暖了就回營帳去消遣,我等吃飽了只好圍篝火邊思量沒點助興的節(jié)目怎么行?于是,有官員就攛掇著要來點歌舞娛樂大眾。無奈,這次皇帝是出來打獵,歌舞團啥的都沒跟來,怎么辦?
最后,不知道哪個不怕死的,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和秦羅敷身上了。本來吧,江都城的千金小姐們必備的素質里,有一項就是在大庭廣眾下展示自己的才藝,可惜我是朽木不可雕,除了會跟老爹頂兩句嘴以外,什么長處都沒有。我瞅著機會給老爹使了幾個眼色,讓他想想辦法。
老爹當然知道自己的女兒無才無藝,于是他很識趣地帶領眾人,將苗頭從我的身上轉到了秦羅敷身上。
為什么是秦羅敷而不是李家小姐?因為,九門提督也來了,但是秦太師沒來……
秦羅敷著急了,她雖然能歌善舞,但是要她在這群大老粗前面表演,不異于對牛彈琴,哪還有任何興致。
我偷偷朝對面看了一眼,容天衡和上官雖沒有跟著起哄,卻也沒發(fā)現秦羅敷的困境。而容懷瑾則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看了就叫人來氣。
我想了想,道,“女人跳舞看多了,有什么稀奇的??茨械奶璨畔∑婺亍!?br/>
這樣的夜,這樣的氛圍,群情激蕩,誰又真的在意,跳舞的是男是女。一聽我這么說,立即互相鼓動。我趁機喊道,“聽說四殿下跳得極好!”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不是我說,容懷瑾這廝的名聲還真是不佳,幾乎到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步了。
為了幫秦羅敷,我算是豁出去了,在一片寂靜中,我壯著膽子開口,“四殿下,給大家表演一個唄!”
容懷瑾的臉色由白變灰,好像中毒一樣朝黑色漸變。容天衡在那頭憋笑,上官則驚恐地看著我,驚訝于我怎么敢在老虎頭上拔毛。
在越來越冷場的氣氛和眾人驚恐的呼吸中,容懷瑾竟然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泥土,“說本人會跳舞的,純屬造謠,按大宇律法,造謠皇族,杖責三十,罰銀……”
我高舉雙手,我錯了,我不該惹容懷瑾這種人!不,他簡直不是人,人哪有這么冷靜的?
“鑒于你認錯態(tài)度及時,你給大家表演個節(jié)目,權作懲罰吧?!?br/>
秦羅敷擔憂愧疚地看了我一眼,老爹則是干脆大義滅親,用眼神對我說,你活該,惹誰不好惹他!
耍耍嘴皮子本人在行,要說唱歌跳舞我哪行?偏生現在幾百雙眼睛盯著我,其中還有容天衡,我丟臉要丟到家了。
現在裝暈是不是還來得及?我思索著,我是應該左腳拌右腳摔倒暈,還是直接兩眼一翻暈?
還沒思考完畢,手背卻忽然一熱,抬眼望去,對上那春風般溫暖的笑容,頓時心里一喜,果然關鍵時候,美人還是要靠英雄來救。
“子平,你想到辦法啦?”我對容天衡露出癡癡的笑容。
容天衡凝神看著我,低頭靠近,小聲說道,“沒有!我數到三,你就撒開腿跑?!?br/>
什么?這是什么策略?還有,什么叫撒開腿跑?我跑得過……
“三!”
啥?我還沒想清楚呢?怎么沒數一二就到三了?給不給人喘氣的機會啊?
但我還是跟著他拼命跑,直到聽不到人的喊聲,見不到篝火的亮光。我和容天衡跑到了營地的邊緣,這里沒有守衛(wèi),也沒有其他人,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心跳和喘息聲。
他臉頰泛紅,呼吸沉重,一路跑過來,幾乎是他用力氣帶著我我才不至于摔倒,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看到他額頭上微微滲出的汗珠,沒來得及思考,手已經伸上去,用衣袖替他擦干凈。
他便一動不動,乖巧得像個孩子一樣任我擦拭。草原上的風帶著一種熏人的醉意,我和他都沉迷其中。
“東陵,秀女大選改在五月份了?!彼脸琳f道,嗓音像金玉鳴響,眼神投在草原連天處,悠悠的。
我點點頭,他耳垂下有一滴汗沒擦干凈。
“若是,有人也和我一樣想要你,你會如何選擇?”
沒防他會忽然問出這種話,我一怔,然后問他,“還有人會看上我?”
隨即,我發(fā)現這句話也太滅自己威風了,好像我除了他便沒人要似的。秦羅敷她娘曾經說過,就算你真的百八年沒人追,也得時刻做出一副追求者眾、相中者寡的樣子。就像在集市上買菜,人都愛往人多的攤子上擠,所以,沒人追不可怕,最關鍵是別讓人知道。
想到這,我趕緊話音直轉,打著笑道,“自然這也不是不可能,那你可要小心了……”
容天衡眉頭一皺,眼光忽而有些深沉。其時,他本靠著營帳的柵欄,忽然一個直身,將我拉近他,一個回旋,我和他的位置調換了過來。
我靠在柵欄上,訝然看著他不復冷靜的面孔和沉水般的眸子,他在生氣,在積蓄著力量。我有些懵了,我以為他會聽出,我是在開玩笑。難道,我說重了?
我想和他解釋,我怎么可能會考慮別人呢?可是對上他略帶怒氣的眼神,我一下子又矜持作祟,什么也說不出來。
相持了片刻,我實在覺得經受不住他的眼神,略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試探地開口和他說話,“子平,其實我……”
話還未說完,唇上卻結結實實被柔軟而冰冷的觸感封住,異樣的電流感從腦袋唰一下蹭到了腳底。
我心里有個聲音在咆哮著:推開他,你被占便宜了。
但我的大腦卻反過來勸導那個聲音,“乖啦,親完再推,再堅持片刻!”
原來這就是接吻,我飄飄然好像處在云顛,夢幻而真實的觸碰,唇齒之間盈盈的芳香,還有他停在我腰間略收緊的手臂,這一切,我都很受用。
因為他是容天衡,我一直喜歡愛慕的男人。
得逞以后,他的臉色陰轉晴天,浮上一抹狂喜,“東陵,你也喜歡的,對不對?”
接吻這事,只要是和對的人,也沒什么好抗拒的。我想,人都被占便宜了,還有啥好遮掩的,便坦誠道,“呃,感覺還不錯,就是冰了點,下次喝點熱水可能好點?!?br/>
容天衡怔愣了下,一張俊臉憋的紫紅,半響才緩緩開口,“我說的,是我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