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在失敗中成長,一種是在失敗中繼續(xù)失敗,就比如初曼的廚藝。
鹽,白糖,淀粉,小蘇打,這四種白色的物體,對(duì)她來說,只要顏色一樣,功能毫無差別。
醬油,老醋,生蠔,料酒,只要是液體,倒多少,看心情嘍,反正是輔佐味道的,倒多了全當(dāng)是口重。
所以林初曼的,料理之路就是‘看心情嘍’,如果心情好,路邊的野草,也能抓兩把,放鍋里炒一炒。
高中三年,我己經(jīng)不知道,被她脅迫著,吃下多少不明物體。
看著我猶豫不決的樣子,初曼不開心的說:“怎么,擔(dān)心我給你下毒啊,放心啦,只是一碗普通的牛肉面。”
喔,原來是牛肉面,確實(shí)安心不少,煮面嘛,至少不會(huì)放太多奇怪的東西。
旁邊的兩位觀眾更不開心了。
姜鳴醋意滿滿的說:“初曼,你干嘛這么辛苦,還親自下廚,隨便點(diǎn)兩個(gè)外賣得了,萬一被油燙傷了怎么辦?!?br/>
小芊抱著雙臂,伸著脖子看著我說:“喲,小子,挺有口福啊,被雷劈死也值了,千金大小姐為你親自下廚,十輩子修來的福氣啊?!?br/>
“能不能讓他們兩個(gè)歇一會(huì),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吃頓飯。”
初曼拿出一個(gè)碗擺在我面前,‘撲通’一聲,湯汁四濺,猝不及防噴了我一臉湯,把面倒了出來她說著:“好的,好的,來,吃飯吧?!?br/>
我來不及擦去臉上流進(jìn)眼里的面湯,拿著筷子,挑起碗里的一坨面,十分不解的問著:“你,確定這是牛肉面,不是你家,昨晚吃剩的?”
“怎么可能是剩的,這是我今天早上給你做的,忙了三個(gè)小時(shí)呢?!?br/>
“都坨成這樣了啊,雖然說是坨了,可是好神奇啊,還有一根堅(jiān)強(qiáng)的生面條,沖著天翹了起來,一副死不瞑目的姿態(tài),這就是一碗,坨了的,還沒煮熟的,清水掛面吧?!?br/>
初曼解釋著說:“放在保溫盒里,那么久,會(huì)坨成一團(tuán),也是很正常的么,昨晚走的時(shí)候,我還問過你,明天要不要吃百味軒的豪華套餐,你說不想吃,所以我才親自給了煮了面?!?br/>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吧,百味軒,那可是五星級(jí),豪華大飯店,廚師清一色皇家特級(jí),我這輩子,能在那里吃上一頓飯,撐死都值了,有這種好事,我會(huì)拒絕么。
我咽著快流出的口水說:“你什么時(shí)候問過我,還豪華特餐,就算吃完了會(huì)被砍頭,我都不會(huì)拒絕的,關(guān)鍵是,你根本就沒問過我,好么?!?br/>
初曼奸笑著,擺出一臉的天真模樣說:“我問過啊,昨天在電梯那里,我問你的,可是你一直擺手,我以為你不想吃呢。”
原來,昨天你是在問我這個(gè)?你那么小的聲音,我又不會(huì)唇語,哪里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在心里失落的說著。
小芊翹著腿說:“哎呀,有得吃就行了,你還真能挑食,要不要我回家,給你拿五個(gè)饅頭來,特供的那種。”
胃痙攣著猛的一縮,我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說:“這位少俠,你能出去呆會(huì)兒么?!?br/>
小芊努著嘴沖我揮了揮拳頭,我識(shí)趣兒的低下了頭。
姜鳴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拿過我手中的筷子,左右一手一根,在碗里撕來扯去攪了半天,放下筷子,往我面前一推說:“好了,這回不是一坨了,吃吧?!?br/>
他不攪還好,一攪就更觸目驚心了,原本清澈的面湯,漸漸的變成了血紅色,我一把拉過初曼的雙手,手心手背手指的看著,完好無損。
初曼猛的把手抽了回去說:“你,你發(fā)什么瘋。”
“沒有,我以為你的手受傷了呢,真受傷我可賠償不起啊,這碗里...”用筷子撥弄了幾下,夾起一塊手指厚,掌心寬的牛肉,還在冒著血漿,心里五味雜陳。
初曼很開心的,指著牛肉說:“看吧,牛肉多新鮮,說了不是剩面,你還不信。”
“我倒是信了,這是你給我做的,可是起碼得熟啊,這血滋滋的肉,你即使不考慮我的感受,你有沒有考慮過牛的感受,它身上如此完美的肉,被你做成了這樣?!?br/>
初曼干笑了兩聲說:“哈,哈,沒見識(shí),一分熟牛肉拉面,天下無雙,只此一家?!?br/>
我捂著越來越痛的胃,無力的說著:“謝謝你,讓我長了見識(shí),但現(xiàn)在我是個(gè)病人,胃也很痛,如果吃的,不是全熟的食物,會(huì)消化不良的吧?!?br/>
初曼眼神中帶著委屈,一把端起面碗,背對(duì)著我,蹲了下來嘟囔著說:“不吃就算了,明明那么好心,給你做的,人家第一次煮面嘛,保姆阿姨說,水開了就可以放面了,我怎么知道要煮多久,明明把牛肉切的那么漂亮...?!?br/>
我按著不停翻滾又抽搐的胃,實(shí)在疼痛難忍,裝無辜可憐,是這家伙的一貫伎倆,轉(zhuǎn)念又一想,這畢竟是她第一次,放棄了‘劇毒’而做的,正常的食物,或許吃了,不會(huì)死吧。
我伸出去的手,停了下來??吹剿?,把那碗面,放在布丁面前時(shí),布丁猛的抬起了頭,舔了一口湯,一臉嫌棄的向后縮著腦袋。
就算是布丁,那種能在任何,惡劣環(huán)境中生存的戰(zhàn)士,都不屑一顧的食物,我又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啊。
正在這時(shí),病房的門被推開,還沒看見人,就聽到了聲音:“哈哈哈,驍霆啊,看到你精神飽滿的樣子,我就安心了?!?br/>
聽到這個(gè)熟悉的聲音,就有種,復(fù)活的力量,能有這樣爽朗而慈祥的聲音,除了包子鋪的杜大叔,在沒有別人了。
門被完全打開時(shí),果然是大叔,他雖然穿著一身,干凈的T恤和西裝褲,但臉上卻是油光光的,就好像,剛從廚房里走出來一樣。
他把一個(gè)花色老舊的布兜,放在床邊,拍著我的肩膀,擔(dān)憂的說:“小芊今天接到初曼的電話,說你住院了,讓我多蒸點(diǎn)肉包子,給你送來。她也不等等我,說完話,自己就先跑了?!?br/>
小芊拉著叔叔的胳膊,不耐煩的說:“好了,包子送到了,你走吧?!?br/>
大叔甩著小芊,說著:“你爸離家出走之前,曾拜托過,讓我,幫他好好照顧你,可是我居然連你,住院都不知道,孩子,你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為什么住院,你要是有個(gè)萬一,我向你爸可怎么交代?!?br/>
叔叔說著,不禁眼泛淚光,面對(duì)著我,好像是手足失措的樣子。
我有些尷尬的連忙說著:“我沒什么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么,您不用擔(dān)心?!?br/>
大叔舒了口氣,拿起了布兜子說:“早上還沒吃飯吧?!?br/>
我眼含熱淚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何止早上沒吃,都三天沒吃飯了。
大叔一樣一樣的擺在桌子上說:“沒什么特別的,都是家常菜,今早上新蒸的包子,有蔥花牛肉和豬肉芹菜的,都是你愛吃的,還有你嬸嬸燉的排骨,煎雞蛋,菜花炒肉,玉米燉土豆,別看現(xiàn)在才五月份,這個(gè)玉米可是非常嫩的,你身體不好,可得好好補(bǔ)一下...”他一邊說著,一邊擺滿了桌子,光是包子,就堆成個(gè)小山。
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只覺得鼻子一酸,當(dāng)初老爸學(xué)的不是獸醫(yī),而是廚師該有多好,雖說是家常菜,可是這樣誘人的味道,即使是外賣,也無法媲美。
大叔招呼著初曼和姜鳴說:“你們兩個(gè)也沒吃吧,來和小霆一起吧,都是家常飯菜,別嫌棄就行?!?br/>
初曼說著:“很香呢,謝謝叔叔?!?br/>
小芊往前跨了一步,擋著姜鳴說:“爸,小霆的胃是個(gè)無底洞,就拿這點(diǎn)東西,你讓別人怎么好意思吃?!?br/>
大叔尷尬看了看大家的說:“不,不夠么?”
姜鳴推開小芊,上前一步抓起個(gè)包子,端著個(gè)碗,坐到了初曼身邊笑著說:“夠了,夠了,我食量小,而且這還有碗面呢,哈哈哈?!?br/>
我一臉驚訝錯(cuò)愕的看著,姜鳴十分自然的,從地上端起那碗被狗舔過了一口的面,吸嚕吸嚕的吃著,一臉淡然的表情,不禁在心里佩服著,這家伙,才是真正的戰(zhàn)士。
“姜鳴?!蔽医兄?。
“嗯?怎么了?”他嘴里塞滿了食物,嘰里咕嚕的回著。
“那碗面,你怎么能和狗,搶吃的呢?!蔽谊庩柟謿獾某爸S著,哼,終于給我找到機(jī)會(huì)了,還不好好的羞辱你。
他抬起頭,伸直了手,把碗杵在我面前說:“矯情,你剛才不是不吃么?還給你?”
誒?臥曹?這話怎么那么刺耳著,哪兒不對(duì)呢。
初曼吃的滿嘴的油膩,不耐煩的對(duì)我嘟囔著:“你別那么小氣了,你不吃,還不許別人吃嘛,至于說別人搶你的么?浪費(fèi)糧食是不對(duì)的,快吃吧,別墨跡了,一會(huì)還有正事呢?!?br/>
看著她滿嘴油光,狼吞虎咽的樣子,怎么說,也是個(gè)大家閨秀啊,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這副吃相,什么時(shí)候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