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禹——”百靈夫人含著淚照顧著祁北,他處于無意識的狀態(tài),不能聽見她的聲音。而真正的葉時禹仍舊用黑布遮住面孔,距離使者大人等遠遠的。
莫知愁仗著身懷不錯的武藝,趁東雷震國的士兵尚未形成圍合之勢,拔刀突圍逃走。她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東雷震國國主沒太上心。真正的葉時禹企圖緊跟其后,但他既然是斗笠人最大的目標(biāo),又怎么可能輕易脫困?莫知愁逃走是小事,葉時禹這等關(guān)鍵人物逃走是大,看吧,他立刻被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逼回原處,只能暫時放棄突圍的想法。
東雷震國國主還是沒有揭破真假葉時禹彼此的身份,他的眼中燃燒著復(fù)仇的氣息,一個個清點抓到手的俘虜,不禁笑出聲來:“沒想到阿姊死了十多后年,大家重新聚齊在東雷震國。很好,很好。全部押上船,我們出海尋找海龍,完成為阿姊的祭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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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剎”一聲,船板上用于透視的小口打開,黝黑的皮膚上,一雙眼睛往里面看,見到船底艙綁了的六個人,指著其中一人,向旁邊的道:“那個。”
一個浪花擊來,船身有些搖晃。
百靈夫人略睜了眼睛,被綁架的這夜,東雷震國國主將他們?nèi)縼G上了船,底艙的環(huán)境極其不好,船板透著股咸味的潮濕氣和沉悶的腐敗味道。
“時禹……”她轉(zhuǎn)過頭去,看到同樣被綁在柱子上的“葉時禹”依舊中毒未醒。他低著腦袋,瘦削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可怕的海盤車蟄出來的紅點子。
“時禹……你醒醒。”百靈也被綁著不能動,只好用手指捏“葉時禹”的手掌心,略微感覺得到些熱量,方知他并沒有死掉。
坐在遠處雜貨箱背面的神秘蒙面人聽到她輕輕喚“時禹”的聲音,下意識地回了下頭,又坐回原樣。
不管是使者還是予輝或者思霜,一夜的折騰太過勞累,還都沉睡著。百靈夫人怎么也捏不醒“葉時禹”,只好借著從縫隙里射進來的微弱光線,趕緊觀察可否有逃生的路。
“唔……”被她當(dāng)做“葉時禹”的人,真正身份當(dāng)然是祁北了。在月亮島上,他幾乎全身都被毒海星包裹,觸手上無數(shù)的小刺注入了好些毒液,按照這個分量來講,他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因為普通人只要一兩根毒刺刺入皮膚,就會一命嗚呼。
在祁北朦朧的意識里,遙遠的東海海島上燃燒著參天巨樹。伴隨初升的朝陽,空中的一縷霞光落在樹枝上,化作了金色鳥兒的模樣,開始載歌載舞。
“來東海扶桑島找我……”
跛足女子坐在扶桑樹的樹枝上,周圍全是翻飛的火焰。
祁北嘆了口氣,模模糊糊地張口:“你害死了小碎?!?br/>
百靈夫人沒有聽清,她驚喜道:“時禹你醒啦?”
實際上,祁北是在跟夢中的金烏神較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從頭到尾沒有一時不在幫我,”祁北恨得咬牙切齒,“你為什么殺他?”
女子的兩條長短有些不一樣的腿從樹枝上伸下來,晃蕩著。
金色的她微笑:“給你個下馬威,叫你知道再拖延下去,身邊的人只會落個同樣下場,你才好趕緊離城出海。”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祁北真的快要給金烏神恨死了,一拳揮過去,軟綿綿的,云駒之力在金烏神面前不起任何作用,其實他連那高高坐在樹枝上的女子都不能觸碰到,“那也不用殺了小碎!我告訴你,因為風(fēng)臨城需要你,我必須把你完好無恙帶回去,不過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你心里清楚??禳c換回我的臉,我們從此再無瓜葛?!?br/>
金烏神略一沉默,笑道:“你先來扶桑島?!?br/>
祁北怒道:“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扶桑島一定會去。你先把我變回原樣,這張臉真的好麻煩。我不能跟百靈相認(rèn),還總被當(dāng)做葉時禹,走到哪兒都有仇家,都要被抓?!?br/>
見金烏神不動聲色,完全沒有把他變回原樣的打算,祁北更加著急:“為什么不把我的臉換回來?我一定帶你回風(fēng)臨城,你看,我在此立誓,如有食言天打雷劈??彀盐业哪樈o我吧。”
“你先來扶桑島。”
金烏神故意施加折磨,可真恨得祁北咬牙切齒。
然而,由于體內(nèi)毒素的緣故,他渾身沉重,就連抬起肩膀或者邁開腿都十分費勁。他干脆雙手一攤,擺出放棄的架勢:“中毒啦,我快死啦,去不了東桑島啦,你自己想辦法找下一匹云駒吧?!?br/>
“真是說笑。十萬天馬中只有你這一個。等到下一個,不知道還要輪回多少個甲子年。我再飛不上天空,夏源之地要徹底混亂掉。沒那么多時間啦?!滨俗闩訌臉渲ι陷p飄飄落在祁北面前,抬起冰涼的手,點在他的腦門上,“不就是九圣物么,有什么可怕?!?br/>
然后,祁北明顯感覺到渾身的酸痛和口中的苦澀消退了不少,明顯的,金烏神將毒性逼退了,他聽清了百靈夫人的聲音:“時禹?時禹?你剛才在說什么?”
“呼——”總算有一口稍微順暢的氣。
百靈夫人納悶兒:“你剛才在說什么,什么云駒?”
仍舊不夠清醒的祁北下意識回答:“我不是葉……咳咳咳……”
好吧,禁言咒的威力又回來了。
“你中了毒,別說話啦。”百靈夫人聽他快要咳血,好不揪心。
“我們這是在哪兒?”
“東雷震國國主的船上。”她頓了一下,苦笑,“大概都要去喂海龍了。”
是了,祁北這才回想起月亮島上的經(jīng)過。
“除了我們,”他迅速環(huán)顧四周,看到了君安使者、予輝和思霜,“還有誰?”
“那兒?!卑凫`夫人一努嘴,壓低了聲音,“也不知道是誰,蒙著一張臉,神神秘秘的,沒說過話。難道也是阿執(zhí)姑娘的仇家么?”
祁北看去,那人背對著大家,只漏出個衣角來。百靈不能認(rèn)識,祁北卻一眼辨認(rèn)出來了。他在心里嘆了口氣:百靈啊百靈,那個才是真的葉時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