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收個“小弟”

    霍金斯問：“外公，換作你呢？”

    “我寧有尊嚴地活三十年，決不看人臉色活一百年?！?br/>
    說這話時霍金斯發(fā)現(xiàn)昏眩迷惘的老眼中爆出刺眼的光芒，雖然一閃而過卻亮得使人震顫?；艚鹚钩林氐謭远ǖ剡x擇了“就活三十年”！

    后來就是沒日沒夜地苦練苦熬，一年后成功了，外公就等著這一天，等到霍金斯試功成功時，外公也僅剩一口氣了。他喘息著說：“這種控制每寸肌肉單獨運動的功夫有名稱，叫‘縮陰功’。練成后可以隨意控制手臂和手掌、手指的任何部位，以至在賭桌上偷牌、換牌好比探囊取物。但是由于滲透陰寒之藥，男性功能會慢慢減弱，三十年后更有算總賬的結(jié)果。小金斯，你準備好了嗎？”

    霍金斯當時伏在外公膝蓋上哭了，面對男不男、女不女的下場他能說準備好了？這種有錢的生活會幸福嗎？

    外公又喃喃說：“也許我們小金斯有大福大緣，‘縮陰功’遇到修煉純陽功夫的人有解，遇到修真之士更易如反掌?？磥硎莻€死扣，但是說不定三十年中有奇遇呢。小金斯，外公仿佛看到你活到一百歲，活到……”

    外公話沒說完就走了，但是他給霍金斯留下了希望。

    接下來就如外公預(yù)料霍金斯從一百美元借款開始轉(zhuǎn)戰(zhàn)全美賭場，積累百萬巨資，又毅然投入金融領(lǐng)域一躍成為華爾街顯赫人物。遺憾的是隨著時間他越來越覺得身體內(nèi)部一種奇寒的氣息正在不斷吞噬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常常由于心力憔悴而突然昏死。無數(shù)藥物、各種治療都試過了，的確能延長自己生命，可是決不能治愈，生命仍然在日漸枯萎。

    為此全世界尋找練純陽功的或者修真之士，甚至連教會也找了，化去幾億美元不說，得到的僅僅是一句：“霍金斯先生，請原諒我們的無能?！?br/>
    這時他恨外公，想自殺，可是外公最后的遺言一直支持著他走下去。時不時到米高梅賭一局僅僅只為娛樂，錢對于身價千億的人來說只是數(shù)字而已。想不到今天在米高梅遇到了一個有神通的人，霍金斯不由自主覺得看到希望，即使微弱的渺茫，但溺水之人連一根稻草也會覺得可愛。他最后淚水漣漣地嗚咽著說：“我是半個中國人，金先生能救救我嗎？”

    金旗心情有些沉重，財富的大積累常常伴隨著大付出，這種付出是常人很難想象的，包括生命。他盡管治愈了許多穴脈淤塞、經(jīng)絡(luò)不暢之癥，但是能不能治療眼前之人不知道。他想了想說：“你到酒店開個房間，晚上我來找你，先檢查再說?！?br/>
    霍金斯像孩子似的蹦了起來，滿臉興奮之色，連連點頭。

    兩人出了包房，等候的人包括鳳娟都覺得奇怪，為什么億萬富翁有點卑微地跟在金先生后面，臉上寫滿喜悅？梁中忙迎上問金旗：“一切都好吧？”

    金旗點點頭，攜著鳳娟快步離去，霍金斯一路恭敬地送著直到電梯口，這情景看到的人都大跌眼鏡。

    回到房間鳳媚再也忍不住了，連連問：“旗，最后發(fā)生了什公？”

    金旗伸手挽住一握細腰，把鳳娟拉到身邊先吻個痛快，才把故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聽得鳳娟秀目滿是霧汽。她想了半天，很認真地說：“旗，我想你真能:治好霍先生?！?br/>
    “為什么？你怎么知道？”

    鳳娟膩在男人身上，輕說：“人家早想呢?！?br/>
    晚上七點在米高梅珍珠中歺廳里碰到一臉得意的羅大偉和春色滿頰的張韻，八目相對，張韻首先羞紅臉逃開去。不用說這對情侶剛才也在干同樣的事。

    金旗請客，點了許多從未聽說過的菜。珍珠中歺廳是香港大廚掌勺，菜肴色香味俱佳。四個人此刻都是好胃口，一頓吃掉五千多美元。臨到付賬時，很有禮貌的大堂經(jīng)理特意送上一盆精美的水果，說：“金先生，您在米高梅所消費的所有費用已經(jīng)有人預(yù)付了，所以請金先生接受我真誠的謝意，并收下這份水果和這張享受更高服務(wù)規(guī)格的金色珍珠卡。”

    金旗對此心知肚明，羅大偉、張韻弄不懂了，大哥也是初來美國不會有什么富朋友吧，誰支付了這一切呢？張韻忍不住問：“哥，那路神仙孝敬你？”

    金旗說：“也許是鳳娟的追求者吧？”話音沒落又發(fā)出慘叫，張韻眼梢瞥見鳳姐的玉手剛從金旗腰畔縮回。

    大偉講實惠，說：“有人請客，干脆明天把爺爺、二叔都聚來海吃一通，看看買單的主受不受得了?！?br/>
    張韻嗔道：“就你能！專動歪腦筋?！?br/>
    四人說說笑笑結(jié)束豐盛的晚歺，說好明天一早去美國漢工琢玉坊才分手?？催@對年輕人猴急的樣子，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鳳娟一推開門就發(fā)現(xiàn)地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金大哥：小弟?。保福保阜??！彼S手把紙條遞給金旗，說：“金大哥，你怎么收了位五十多歲的小弟？”

    對于霍金斯來說今晚金旗來不來有關(guān)生命，沒了命錢再多有什么用，所以在桌上茶杯下壓著一張巨額支票，3字后面一串八個０，十分醒目，也很有氣勢，想想誰為看個病一擲三億美元的？生命日復一日枯竭，自己卻束手無策，這種精種折磨也不是人能忍受的。剛才給私人秘書愛娃打了電話，告訴她有希望留下命時，四十七歲的女人像個孩子嚶嚶哭個不停。愛娃跟隨自己打拼了三十多年，從妙齡少女到老雛兒，只是精神苦戀，男女之間實質(zhì)的行為從未有過，這對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是一種折磨，對自己更是煎熬。這種情況能通過治愈“縮陰功”而改善嗎？他站在窗前沉思著。

    敲門聲響起，霍金斯像聽到天籟之音興奮地打開門，喊道：“果然是金大哥！”

    金旗問：“你近六十了，為什么稱我大哥？”

    “中國幫會中最厲害的人就稱大哥，手下不論年齡一律算是小弟。金先生在我眼里就是那個最利害的人，所以應(yīng)該稱呼大哥，我當然是小弟?！?br/>
    一番牽強附會的解釋終于讓金旗忍不住狂笑起來，笑能傳染，霍金斯也呵呵直樂。房間里氣氛輕松多了。

    金旗說：“這樣吧，以后你稱我金兄，我叫你霍兄，平輩論交不分年齡行嗎？”

    “金兄說好就好。”看來霍金斯挺善解人意的。

    金旗自己動手泡了杯茶，在美國酒店里能喝到真宗西湖龍井他萬萬沒想到，自然一到房間就泡茶。淺抿一口，指著面前的軟凳請霍金斯坐下，叮囑他閉緊眼睛不論有什么奇怪動靜也別偷看。一切準備妥當，金旗也閉目調(diào)息，三分鐘后驀地睜開“目識境”。

    霍金斯的體內(nèi)百脈猶如冬天的葡萄藤干癟、枯萎、毫無生機。珍貴的早已收獲，剩下的殘敗枯藤要重拾山河談何容易。金旗深深吸一口氣，伸掌壓在他后背，緩緩送出一道弱小的太陰流，開始順著還沒完全封閉的穴脈運行起來。他知道急不得，在廢墟上重建困難就是清除垃圾，這事得慢慢來。

    三個周天后他發(fā)現(xiàn)霍金斯的經(jīng)脈潤滑許多，穴門也敞開了，自己留在他脈絡(luò)中的一縷太陰流竟然能自行運行起來。他想半天才恍然應(yīng)該是得益于“修煉”這個習慣，霍金斯曾為練習“縮陽功”下過苦功，調(diào)息之法爛熟于胸，在自己內(nèi)息的帶領(lǐng)下自然也認識了新的調(diào)息路途和方法，照章辦事當然簡單易行了。看來這個外國佬不笨。

    霍金斯悠悠醒來發(fā)現(xiàn)渾身粘粘的，皮膚上積了一層黑色污漬。抬頭見金兄正面對玻璃窗盤坐在沙發(fā)上，渾身流光溢彩，整個房間由此顯得五光十色分外神圣。他知道這是一種修煉的姿態(tài)，唯恐動作稍大驚擾了金兄入定，便踮著腳尖輕輕走進浴室大洗起來。

    整個身子滲浸在溫暖的熱水中感到從未品味的舒暢，每個毛孔都擠出臭臭的黑色液體，用水沖刷幾遍才總算洗干凈，渾身上下輕松異常，大有脫胎換骨之感。他試了一下平時招之即來的“縮陽功”不聽使喚了，連隱蔽在身體里的陰寒氣息也消失不見，難道自己苦熬的病真痊愈了嗎？霍金斯跳出浴缸，站在鏡前認真地看著自己：平時常常隱著黑灰之氣的臉龐透出一些久違的粉色，身上原先明顯干癟的脈絡(luò)平復起來。伸手撫摸，體膚溫暖柔滑一改以往冰冷潮濕的感覺……他高興的差點大叫起來，“啊”字擠在嘴邊好不容易才咽了回去，怕驚動了正在修煉的救命見人。

    重新擦洗一遍，披著浴巾出來時金旗已經(jīng)站在落地窗前遠眺著拉斯維加斯凌晨灰蒙蒙的天空。

    “早上好，金兄。”

    “霍兄看起來精神多了，感覺如何！”

    “無與倫比的舒坦，整個人脫胎換骨了。不知用什么詞匯表達對金兄的救命恩情，請金兄提任何要求吧，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照辦。”

    金旗想笑，發(fā)現(xiàn)對面美國人中文更溜了，一連用了幾個成語，聽著很滑稽。他說：“還必須連續(xù)治療一周才能根治，否則很可能死灰復燃。不過病好了，霍兄賭博賴以勝利的功夫會完全喪失，霍兄會不會感到可惜？”

    霍金斯連連搖手，臉都漲紅了：“決不再使用害人命的‘縮陰功’了，一定的！這一周我會跟著金兄，但是保證不妨礙金兄日常事務(wù)，只需金兄找時間為我治療好了?！彼f著走到桌邊，拿起三億美元的巨額支票遞給金旗，說：“這是診金，也是一個喜獲重生之人的一份心意，希望金兄不要拒絕接受。這些并不能完全表達我的金兄的感激之情。”

    中文越來越牛了！金旗也不客氣，坦率地說：“我收下你的心意，而且還想請你為我為一件事？”

    “請說，霍金斯一定辦到！”這小子口氣有點軍人味。

    “我想用這些資金成立一家中美合資投資公司，就以我和你的名義合資，在美國申領(lǐng)營業(yè)許可證。由此所需備的條件都一起辦妥，比如辦公地點？干脆在紐約買一幢小樓。所需資金在三億中扣，剩下款項就作為合資公司的資本金。這是我的設(shè)想，不知可行嗎？”

    霍金斯笑起來，大聲說：“完全可以，細節(jié)方面我會處理?，F(xiàn)在美國由于次貸出現(xiàn)問題房屋十分便宜，金兄能常來美國是我所求之不得的事。請指示合資公司的名稱？”

    “這個么……”金旗略略沉吟，說：“你我姓名中都有金字，我看就叫‘雙金投資基金’可好？”

    “妙！雙金投資很響亮，我同意。公司以金兄為主，當然我會派一個熟悉理財、投資的專家管理我們的雙金公司，金兄認為好嗎？”

    望著一臉興奮的霍金斯，金旗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說：“好，現(xiàn)在各人辦各人事吧，晚上十點我會來找你?！?br/>
    霍金斯跟了兩步，問：“金兄接下來行程如何安排？”

    “在拉斯維加斯還須停留三到四天，然后到紐約、華盛頓轉(zhuǎn)轉(zhuǎn)，再有我一定會去內(nèi)華達州的鉆石坑看看。聽說那里撿到鉆石不需付錢，對嗎？”

    “有這事，可惜很少有人撿到，門票卻養(yǎng)活了許多人。”

    這話逗得金旗大笑起來，霍金斯也跟著笑。天剛蒙蒙亮兩個男人一陣狂笑，聽到得人以為是兩個神經(jīng)病。

    金旗回到自己房間，鳳娟早已梳洗完畢正閱讀英文晨報，見到金旗回來立即像只小鳥似的撲入寬厚的胸懷，仰看臉，閉著秀眸，一付等吻的媚態(tài)。金旗當然不客氣，品嘗著柔軟的雙唇，吮吸著香甜的丁香。雙手也不老實撫弄翹翹的可愛的股丘，不夠，又從衫底探向豐挺的玉峰。沒一刻鳳兒就酥軟一團，膩著丈夫任他逗弄。

    金旗含著她肉肉的耳珠，輕問：“我想了，行嗎？”

    “忙了一夜累不累？”

    “在鳳兒身上是最愜意的休息?！?br/>
    “你這個人呀……”

    一個小時后兩人在浴室里談工作。

    “河市來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文昌的，說鳳昌寶公司的營業(yè)情況很正常，玉經(jīng)管已經(jīng)試制成功準備投產(chǎn)。文兒一個勁問還要在美國待幾天，猜得出她很想趕來呢。另一個是毒蛇來的，報告說已經(jīng)到達沂山，見到崔叔和胖嬸，諸事正在正常進行。”

    金旗邊聽邊為鳳娟打著肥皂，這是他十分樂意效勞的工作，而且很認真很細致，投入得忘了回答。鳳娟佯怒道：“旗，再揉要揉熟了！你到是聽見沒有？”

    金旗這才停手，嘿嘿一笑說：“聽著，他們都正常著你就不必告訴我，不看見我正忙著嗎？嘿，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賺了三億美金，并且說好和霍金斯合伙辦個投資公司。我想在美國也搞個落腳點，賺些美元，將來也可以常來常往，要不，干脆幫鳳兒搞張綠卡怎樣？”

    “什么？就治療一下三億美元？”鳳娟驚訝得小嘴都合不攏了。

    “要說救一條命，三億還少。這是霍金斯硬塞維我的，我覺得付出和收入還算合理?！?br/>
    瞧著金旗一付得意洋洋的樣子，鳳娟笑著湊上去吻了一下，問：“看你能的！我想問你合資投資公司做些什么？購買美國企業(yè)嗎？”

    金旗指指自己嘴唇，說：“再來一下，就告訴你。”

    剛爽著呢，房門怦怦直響，羅大偉的嗓音傳了進來：“大哥，早上還鎖著門，不會還和嫂子在床上吧？”

    開設(shè)在拉斯唯加斯四十九街的漢工琢玉堂很氣派，裝飾奢華，商品琳瑯滿目，大部分是翡翠、鉆石飾品，其他寶石類首飾僅僅點綴而已。金旗把沉甸甸的提包遞給羅大偉的四叔，也就是美國漢工琢玉堂總經(jīng)理羅志文時心中咯噔一下。

    此人四十八、九模樣，高大強壯，目光閃爍，給人看不透的感覺。一身名牌西裝，一臉爽朗笑容，接過裝有巨鉆的提包時他高興地說：“金莊主太謝謝了，美國寶玉石學會的鑒定師羅杰先生早已到了，我估計一小時后鑒定完成就能支付給金莊主全額貨款。請先休息用茶，或者看看本堂不值幾錢的寶玉作品，鑒定很快的?！?br/>
    很上臺面的寒暄，聽在金旗耳中有別樣滋味，除了明面上表達必須經(jīng)過權(quán)威鑒定才能支付貨款的意思外，暗底里還有一種金旗很不明白的含意，居然是希望巨鉆別通過鑒定！當然這層意思是“心識境”捕捉到的，僅僅在羅志文內(nèi)心轉(zhuǎn)瞬而過?？磥怼岸枫@”的故爭并不簡單。

    今天鳳娟和張韻認認門后就去逛街了，羅大偉一來就忙著和同仁們忽悠，此行除了協(xié)助“斗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明年他將執(zhí)掌美國漢工琢玉堂，和手下搞好關(guān)系自然成了必修課。金旗無事可做，和大偉打了個招呼，出門隨便轉(zhuǎn)轉(zhuǎn)。語言不通也不敢跑遠，只是順著四十九大道朝西行去。

    四十九大道一頭連著華人街，是高檔消費品區(qū)域，沿路不是品牌專營店就是藝術(shù)品展室。光珠寶店就有四、五家，規(guī)模不下于漢工琢玉堂。異國他鄉(xiāng)什么都新奇，包抬門面的裝飾也和國內(nèi)大相徑庭。比如就店招，也就是店名而言，國內(nèi)不外乎大大的字、艷艷的色，圖個喜慶也圖個醒目。此地卻完全相反，一行狹窄英文有的印在門楣上，有的嵌在外墻一角，想看，目光還需轉(zhuǎn)一圈才能找到，可見文化差異、欣賞角度相去很大！一路琢磨著種種別致，心情也輕松多了，至于為什么羅志文內(nèi)心希望“斗鉆”失敗的真相丟到腦后，畢竟別人家族內(nèi)部的事，外人多嘴多舌很可能落個兩面不討好。

    正走著，忽然發(fā)現(xiàn)街對面有兩個大大的中文印刷體“過去”。這是什么玩意兒？

    金旗快速穿過街道，眼前的“過去”竟是家小小古玩店。說它小就一扇鐵門寬，門上貼著一張白紙，紙上“過去”兩字顯得挺不知所措的。鐵門開著，里面白天亮著燈，狹窄的一長條，一個胖子走過都撐滿了?？吹贸鲞@是樓與樓之間的過道，兩頭一堵就成了一家小店?？繅τ兄荒炯?，放著許多中國古董，墻根一排溜也堆著大大小小的罐子、花瓶什么的。店主是個金發(fā)碧眼的年輕人，坐在舊木箱上顯得沒精打彩的。一個地道的美國人在美國開了家地道的中國古玩店真有點滑稽！

    金旗看了一遍心中暗暗驚訝，許多古玩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光木架上九個各種材質(zhì)制作的官帽筒、官帽架就夠讓人訝異的。其中兩只粉彩瓷帽筒、三只銅胎揑絲法鎯帽筒、一只天楠竹雕帽簡、三只香泥浮雕黃梨木帽架，其工法之細、用料之精，加上一派盎然古意，金旗一眼就能確定一式乾隆貨！帽筒、帽架是仕大夫擺放官帽的存具，為不損傷左右雙翼和帽纓、帽珠，帽筒帽架就成了做官人家的必須品。這些精湛、考究，具有文物、歷史、藝術(shù)多重價值的官冠存具一下子出現(xiàn)九只，而且是在大洋彼岸，正使人瞠目結(jié)舌。這僅僅是其一！

    其二：木架下層存放許多青銅器件，一個個銹跡斑剝、土沁嚴重，不識之人準以為是一堆破銅爛鐵，可金旗知道這是四副青銅“范”，也就是今天所說的模具。一付“矛范”，長十五公分的尖矛就是從這付模具中脫出。另外三副是“帶扣范”，像是馬具鞍蹬的連接扣。兩副“花錢范”，“天平元昌”四字清清楚楚。這種“范”國內(nèi)有人專題收藏，一般全是“錢范”，最早的有“刀幣范”，很少見“矛范”、“帶扣范”，今天卻在美國長見識了。

    金旗很想上上手，可惜自己英語水平太差，估計和美國佬無法交流、溝通。他正感無奈時，美國人開口了：“先生，選擇好請告訴我，我們可以具體洽商價格。”嗨！很純的京腔。

    “太好了！”金旗忍不住贊通：“先生怎么稱呼？你的店名很有意思?！?br/>
    “你可以叫我瓊漢史，‘過去’是父親留下的一幅中國書法中的兩個字，為了記念父親才用了這兩字。先生，你怎么稱呼？”

    “叫我金就可以，不會英語，幸好漢史先生一口北京話。漢史先生去過中國？”

    “金，你一定猜不到我的中文是跟我父親學的。父親年輕時在中國居住過很長時間，很崇尚漢文化，小店中的東西全是父親從中國帶回美國的，當時作為愛好或者是留著記念的東西現(xiàn)在成了我生活來源，真愧對父親??！”瓊漢史語氣充滿無奈。

    “生意還算好嗎？”金旗有點疑惑，難道這位美國青年以此為生？

    瓊漢史搖搖頭，說：“父親兩年前去世，我最近失業(yè)，才想起這些藏在地下室的東西。父親曾經(jīng)說過這些應(yīng)該很值錢，所以才租了小店想出售這些東方文化的‘過去’，誰知一周來一件也沒賣出，金先生算是踏進小店的第三位客人。很遺憾，我差不多沒有信心堅持下去了。昨天有人介紹我去摩托羅拉公司當中文翻譯，不日我將去中國。金，你喜歡這些盆盆罐罐嗎？我可以很便宜賣給你，如果全買五折優(yōu)惠怎樣？”

    看來瓊漢史急于脫手，準備像批發(fā)白菜一樣拋售中國古玩，他的父親會不會以淚洗面、痛不欲生？金旗暗笑，他父親早死了，又怎能“欲生”？“祝賀你找到新的工作?！苯鹌鞜崆檠笠绲睾铜倽h史握手，爽快地問：“除了我能看見的東西外，漢史先生還有什么藏品嗎？”

    瓊漢史從底墻邊抱出一只大號瓷盆，輕輕放下記：“這個瓷盆是我父親所有中國古玩中最喜歡的，每天都會擦拭一遍。據(jù)說二十年前化人民幣三千五百元買下的，當年三千多元相當于現(xiàn)在三千多元美金呀，很貴的。除了瓷盆其他全能看見，兩邊墻腳全是，大約二百多件。”

    金旗看到瓷盆頓時兩眼發(fā)亮，天啦！這可是清雍正年制的青花海藻紋大盆呀！真真實實的清三代御用青花！品相完好，胎釉呈亮，是件不可多得的寶貝。再細看木架上的存貨，除了帽筒帽架、范具外，還有三面唐式銅鏡；八件粉彩盤碗、花瓶之類的瓷器；一把鑲珠寶的皮鞘腰刀以及一副暗金色的馬鐙；一只紫檀木書箱里十幾把古代折扇和一些筆墨小件堆了半箱；墻邊光是瓷雜件就有四十多件……那把鑲寶皮鞘腰刀引老金旗注意，一股隱隱殺氣正透鞘而出。他很想抽出刀來好好欣賞、把玩一番，行內(nèi)生意經(jīng)阻止了這個惹人注意的欲望。他克制興奮，淡淡說：“我很想幫漢史先生的忙，把二百多件物品全部收下，當然前提是一定要十分便宜，否則我無法承受?！?br/>
    瓊漢史一聽，高興的差點跳起來，激動地說：“好吧，我一定給你一個最合理、最優(yōu)惠的價格。我父親所有東西的價格全有記載，二十年前化了十五萬人民幣。按是十倍計算應(yīng)該是一百五十萬，加上增值乘二應(yīng)該三百萬人民幣。金先生，你給我四十三萬美金就可以，行嗎？”吞吞吐吐有點怯意，還沒等對方開口又主動降價，說：“再次優(yōu)惠，給我四十萬元就行?！?br/>
    這筆生意大賺，估計光青花大盆就值五百萬元以上。金旗點頭說：“好吧，同意四十萬美元收下全部物品，我們可以去銀行轉(zhuǎn)賬了?！?br/>
    “金先生真是個豪爽的男子漢，請留個電話給我，在中國我請金先生吃飯。”瓊漢史邊說邊走出門去，他為輕而易舉脫手這些累贅而高興，為空空的存折上多出四十萬美元而激動，一付喜形于色的樣子就差沒擁抱對方。當然這些雜亂無章的玩藝兒在他眼里很一般，就算告訴他有些東西很可能是幾百年前皇帝用過的，他也不會感到有多珍貴?；实塾炙闶裁?？他用過的東西就應(yīng)該價值連城？如果有人愿意出幾百萬收他的青花大盆，他心里一定認為遇到了傻瓜。認為也只有中國人內(nèi)心里對皇權(quán)的崇拜過于傻里傻氣了！

    價值觀不同，不知誰占了誰的便宜？金旗“心識境”中得知這家伙內(nèi)心的想法正哭笑不得。很快四十萬美元到了漢史賬上，他告訴金旗小店租期還有三天，到時把門關(guān)上，鑰匙塞在門縫下就可以。然后瓊漢史哼著小調(diào)樂顛顛走了，把金旗一人丟在“過去”中。這里已是漢史先生的過去。

    有些事情確實很滑稽，家里珍藏著某件價值連城的古董，每天小心翼翼地供奉著，一輩子寧愿吃糠咽菜也不敢打祖宗傳下來的寶貝，說是傳家寶、是家族的血脈傳承。終于某代把它賣了，好吃好穿瀟灑一世。買這古董的人又開始另一番傳承，于是又一輪故事開始。試問這傳下去的究竟是幸福，還是苦難，我看難說？瓊漢史就是擺脫傳承的敗家子，卻活得輕松、自在。

    金旗終于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五光十色的古玩了。

    二百多件呀，絕無贗品，都是一個懂行的洋人一件件淘來的。想想堯峰山莊辟出一間古玩珍寶室是什么模樣？請陳忠來看看，這家伙會是什么感覺？沒想到美國之行會有這般巨大的收獲，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他抓起皮鞘腰刀，沉甸甸的手感，輕輕拔出，一弘青光，刀鋒依然寒氣逼人，銳利雪亮。刀鍔上銘刻著虎虎生威的四字：“雍正帝刀”。啊！難以想象居然是把御刀！

    金旗意識到四個篆文的份量，他見過乾隆七十二號寶騰腰刀，說穿了除了珠光寶氣外也就是件裝飾品。眼前這柄簡樸的皮鞘腰刀可是真實的殺伐之器，濃烈的殺意在刀刃、血槽間徐徐溢騰，估計上百條性命成了刀下亡靈。想起竹樓中偶獲的“一品大將軍刀、年羮堯”之刀，哪種戰(zhàn)意、斗氣有異曲同工之妙，令人悚然起敬。

    眼見的瓷器、雜件都一一收入天釋戒，望著空蕩蕩的小店剛想轉(zhuǎn)身離去，一眼瞥見墻角還有只紙盒，俯身打開，是一尺高、五折型、供擺設(shè)用的一架木制小屏風。制作精美、用材講究、再加上出自名家之手，一般這類擺件是有一定價值的?？墒鞘掷锬局破溜L五片黑漆漆薄板看上去很粗糙，就是密密麻麻刻了幾千字，沒什么有價值的裝飾，唯一可取之處是古物，包漿、舊氣是可靠的說明。這種平凡的模樣難怪瓊漢史會毫不介意地丟在墻角。

    不過金旗卻心明眼亮，用微刻手法在平常之木上細細刻就的是一部道家煉丹奇書，書名。落款是一位靈一道長，飛升之日把畢生煉丹心得一一記錄下來留給有緣人，不知為何流落到瓊漢史父親手中。自己一直想煉些奇丹幫助周圍朋友加速修煉，青衣門丹術(shù)顯得有些淺薄，太陰寶鑒中也有煉丹功法卻沒有丹丸配方，現(xiàn)在這本中樣樣俱全。心中大喜，趕緊小心收好木屏風，全掃蕩干凈的“過去”里再沒有留戀，關(guān)門走人。

    不注意已近中午，想到鉆石鑒定應(yīng)該完成了，信步往漢工琢玉堂方向走去。

    一踏進店門就感覺氣氛不對，營業(yè)部小姐們都緊張兮兮地竊竊私語，見他進來目光閃爍、欲說又止。穿過營業(yè)大廳，剛上二樓就劈面撞上一頭汗水的羅大偉。大偉見到金旗就慌張地喊：“大哥，闖大禍了，鉆石失蹤了！”

    “怎么會……”

    “羅杰先生獨自在珍藏室鑒定，門外還有本堂保安守著，我和本堂幾位業(yè)務(wù)經(jīng)理就在隔壁閑聊。四叔接爺爺和二叔剛回來，保安就聽到珍藏室有重物倒地的聲音。我們趕緊開門，羅杰鑒定師昏倒在地上，巨鉆不翼而飛?！?br/>
    “報案了嗎？”

    “沒有，四叔說巨鉆沒在海關(guān)審報，有走私之疑，是否要報案值得推敲?，F(xiàn)在羅杰先生已被救醒，爺爺叫我趕緊找到你?！?br/>
    金旗心里一頓，馬上想到這是個圈套，鉆石在鑒定時失蹤，又不能報案，損失誰負？你的東西來路不正常，報案損失更大，不報案損失只能自負，這條理由冠冕堂皇。補償些損失也就道義之交。很厲害的圈套！難怪要在美國交割，難怪要先鑒定后付款。這個陰謀羅振玉羅老爺子也參與了？但是他們就不怕輸了“斗鉆”？一串假設(shè)、疑問浮現(xiàn)，金旗覺得很氣悶，很不舒服，有一種被人出賣的感覺。他冷冷地問道：“他們?nèi)四兀俊?br/>
    接待室濟濟一堂，羅老爺子、羅志文、琢玉堂業(yè)務(wù)經(jīng)理歐陽女士，鑒定師羅杰先生、守門保安黑人保羅、琢玉堂保安部長左根元先生、以及另一位漂亮的美國女人，業(yè)務(wù)副經(jīng)理史丹娜女士，人多氣氛卻很沉悶。金旗目光一掃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很欣慰的是自己敬仰的羅老爺子不是陰謀者之一。

    羅志文一臉沮喪地說：“金莊主，很遺憾發(fā)生這樣的事，無論說什么鉆石已經(jīng)交到我手中，責任在我，我應(yīng)該負重要責任。因為進關(guān)手續(xù)問題我不贊成報案，在美國偷逃關(guān)稅處罰十分厲害。我看金莊主報個進價，由漢工琢玉堂付款了了此事，行嗎？”

    裝吧，你盡管裝B吧！金旗心是暗罵，臉上卻笑瞇瞇地，說：“可以。不過失物不追查是不是便宜了小偷？”

    羅志文兩手一攤，無奈地說：“誰不想抓住可惡的竊賊，可惜這并不是我們的專業(yè)。剛才金莊主未來之前，在座的人都認真分析、查找過，很遺憾什么線索也沒有。”

    金旗問：“我想問問，關(guān)于兩天后圣誕夜‘斗鉆’賭局的賭注究竟是什么？”

    “輸家退出四十二街購物區(qū)，或者以一億美元抵償?！?br/>
    金旗淡淡一笑，問：“羅經(jīng)理以什么方法來參觀圣誕‘斗鉆’呢？心甘情愿退出四十二街，還是輸一億美元？”

    羅志文皺起眉頭，很不耐煩的樣子，只是礙于情面竭力忍著，說：“這是我們漢工琢玉坊的事，金莊主還是開個價，先解決失鉆的事吧。當然我想金莊主也不會隨便亂開價的?！?br/>
    金旗轉(zhuǎn)向羅大偉，問：“大偉，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羅大偉顯然很尷尬，對四叔話里話外強調(diào)海關(guān)逃稅的意思很不以為然，但是報警確實存在為難之處。巨鉆丟失很難找回，四叔愿半價賠償，作為在商言商無可厚非，不過用威脅的口吻大哥肯定不高興。他左右為難一時吞吞吐吐說不出來。

    金旗盯了一眼，又轉(zhuǎn)身問鑒定師羅杰先生：“鉆石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嗎？”

    歐陽經(jīng)理隨即進行同步翻譯。

    羅杰嘆息說：“鑒定出來了，我榮幸地向大家報告這是一顆無與倫比的美麗的鉆石，是我所了解的世界上最大的鉆石，說它是絕無僅有一點不為過。我在鑒定書上已經(jīng)填報鉆石的凈度為VVSI級，即鉆石內(nèi)有極微小的內(nèi)含物，十倍放大鏡下難以觀察。F級極品凈度，但仍然屬于難以置信的凈度了，因為切割后屬于有內(nèi)含物的部分僅僅占整個鉆石的百分之五還不到。更完美的是色彩，這在鉆石鑒定三要素中占很重要地位。如果完全無色為一級的話，玫瑰紅色就是特級，是女士們夢中的玫瑰。再說切割，這是塊原鉆，僅僅稍作加工，去除了些石皮，天然形成的棱面絢麗多彩、火焰四射，足以讓人愛不釋手。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產(chǎn)地，我比較了世界上所有的鉆石礦樣本，沒有找到對應(yīng)的地點。這是一處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的，神秘的鉆石礦，很使人想往，同樣也讓人期待更大的驚喜。我的鑒定結(jié)論是：無價天然巨鉆?！?br/>
    羅杰滔滔不絕的敘說很生動，一時眾人都沉浸在鉆石的光耀之中。

    羅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說：“賢侄，別氣惱，老四說話不中聽，他就是這樣的人。一億美元陽州漢工琢玉堂付給你，并且我羅振玉對你說聲對不起?！?br/>
    羅大偉忙說：“大哥，我沒私房錢，否則早給你了，決不多說一句廢話！”

    自己心中尊敬的老人和夠意思的兄弟總算開口說了句順耳的話，金旗心氣略略平順。他一直在觀察在座的人，除了羅志文和保安部長左根元外，其他人并沒加入陰謀?？床煌傅氖亲蟾?，此人一定身負絕技，很可能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心神穩(wěn)定很難從他腦域中探查出什么。羅志文就不行了，目光游移，心思雜亂，也許做賊心虛吧，一直在反反復復尋思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什么破綻，那里知道會有人正一遍遍閱讀著骯臟的故事呢？

    金旗先對羅老爺子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但畢竟同是龍族，同樣高貴血統(tǒng)。我不明白的是他還算不算你老人家的兒子？”

    說著轉(zhuǎn)身走到門邊，背著身子繼續(xù)緩緩說道：“是的，你早準備好了一顆二十四點八二克拉藍色鉆石，很有價值的鉆石，可惜對手是顆二十八點七克拉的玖瑰粉鉆，比賽的結(jié)果他早知道，卻偏偏要這么干，為什么？伙同賊人竊取我的巨鉆，借口海關(guān)稅務(wù)之名企圖在我的巨鉆上進一步謀利，可笑！和人合謀假戲真做，借口‘斗鉆’轉(zhuǎn)移資產(chǎn)，可恨！唯恐失去美國漢工琢玉坊經(jīng)理的寶座，回國后受家族的冷落，所以喪心病狂、孤注一擲，可憐！告訴你，金某不管你在美國有通天手段，明天一早把我的巨鉆送回，否則決不輕饒！”說完，拉門而去，走了幾步才聽見門里有人發(fā)出狂怒的吼叫。

    “你造謠！造謠！胡說八道！”

    金旗冷笑一聲長揚而去。他作好暴力懲罰的打算，當然看在羅老的面上不會弄死他，但是很難受是一定的。對于巨鉆他完全放心，正好端端地放在保安部長左根元的辦公室保險箱里，旁邊還有幾疊嶄新的美鈔。

    漢工琢玉堂的接待室里寂靜一片，好一會歐陽經(jīng)理才小心地說了句：“我有事先走一步。”快速離去。緊接著史丹娜、保羅、羅杰先生也理智地一個一個借口告辭。當然羅杰先生是被史丹娜拉走的，這位美國老頭不知道山風欲來的勢頭。

    羅振玉冷冷地對左根元說：“左部長，你可以出去了?！?br/>
    左根元臉皮微微牽動了一下，坐著，紋絲不動，仿佛根本沒聽見。

    羅大偉大步上前，喊道：“叫你出去，耳聾啦！”說著伸手想拉……

    左根元右肩一閃，左拳忽地出。羅大偉蹬蹬連退三步，雙手捂著小肚子，一頭冷汗痛苦地彎下腰。

    羅振玉沖出扶住踉蹌的大偉，厲聲說：“左先生好精到的虎掌！老四，你想干什么？想反出羅氏？”

    隨著房門“嗵”地一聲震響，房間里留下的四人都不由自住地心中悚然起來。面對面是很令人難堪的，不僅是做賊的人，作為賊的父親同樣丟臉。羅老爺子氣得手腳冰涼，不知說什么好，抖擻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四，為什么，你為什么這么做？”

    “為什么？”羅志文點了支煙，狠吸幾口，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左手五指抓撓著頭皮，兇惡地瞪著眼睛說：“還不是你企圖剝奪我美國漢工琢玉堂的總經(jīng)理地位？你眼中只有大房、大孫子，說什么給羅大偉歷練，讓他在美國試試管理一方企業(yè)，為將來羅氏第三代能繼承祖業(yè)做準備，而根本不顧別人千辛萬苦闖下這片產(chǎn)業(yè)的功勞，說廢就廢，竟然今年就讓我回國述職。太過分了！！”

    吳志文點著一支煙狠狠吸了幾口，猛地摔在地上，用腳尖死命碾著，繼續(xù)吼叫：“看看這些，全是我的心血，一點一滴凝結(jié)而成今天的拉斯維加斯四十九街鼎鼎大名的漢工琢玉堂。你們會說少不了國內(nèi)本部的支持，嘿嘿，誰不知道羅老爺子的刀快，提供產(chǎn)品要加上五點利潤。五點??！每年就供奉給你們近四百多萬美元利潤，這還算是支持？分明是賺錢！”

    跺了跺腳，再吼：“是你們一直在逼我，逼我起反心！每年返還本部利潤必須提增百分之十，你們以為生意怎么好做？為了滿足你們的虛名，我硬抗著，一個坑、一個坑地硬抗著。可是你們呢，說要換人就換人，誰把羅志文放在眼里？老實說我在美國用賬虧了約六千多萬的窟窿需要填補，不設(shè)計謀劃能過關(guān)嗎？姓金的只不過是剛巧落入陷阱，只能算他倒霉。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哄你，‘斗鉆’確實是我和如意翠玉坊李總設(shè)計的，就為能輸去一億美元。巨鉆確實是我派人拿的，還他可以，拿三千萬美元來換，否則別想！至于你們，從那里來回那里去，我就不留你們了。美國漢工琢玉堂從此和羅氏一刀兩斷，再無瓜葛。話挑明了，想怎么對付我，我等著。我羅志文闖蕩美國十八年不是白混的，不信就試試！”

    這一番話氣得老人頭暈?zāi)垦?，他像不認識自己兒子似的盯著羅志文看了半天，感覺背脊發(fā)涼，多少年來一言九鼎，家族無限威望建筑而成的大廈就在眨眼間塌陷了。他想從沙發(fā)中站起來，用手撐了兩撐，欠起半個身子，突然又重重跌回原座。

    一旁羅大偉嚇得忙扶住老人，連喊：“爺爺，爺爺您怎么啦？”

    羅振玉說：“大偉，扶我起來，走吧，快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羅氏從此不再有羅志文這個人。你就和你的總經(jīng)理寶座慢慢過吧。”

    大偉扶著老人戰(zhàn)戰(zhàn)巍巍走到門前，老人站住身子，轉(zhuǎn)頭說：“老四，我最后勸你一句。巨鉆趕緊回給金先生，你斗不過他。不說他有買下一百家美國漢工琢玉堂的實力，就憑你依靠左根元燕山宗的實力比不過金先生一指頭，信不信隨你，別貪財枉了性命?！?br/>
    等老人走后，羅志文問左根元：“姓金的很厲害嗎？”

    左根元想了想說：“他臨走時盯我的一眼充滿殺意，真像冰冷的刀架上脖子上似的?；摓閷崙?yīng)該說境界很高，比我厲害?！?br/>
    羅志文冷笑說：“能比子彈厲害嗎？”

    左根元回答：“據(jù)我所知沒人的功力能抗住AK47。”

    “還有他怎么知道事情的真像，而且那么詳盡？有人出賣嗎？”

    “不可能，此事除了你我和歐陽經(jīng)理外沒人知道。是不是如意翠玉坊出了問題？”

    羅志文揮手說：“不去管他了，留他不得，去辦吧，辦得干凈些，把歐陽蘭叫進來?！?br/>
    “是?！弊蟾饝?yīng)一聲拉門而出。

    對于左根元，羅志文完全有信心，不說自己曾經(jīng)救過他的性命，就憑挽救燕山宗一門九人，讓他們在美國開枝散葉，發(fā)展成幾百口人的黑道門派，這恩惠足夠讓左根元獻出性命而不惜。也因為有黑道燕山宗他才敢和家族決裂！對于金旗他不屑一顧，再有力量，孤身一人在人地生疏的異國他鄉(xiāng)還不是給人玩？心里窩火的是父親臨走時絲毫沒有勸說自己的意思，說放棄就放棄了，難道自己在他心目中一丁點份量也沒有？

    “想什么心思呢？”輕柔的話音帶著陣陣如蘭似麝的香氣在耳邊飄蕩。

    羅志文一手拉過纖弱的嬌軀，頭直接貼在高聳的波峰間，說：“蘭，快親親我，我心里憋得慌?！?br/>
    歐陽蘭雙臂環(huán)抱，臉頰輕輕在他頭發(fā)上蹭著，問“攤牌了？”

    “攤牌了。老爺子無可奈何，可惜今后再沒有上等翡翠源源不斷的供應(yīng)了?！绷_志文已經(jīng)解去了歐陽蘭的內(nèi)衣，雙唇含住了鮮紅的蓓蕾，正用力吮吸……

    歐陽蘭扭動著，問：“李總那邊怎么交代？”

    “取消和如意翠玉坊氏‘斗鉆’活動。告訴李總經(jīng)理，說好的一百萬美元圣誕后一定全額交付。”羅志文口齒不清地說著，手不停地解除著障礙……

    離開漢工琢玉堂金旗依然忿忿不平，心里憋屈得很，不過再想想羅老爺子的痛苦和羅大偉的委屈，自己的惱火還真算不了什么。兒子的背叛，家族的崩裂，這種折磨是傷筋動骨的！羅老爺子能承受得了嗎？想到自己甩手而去，覺得有點不妥，已經(jīng)做了又沒辦法挽回，只能暗祝羅家家事能平安穩(wěn)妥解決。想著想著心氣平順下來，選擇上午相反方向信步而去。

    天色漸漸近黑，白天不注意，華燈初上時才發(fā)現(xiàn)一派節(jié)日氣氛。圣誕樹高擎起耀眼光明，紛紛揚揚的人造雪花在大玻璃櫥窗是優(yōu)雅地飄散著，頌歌般的音樂給夜晚帶來歡樂和欲望，商店里熙熙攘攘的人流正開始一天中最愜意的隨心所欲。兩天后就要圣誕了，難怪人們那么熱衷于購物，看看滿眼的打折牌就明白這兩天是最佳購物時期。金旗不想湊熱鬧，但是隔著玻璃感受熱鬧也很有情趣。

    邊欣賞邊走不知不覺到了一家店鋪前，哎，這是家特別冷清的商店，寬敞的店鋪里空蕩蕩的，雖然燈光明亮，八個售物窗口都有漂亮女郎在等待，但是顧客卻寥寥無幾。雖然不懂英文，可一琢磨就明白這不是一般售物店，而是家出賣彩票的店鋪，滿墻懸掛的一組組數(shù)字正說明巨額獎項的誘惑。金旗看不明了剛想轉(zhuǎn)身聽到有人招呼：“先生，你是中國人嗎？”

    窗口探出一張東方人的臉，黃皮膚黑眼睛，很細致的五官，帶著廣東腔的國語，語音柔柔的，很女人。金旗點點頭，問：“你也是中國人吧？”

    “是的，到美國六年了。我姓唐，我能為你介紹彩票的情況嗎？”得到肯定答復后，唐小姐介紹美國彩票業(yè)的情況，其實和中國差不多，四十九選六，選擇號碼全中就是一等獎，獎金視獎池積累數(shù)而定。這次“圣誕樂”大猜獎今天是最后截止日，再過兩小時就封獎，等待晚上十點電視搖號開獎?！笆フQ樂”獎券同樣是二美元一個號，自由四十九選六，不同的是獎池中已經(jīng)積累了一億一千萬美元，假如中一等獎，稅后能夠獲得上億美元巨獎，是今年以來最高獎額，僅次于二零零三年一億三千萬美元的大獎。唐小姐娓娓動聽地敘說完，最后說：“先生想不想試試手氣，辭舊歲迎新年也算討個喜慶吧?！?br/>
    很誘人的建議，金旗交了二十美元，接過一張編號單，上面有一到四十九的數(shù)字，下面是空格，可以按意愿選擇順序填入。由于是圣誕節(jié)日大獎，編號單弄成別致的橙潢色，火辣辣的很喜慶。金旗想隨便填幾位數(shù)，下筆前心里一動，不妨試試“靈識境”呢？他注目凝神，神識在一片橙色中化開，幻成五彩繽紛的光彩，慢慢五彩凝結(jié)成滾動的彩球，還發(fā)出“哐嘡”的聲響，這是彩球滾入機槽的聲音。然后是很雜亂的喝彩聲、歡叫聲、怒罵聲、哭泣聲亂成一團，機槽中六個彩色號球卻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金旗深吸一口氣，依次寫下：34、21、6、12、7、45，六組數(shù)字，并且一連填了十張單子。他遞給唐小姐，心里有種很滑稽的感覺，仿佛很秀氣的唐小姐變成了白胡子圣誕老人，正遞給他一張寫著九位數(shù)的美元支票。當踏出彩票店時金旗產(chǎn)生一個念頭，以后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光猜猜球、買買彩票也能富得流油。正想得美，手機響了，鳳娟的聲音：“旗，你在哪？我們回飯店了，大偉他們也回來了，一臉沮喪正找你呢？”

    “哦，我正在回來的路上，快到了，讓大偉等等我?！彼叴疬吋涌炷_步。

    羅大偉和張韻都在鳳娟的房間，顯然大家都知道所發(fā)生的意外。金旗一進房鳳娟就默默地走到他身邊，雙手緊握著他的右手，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金旗知道這是她在為自己委屈，可又不希望自己為此惱怒，所以不顧有旁人在，表示著關(guān)切和溫柔。金旗拉著鳳娟坐下，問大偉：“羅老呢？”

    “爺爺先休息了，他氣得差點犯病?！贝髠鈶嵉卣f：“大哥，真對不起，讓你卷入我們家族的煩惱中。爺爺要我告訴大哥，不管四叔怎樣，一億美元由羅家付?！?br/>
    金旗問：“后來你們是怎么談的？”

    “四叔公開承認為了我要替代他的位置，加上漢工琢玉堂本身虧了六千多萬美元，所以趁機設(shè)計‘斗鉆’之事。如果國內(nèi)不能找到足夠份量的鉆石，輸了一億賭注不僅能填補虧空，而且還能大賺一筆。沒想到我們找到夠厲害的巨鉆，他才演了失竊這種蹩腳的把戲。事情被大哥戳破后四叔干脆攤牌，反出家族，和羅氏一刀兩斷，美國漢工琢玉堂成了他羅志文的產(chǎn)業(yè)。爺爺氣糊涂了，沒表示反對，只是一走了之?；貋砗笠粋€勁唉聲嘆氣，連連說家門不幸、對不起祖宗之類的話。我來時爺爺吩咐說，讓你大哥看在我們面上放過老四吧，巨鉆老四不還就當羅家對他最后的關(guān)照。大哥，你看看，爺爺不是犯糊涂了？不但把漢工琢玉堂拱手相讓，還愿意代付巨鉆款，便宜叛徒。這……這是怎么回事？”羅大偉很不服。

    金旗反到理解一個父親的情懷，子不孝父之過，想必此刻羅老正沉浸在自責之中吧？他輕輕說：“就算我們能放過人家，人家未必想放過我們?！?br/>
    “大哥的意思是四叔還會有進一步行動？他敢！”

    “本性如此。好了，不高興的事丟在一邊，現(xiàn)在去痛痛快快吃一頓如何？”金旗提出建議。

    眾人還沒站起身，就聽有人敲門……

    霍金斯西裝革履、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外，金旗這才想起昨晚答應(yīng)他共進晚歺的邀請。給大偉他們分別作了介紹，一行人下到二樓珍珠歺廳。

    迎賓女郎笑容可掬地引導著穿過金碧輝煌的用歺大廳，進入裝飾極其華麗、熱情的套間，寬敞的四壁遍繪南美洲風景：熾熱無垠的沙漠、半裸黝黑的美女、成林的椰樹、碧藍的海灣……南美洲怡人風光撲面而來。一扇金色的門扉前排列兩行微笑鞠躬的侍女，剛接近，金色門扉就自動滑開，里面好大一只金燦燦的圓桌，一盞晶瑩剔透的圓形吊燈灑下朦朧光源更顯得透明、閃亮的圓桌燦爛奪目。金旗的第一感覺是：太奢華了！

    圓桌邊站著一男一女，正含笑著輕輕鼓掌，表示歡迎?；艚鹚菇榻B說男的叫格林.史密斯，女的叫愛娃，都是他的私人秘書。格林四十左右年紀、瘦長、衣冠楚楚看上去很紳士。愛娃也近四十了，卻依然玉潤珠圓、光彩照人，金發(fā)碧眼、高大豐盈等西方女性的優(yōu)點完全體現(xiàn)無遺。當鳳娟和她擁抱致禮時，金旗有種東西方文化交融的恍惚。

    眾人剛坐下，一身白裙的女侍者就川流不息地送上許多菜肴，盡管看不懂，但是每一件歺具精致的像藝術(shù)品足以令人增加食欲。因為是中歺，不一會兒就是滿桌碗碟，香味撲鼻。大偉首先動嘴，品嘗后連贊別有風味?；艚鹚菇榻B說這是一桌南美洲風味的中歺，是珍珠歺廳頂級烹調(diào)大師的手藝。珍珠歺廳共有八套奢侈消費的套廳，以好萊塢風情、卡當布蘭卡口味、沙漠綠洲燒烤、南美洲各國特色為最佳。今天品嘗的就是南美洲特色，這一席有七十二道菜，全是南美各國最有名的佳肴。為配合用歺氛圍，除了吃法特意改為中式外，所有菜肴原材、歺具、室內(nèi)裝飾、徐徐吹拂的恒溫暖風，甚至皮膚小麥色，身材健美的侍女都是南美佳侶，都是通過選美招來的。品嘗精美佳肴的同時也可以享受南美浪漫的風情。

    張韻小聲地用英語問一旁的愛娃用歺費用，當愛娃說眼前一席要一萬二千美元時，她“呀！”地驚呼出聲。羅大偉用“大吃快吃”的實際行動報答主人的慷慨，金旗也連連給身邊的鳳娟挾菜，看得霍金斯也學起樣來，筷子生疏地挾了一串巴西烤乳豬想放到愛娃面前的淺碟里，可惜半途掉了。不過愛娃還是承情地揀起吃，望向老板的目光充滿柔情。

    正吃著，霍金斯對身后的侍女說了幾句，侍女點頭朝西走去，不一會兒天棚上射下一道光束打在西墻上，幾行英文跳了出來?；艚鹚箿愊蚪鹌旖忉屨f：“我們可以邊吃邊欣賞節(jié)目?？晒┻x擇的除了電視臺正常播放的節(jié)目外，還有兩套米高美大飯店特種服務(wù)節(jié)目：一個是脫衣舞表演，另一個是地下黑拳?！?br/>
    “地下黑拳？”金旗有點疑惑。

    霍金斯說：“美國各州都有地下拳場開展賭拳活動，稱為黑拳。拉斯維加斯黑拳很瘋狂，每晚都有，一般打三到四場，現(xiàn)場看或者通過電視看都可以，這里還可以代為押注，進行參賭，夠刺激的?！?br/>
    聽到賭字金旗當然興奮，很久沒賭了手正癢癢，而且當作女士們看脫衣舞也不雅，所以立即確定看“賭拳”。隨著霍金斯低聲命令，西墻爆出一片色彩，一個人山人海，又叫又喊近乎瘋狂的畫面出現(xiàn)在眼前?？赡芑艚鹚棺约阂蚕矚g賭拳，時間拿捏得很準，拳擊第一場正待開始，兩位強壯的拳手各自坐在對角接受戰(zhàn)前按摩，拳臺中央瘦得像猴子似的司儀正握著音嘜大聲呼喚著。

    鳳娟向金旗翻譯說：“司儀正在介紹拳手。右角拳手號稱黑金剛，曾經(jīng)獲得全美重量級爭霸賽亞軍，在地下拳場二零零七年五十四勝十七敗，是個有實力的黑人拳手。他對角的是泰拳高手，泰國人，外號叫撕裂者。去年自由博擊賽第三名，今年成績是四十一場勝，六場敗，勝率優(yōu)于黑金剛，所以現(xiàn)在兩人的敗率是一比二，撕裂者為一?！?br/>
    鳳娟是徐徐道來，銀屏上的瘦猴可是又蹦又跳，口沫四濺。他正竭力鼓動觀眾投注賭拳，效果也很明顯，觀眾臺上方的投注窗口人頭擠擠，握錢的手高舉著爭向窗內(nèi)。撕裂者的名字不停地閃動，說明大部分人買他勝。金旗問霍金斯：“霍兄，平時你玩嗎？”

    霍金斯點頭說：“常玩，不過總體為輸。”

    “公平嗎？有作弊行為嗎？最高下注額為多少？”金旗連問三個問題。

    “應(yīng)該說相對公平，弊病肯定有，但是不是傳說的假拳。主辦方和賭博方不是一體，利益并不一致，很難勾結(jié)，而且這類賭博名譽很重要，一點五成的抽頭已經(jīng)讓他們賺得肥頭大耳，沒必要冒作弊的風險。賭注沒有上限，我曾經(jīng)投過一億美元。一場拳賽內(nèi)外投注盤子最達十幾億美元是常有的，幾百億也常常產(chǎn)生。金兄，想試試手氣嗎？”霍金斯笑問。

    羅大偉很起勁，大聲問：“大哥，你看好誰？泰國人看上去陰險些。”

    金旗凝神注目黑金剛，許多畫面閃爍而過，最終是漆黑的拳頭高高舉起，瘦猴司儀像吊在強壯的胳膊上似的。他笑著對霍金斯說：“幫我買四千萬美元，賭黑金剛贏?！?br/>
    “四千萬？黑金剛贏？”羅大偉吃驚得張大了嘴。不過他對金旗的信賴是堅定的，同時喊：“也幫我買四千?！彼忧拥赝滔聜€“萬”字。

    霍金斯禮貌地問女士們意見，得到否定答案后扭頭低聲吩咐了格林幾句，格林站起身到一旁去打電話，不一刻回來說辦妥了，而且即時賠率已經(jīng)下降到一比三，也就是說黑金剛?cè)粽鎰俪?，金旗可以得到一億二千萬美元，大偉能得一萬二千美元，當然這是毛的?！耙粌|二千萬！”大偉嘟噥著對金旗翹翹大拇指。

    銀屏上賠率在閃爍，一比三瞬間又回到一比二。也許正是四千萬在起作用吧？霍金斯猶豫再三還是沒敢跟盤。

    “嘡”地聲響，比賽開始。對比撕裂者，黑金剛就像頭笨熊，開場不到一分鐘他嘴唇就被打裂，鮮血順著下頦淌到胸口，浸濕了一大片戰(zhàn)衣。撕裂者的拳頭似乎裝有倒勾，每一拳擊實就能拉出一道口子，第一回合結(jié)束黑金剛身上、臉上就弄了八道血口，真是名符其實的撕裂者！休息時間還不夠處理傷口的。第二會合依舊一邊倒，撕裂者圍著黑金剛?cè)蚰_踢，像在虐待一頭熊。黑金剛幾乎沒有回手之力，他挾風擊出的重拳每每落空，而沒等收回拳頭反擊就錐子般刺到，又多了一道血口。第三會合現(xiàn)場觀眾開始起哄，開始隨著撕裂者擊實的拳頭點數(shù)，一、二、三；七、九……形勢對黑金剛的不利顯而易見。

    大偉抓耳撓腮了，望向金旗的眼神充滿憐憫。鳳娟似乎也覺得應(yīng)該做些什么，她把椅子拉近丈夫，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這個女人高貴就高貴在寵辱不驚，心里只有所愛的人，四千萬美元和愛人的心情相比，她無疑選擇后者。這種時候她所能做的就是站在愛人身旁！很簡單的行為，說明很多。最讓人感慨的是作為男人若有幸相遇一位心心相映的女性牽手一生，前世必須敲破多少木魚？

    霍金斯想轉(zhuǎn)移視線，招呼說：“剛上的美國修道院蜜腸，大家嘗嘗，很別致的味道?！?br/>
    金旗真的放棄了看銀屏，用金釵叉起一小段紅色細香腸品味著，說：“很有回味香的食品，霍兄，你也以為黑金剛輸定了？”

    霍金斯沒回答，聳了聳肩膀，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金旗指著銀屏上正笨拙地躲避著對手雨點般拳頭的黑金剛說：“你們看他的眼睛，有一絲畏懼、沮喪的神情嗎？相反細長的狹目中露出狡詐的光彩。中國有句俗話叫‘大智若愚’，意思是以很愚笨的外表掩飾聰明的智慧，這家伙就是如此。三個會合裝笨挨打就是為麻痹對手，積聚力量，尋找機會致最終一擊。看，他馬上要行動了，快看！”

    銀屏上撕裂者一拳重擊打得黑金剛連退五步，踉踉蹌蹌的像要倒下。撕裂者不放過一擊制勝的機會，立即跟進，右拳橫勾怒風般刮到……場下觀眾都提前慘叫起來。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原來搖搖欲墜的黑金剛突然側(cè)閃，撕裂者一拳走空，大力慣性帶動腳步，身子朝前撞來……黑金剛?cè)烁唏R大，高出對手一腦袋多，就在撕裂者貼身沖過時他右肘猛地下?lián)糁刂氐卦以趯κ值暮蟊成希麄€場子都能清楚地聽到“咚”地一聲悶響！一時全場鴉雀無聲，全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怔住了。

    事情仍在繼續(xù)，慢動作很細致地分解了下列過程。撕裂者后背遭重擊，腳步一滯，身子不由自主緊縮；黑金剛肘擊結(jié)束，緊接著雙腿彎曲，下蹲，右拳自下而上猛地揮起，準確擊中對手下頦；只見撕裂者整個人被高高拋起，四肢無意識地垂下，仰天噴出一口鮮血，在空中劃了道凄慘的弧線，最后狠狠地落下三米外的拳擊臺下，身子抽搐著掙扎了幾下再也不動了。現(xiàn)場爆發(fā)出一片驚呼，隨即狂罵瘋吼砸向不知死活的敗者。瘦猴般司儀拉著黑金剛的手臂高高舉起。

    這過程僅僅在幾分鐘之間發(fā)生并完成，看得除金旗之外的人全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望著一臉憨態(tài)，滿身是血的黑大個，霍金斯忍不住說：“原來他是個狡猾的人！”羅大偉也發(fā)出感嘆：“唉，為什么不加個萬字呢？可憐的四千美元呀！”滑稽模樣逗得張韻嬌笑連連。歺廳中所有侍者多知道客人一擲千金，也明白現(xiàn)在勝者到底能得多少美元，所以望向金旗的目光充滿崇敬和迷惘。

    驚訝之余拳賽第二場又開鑼了。

    贏錢效應(yīng)，歺廳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瘦猴司儀吸引。他揮舞細胳膊正介紹著一位剛?cè)雸鋈值那闆r：“先生們、女士們：重卡司機大家一定熟悉，拳擊聯(lián)合協(xié)會九八、九九年度蟬聯(lián)冠軍，二零零五年自由搏擊亞軍，誰能抗得住他重達八百磅的擊力？沒有人，對，沒有人！今晚讓我們大家欣賞重卡司機威猛的重擊！”

    第二場比賽雙方總體相仿，然后出場的拳手外號“狼刀”，和重卡司機一樣的魁偉身軀，不同的只是右臂上紋著一顆青狼頭和一柄黑色的砍刀。此人本年度初上拳臺沒有勝利記錄，但是賠率卻保持一比一，看來他兇狠的外號和威武的外表給人的影像十分深刻。

    瘦猴司儀喧鬧了好一陣，霓虹燈牌上的賠率依然不同。還有最后五分鐘比賽即將開始，司儀又一次著重介紹重卡司機。他的鼓噪真有作用，轉(zhuǎn)眼賠率變成一賠二，天平轉(zhuǎn)向重卡司機。金旗立即轉(zhuǎn)頭對霍金斯記：“三億全部買狼刀勝！”

    霍金斯愣了一下，吩咐格林照辦并自己跟進三億元。羅大偉忙不迭地喊：“我加一千萬美元！”他其實沒錢，敢喊，一則有人填錢，另則反正跟著神仙般的大哥不會吃虧。賭注下完，銀屏上方的賠率立刻又恢復一比一，約過了幾秒鐘賠率從一比一開始顛倒變成一比二、一比三、直至一比四，是買狼刀的反超重卡司機。這個結(jié)果引得拳場一片嘩然，重卡司機明顯面色鐵青，氣息粗重起來。相反狼刀臉上浮起淡淡笑意，是哪種不屑之笑。

    格林迅速了解，結(jié)果這里下得六億一千萬元賭注恰好是一比二賠率，而接下來有大量賭注涌入才導致賠率反向發(fā)展，當然這些賭注很重，其中一筆有五億美元。金旗一邊心里大嘆美國闊佬實在多，一邊還是自責為什么不把剛贏的也一起下了?，F(xiàn)在吃是次要，看才是重頭戲。隨著拳賽的開始，愛娃、張韻不斷變出尖叫，連一向穩(wěn)重的鳳娟手心里也全是冷汗。惟獨金旗依然小酌不停，不得不給他斟滿酒懷的南美佳人心里都開始冤恨了。

    拳賽第一回合在不分彼此的情況下結(jié)束，重卡司機坐在臺角邊還不忘向觀眾揮舞拳頭，顯示自己的實力和威風。狼刀仍然平靜地坐著，細心的人能看出他右掌正在凝聚力量，淡淡的青氣正從掌心散發(fā)出來。

    瘦猴司儀一聲斷喝比賽重新開始。重卡司機擺動著鍋蓋大小的鐵拳朝狼刀方向移動。這種自由搏擊不用拳套，不戴護具，硬碰硬十分殘酷，死傷是常有的事，一般五個會合下來兩敗俱傷的話再加賽一場，非分出勝負不可，也就是非有一方跌倒爬不起來才算完。弱肉強食很逼真，沒有半點虛假。比較殘忍的付出，拳手收入也很驚人，一場勝利也許就有幾十萬美元的進項，所以拳手以命搏命的狠勁在拳臺上體現(xiàn)無遺，甚至臨死竭盡掙扎，渴望最后翻盤的機會。殘酷、刺激吸引著人的本性，這里囂張著丑惡。

    當狼刀一掌換一拳時，他雖然口噴大量鮮血，連護齒也擊飛出來，然而重卡司機脖根上挨得一掌刀是致命的。他一下子就軟癱下去，爬在拳臺上呼吸不上來，臉剎時發(fā)青！貌似強大的重卡司機第二會合就倒下了，現(xiàn)場賭徒們頓時狂暴起來，贏得當然是發(fā)瘋般歡呼，輸?shù)冒l(fā)瘋般怒的吼也是一定的，甚至憤恨得齊刷刷喊著：“殺死笨蛋！殺死笨蛋！”

    歺廳里自然一片歡聲笑語，鳳娟撲進金旗懷里，這種便宜不占白不占，吮吸著香甜的唇舌心里比贏六億美元還有滋味。（前題是六億跑不了）羅大偉空手套白狼凈賺一千萬元，激動得抱著張韻原地打轉(zhuǎn)?；艚鹚挂膊活檲龊习褠弁迵нM懷抱，親密地熱吻著。六億美元對他來說不算什么，揮手間剛送給金旗三億美元，不到兩天他又給自己加倍贏回來了，這種意外之喜和平時盈利不同，它透著刺激、透著喜慶！

    霍金斯建議：“來，為慶賀贏錢大家干一杯！”沒人不干，沒贏錢的沾點喜氣也好。當說到“為繼續(xù)贏錢再干一杯時”格林在霍金斯耳也輕言幾句，使霍金斯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他對金旗歉意地說：“金兄，看來今晚不能盡興了。賭注要現(xiàn)金轉(zhuǎn)賬，其他可抵債券沒有用。我忽視了你的厲害，我的賬戶中僅剩一千多萬現(xiàn)金了，很可惜呀！”

    這時金旗才明白自己早占了人家便宜。天釋戒中美元現(xiàn)金也有上千萬，但不能隨便拿出來，看來只能下次有機會再豪賭了。他笑著說：“應(yīng)該滿足了，再賭也不是穩(wěn)贏的，及時收手，保證收獲正好。就這樣吧，霍兄不必遺憾?！?br/>
    霍金斯接著說：“金兄，第三場挑戰(zhàn)賽才是重頭戲，賭注將成倍增加，情景也更加刺激?！?br/>
    “喔？”金旗目光又移到銀屏上。

    休息了半個小時，今晚最后一場拳賽將要開始，銀屏上面下注窗口前電子顯示屏上打出一行字：挑戰(zhàn)賽：挑戰(zhàn)者美國燕門宗踢天腿范執(zhí)，下注一億美元、賭注一比五。挑戰(zhàn)對象一類暫時空白，下面接著是等候時間四十分鐘，不到場示怯場失敗。很奇怪的廣告！金旗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羅大偉似乎也感覺到什么，轉(zhuǎn)身問霍金斯：“老霍，這算什么玩藝兒？”

    霍金斯說：“常有的事，黑道解決紛爭的方法。黑道或者雇傭黑道的人通過巨額賭注，以暴力解決爭端，勝者不僅獲得敗方賭款，同時可以滅殺對手，或者對手派出的人，而且敗者無權(quán)再向勝者要求什么。這方法原自十幾年前為躲避巨額債務(wù)之用，很久沒用過了，很血腥，不死不休。這燕門宗是什么組織我不知道，踢天腿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美籍華人，一身嚇人武功，常在地下拳市比拳，從無敗跡。猶其腿功厲害，曾經(jīng)一腳把一位英國拳手踢出十米遠，活活踢死。有人測定過他出腿速度和分量簡直嚇人，所以他出場無人敢應(yīng)對，賠率低到一賠五十也沒人嘗試，以至幾年沒在拳場上見過他。沒想到今天又出山了，對手是那位大人物？”

    他話音剛落，電子顯示屏上挑戰(zhàn)對象一類里突然顯示出四個大字：中國、金旗。

    “金兄？怎么會是你？”霍金斯深吸一口氣，睜大眼睛再次確認，震驚的是正確無誤。和他同樣惶恐還有其他人，羅大偉第一個跳起來：“一定是四叔搞得鬼，一定是他想欺我們在美國人地生疏，根本短時間內(nèi)湊不起一億美元賭注，想趁機吞了巨鉆，才想出這么骯臟的主意。太過分了，我找爺爺說去?！?br/>
    “別去，大偉。老爺子又能拿他怎么辦？他心變了，不會把家族放在眼里，告訴爺爺徒增煩惱而已。”金旗態(tài)度淡然。

    “哪怎么辦？干脆別理他算了。反正眼不見心不煩，臣鉆由爺爺負責賠大哥就是?！?br/>
    金旗搖搖頭，轉(zhuǎn)問霍金斯：“霍兄能借到一億美金嗎？”

    “問米高梅老板借吧，他是我朋友。”霍金斯開始打電話，不一會兒就回頭問金旗：“一夜利息百分之二，準備借多少？”

    真黑！一夜就凈賺二百萬！金旗想了想回答：“五億?！?br/>
    霍金斯驚駭一陣，還是照直說了。同時格林快步離開去辦理現(xiàn)金支票等手續(xù)。五億利息就是一千萬元，但它產(chǎn)生的效益何止億萬？金旗淡淡說：“派個人帶我去，你們就在這里看著好了，一切放心。”

    霍金斯忍不住勸道：“金兄，我可以派一保鏢代你出戰(zhàn)，萬一死傷多化些錢就能了斷，這樣你也不丟面子。錢嘛，反正剛才我們贏了很多，踢天腿真的很善戰(zhàn)?！睂嵲诓缓靡馑颊f你打不過的，這并不是比內(nèi)功，是搏擊，是以命搏命！

    金旗沒有多說，見格林進來，轉(zhuǎn)身接過兩張巨額支票就出門而去。羅大偉跟在后面，霍金斯一邊交待愛娃陪著兩位女賓別離開，一邊吩咐格林召集保鏢和準備車輛，自己氣喘喘追上前面兩人的腳步。剛到門口，三輛黑色凱迪拉克、八名保鏢早已候著。霍金斯招呼金旗上了中間一輛，格林開車，前后保鏢簇擁往前開去。

    地下黑拳場并不遠，轉(zhuǎn)過兩條街就見一個蛋形建筑，外表漆黑一團，只有底部有點光亮，車開近了才看清有一條斜坡連著地下停車場。停車場停滿車輛，許多名牌轎車赫然在目。下車時金旗對同車人說：“速去買賭注，一億元參加挑戰(zhàn)，四億元全部投注買我勝出！”

    對于此刻金旗的自信，羅大偉還好些，他大約知道金旗有非凡神通，當然專指賭石或者賭拳方面，至于打架只能說也許行?；艚鹚故且宦沸氖轮刂兀约喊霔l命還在金旗手里，難道眼睜睜看他犯傻送命？左思右想終于想到“投降”兩字，他暗中吩咐一名保鏢去準備兩條白毛巾。至于自己是否加注買金旗勝，這連想都不敢想。

    一進拳場先找個角落坐下，時間還有七分鐘。格林先去買注應(yīng)戰(zhàn)，金旗他們默默靜坐休息，八名保鏢圍著守護。拳場里大約有一萬多名觀眾，中間是張四方拳臺，圖案斑斕的地板上還沾著剛才重卡司機和血。觀眾都在等待，翹首以待一名叫金旗的中國人來應(yīng)戰(zhàn)，他們并不是想看一場比斗，而是期盼一次天賜良機，狠狠地贏一場，所以紛紛決定押上帶來的全部現(xiàn)金和現(xiàn)金支票，對于踢天腿他們的信心是百分百的！

    羅大偉不知從那里找來了一面金色的彩旗，并不大，約三尺見方，一支細鋁塑桿挑著一幅化纖織物，金光燦爛很是耀眼。大偉說：“大哥，這面金旗是你的標志，我舉著它迎接你的勝利?！?br/>
    金旗微笑著，眼瞳里銀光燦燦。

    突然，觀眾沸騰起來，顯示屏上“金旗”二字開始跳勁，這說明挑戰(zhàn)者已經(jīng)交上一億美元，接受挑戰(zhàn)！

    哇塞！喊聲、笑聲、罵聲匯成一片，人群朝觀臺頂部涌動……

    賭拳投注的賠率也閃顯出來，一比六，天啦！少見的懸殊。仍然在變化，在瘦猴司儀再三狂叫促動下，賠率變成一比九，這說明幾乎無人買金旗勝。瘦猴司儀揮舞著細胳膊，歇斯底里喊：“踢天腿范執(zhí)進場，大家鼓掌歡迎，歡迎我們的踢天腿，歡迎王者歸來！”

    在轟然的喝彩聲中一名身披紅色披風的瘦長中年人飄上拳臺。他從入口處僅施展一下身形，整個人居然像一片彤云般飄上拳臺，可見其人的厲害！喝好聲更加激烈。范執(zhí)標槍一般站在臺角，靜靜的身子真的會外溢出一層很淡的氣體，讓人感到冷厲。此時時針指向午夜十一時，全場沉入黑暗，唯有拳臺亮得驚心動魄。一道探照燈光慢慢在拳臺四周移功照射，似在尋找著什么。上方顯示屏在最后一秒從一比十六翻回到一比十四，說明在最后結(jié)尾有人以一比十六到一比十四之間的賠率買金旗勝！頓時濺起“呀”聲一片。

    突然，燈光停止移動，只見一位上身白襯衣、下身牛仔褲、光著雙腳的年輕人一步一步向拳臺走來，一副很隨意的樣子，臉上淡談的笑容仿佛正走向領(lǐng)獎舞臺。意外的年輕、意外的坦然，使剛傾盡衣袋買此人輸?shù)母魑恍睦镬饋恚幸唤z懷疑今天踢天腿真能穩(wěn)獲勝利嗎？年輕人身后跟著一人，高舉著一桿獵獵作響的金色旗幟，臨近拳臺他緊趕兩步先站到臺角邊，雙手揮動著金旗，雪亮的燈光下頓時閃耀著燦爛。

    年輕人從階梯上慢慢走上拳臺，隨便站在規(guī)定的一角，對司儀輕輕點了點頭。瘦猴司儀打量著眼前很平常的年輕人，冷漠的心不由升起一絲憐憫，問：“你是金旗本人？”

    對方點點頭。

    又問：“明確自由搏擊的規(guī)矩嗎？”

    對方輕松反問：“不就是沒有規(guī)矩嗎？”有些幽默的反問引起臺下一片笑聲。

    瘦猴司儀心想真是不知死活，他冷笑著說：“逃下臺可以算認輸投降，這也是規(guī)矩，明白嗎？你目前的賠率是一比十四，創(chuàng)出今年之最，圣誕前夜你有什么對你家人說的？”

    年輕人果然對著鏡頭一笑，說：“親愛的，一小時后見?！?br/>
    太無知了！瘦猴司儀想。太有趣了！大部分觀眾想。“嘡”地一聲脆響，瘦猴司儀大喝一聲：“開始！”很敏捷地跳下拳臺。挑戰(zhàn)賽不講會合，一方死傷服輸為止，裁判根本無用，以前他挨過不分青紅皂白的亂拳。

    踢天腿慢慢踏前幾步，雙肩一抖，紅色披風自動卸脫，露出一身黑金色緊身衣靠。金旗“噗呲”一聲笑起來，他看見對方一身古代俠客裝束覺得非?；?，有點像京劇武生，這身行頭不會真是從戲班里借來的吧？他還在漫天海想，踢天腿范執(zhí)早按捺不住，冷喝一聲，雙腳一搓，滑前幾步，右腿斜斜飛起兇猛地朝對方臉部踢去?？上Р盍艘怀撸瑳]夠著。對方一動不動沒反映。他又滑前一步，高踏腿斜撩而上……哎，又沒夠著！下面觀眾看來好像范執(zhí)試探了兩次，姓金的巍然不動，急得紛紛喊起來：“真踢??！你他嗎的真踢呀！”

    且不知此刻的范執(zhí)已經(jīng)知道今晚遇到釘頭了。速度，這是速度的威力！對方閃避腿擊的速度太快，肉眼無法辨別，等自己以為踢空收腿時，對手又回到原地，所以看起來幾乎沒動。范執(zhí)腦子再木瓜也明白就憑對手玩得這兩手自己也望塵莫及，別說其他了。不過箭在絃上不得不發(fā)，師門重托、五億賭注都是不能懈怠的原因。拼了！他暗忖著退后兩步，雙拳虛劃幾個招式，猛地厲喝一聲，身子拔地而起足有五、六米高，在空中玩了個浪里翻身，姿態(tài)瀟灑無比地斜掠而下，右腿前沖，左腿盤曲，像顆炮彈般朝敵人轟去。

    高難度的空中翻身，古怪卻威風凜凜的身姿看得臺下觀眾連聲叫好。對比木愣愣站在臺中央的年輕人，踢天腿飛鷹搏擊的雄姿沒人懷疑這是勝利的序曲，所以待臨近年輕人臉龐，踢天腿原本盤曲的左腿刀般彈出時，整個場子鴉雀無聲連呼吸也壓輕了。可以想象幾秒鐘后雙腿前后重擊，對手避無可避，歪扭的臉龐上鮮血飛濺……膽小的連眼睛也閉了起來。

    果然擊中！雙腿一前一后插入年輕人的頭顱，哎，穿顱而過？范執(zhí)當生猛重出落空，整個身子居然穿越對手的身形時頭腦中出現(xiàn)的惟一念頭是：“殘影，速度的最高境界！”然后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直愣愣重重地撞在圍繩上，隨后再彈回，“嗵”地一聲砸在地板上。他知道自己很狼狽想趕快翻身爬起，可惜四肢酥麻的根本動不了，連側(cè)歪的腦袋想放放正也成妄念。兩眼前是一雙赤腳，白里透紅，膚色間隱隱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瑩光?！疤?，這世上竟然真有瞬息閉人全身穴脈的神奇武功？而且是由自己親身嘗試，這是天大的倒霉？還是天大的造化？”癱在臺中央的范執(zhí)無奈地苦笑著。

    眼前這場景是無法想象的，天神戰(zhàn)將像個癡呆者，雙腿的攻擊連目標都瞄不準，擦肩而過自殺般狠撞圍繩，結(jié)果彈回來得了中風，全身癱瘓只剩出氣的份。哪個姓金的小子好像動也沒動，僅僅隨手在掠過自己身邊的踢天腿屁股上拍了一下，盡管拍得重了些，聲音很清脆，差不多全場人多聽見，大有戲謔的味道，可是也不至于因此癱瘓呀！難道這是作秀？

    無法想象就歸納到假的一類去，是現(xiàn)實世界中平常人精神自我保護的唯一武器。

    全場死一般沉寂。金旗這時反倒為難了。他并不想在異國他鄉(xiāng)狠狠地折辱一個中國武者，盡管這個所謂的武者妄圖殺了自己。和不在同一境界的人決斗本身就興趣少少，更別說在萬人注目的拳臺上，要不是幾億美元逼著，幾十億美元誘惑著，自己說什么也不會來。原想稱霸美國地下拳市十幾年的應(yīng)該是個人物，好歹也能過幾招，可惜太差了，簡直是天壤之別。（一個半仙人和凡人相比自然是不可比）只是制服了對手算不算勝利呢？再下去應(yīng)該怎么做？自己毫無經(jīng)驗。他目光斜向拳臺右下角，那里圍著十幾個人，其中羅志文和左根元自己認識，看他們一臉惶恐的樣，心是暗暗高興。在他倆中間是一位黑衣老者，緊鎖眉頭，看得出是個為首的，也許正是燕門宗宗主。看到他金旗有了主意，對老者招招手說：“你大概算是踢天腿的師傅吧？踢天腿有病你們逼他出戰(zhàn)，太狠心了！不如你來試試，憑你燕門宗宗主的身份和本人一戰(zhàn)，完成賭約如何？”

    完全出乎意外，姓金的贏了還傻乎乎地挑戰(zhàn)對手陣營中的人物，是有恃無恐？還是忘乎所以？瘦猴司儀剛想上臺觀察傷者，宣布勝負，不料傻小子出了新題目。他干脆不動了，遲些定勝負對輸方有利，畢竟燕門宗是拳場五大股東之一。假如燕門宗因此翻盤也是你小子自找的，自認倒霉吧！

    宗主還沒回答，一旁左根元再也忍不住了。他是燕門宗第二代親傳弟子，一身武功修為僅次于踢天腿范執(zhí)，一向負責本宗對外擴張業(yè)務(wù)，比如貌似保鏢實質(zhì)趁機滲透，圖謀人家整個企業(yè)等等。幾年來也真給他搞成幾筆大生意，燕門宗有今天在拉斯維加斯黑道顯赫的地位和他心狠手辣分不開。

    今晚挑戰(zhàn)金旗就是他的主意，在羅志文毅然和家族決裂之時他必須挺他！晚飯后他派人送出了挑戰(zhàn)書，送信弟子把信件交到飯店大堂就算完事。（豈知服務(wù)員沒遇到收件人，信件延誤在總臺，要不是霍金斯鼓動金旗參加賭拳，金旗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這些變化左根元是不知道的。）以挑戰(zhàn)方式解決羅志文和金旗之間關(guān)于巨鉆的爭執(zhí)，左根元認為最佳，萬無一失。不敢來應(yīng)戰(zhàn)就自認示弱，巨鉆就別想要了。敢來應(yīng)戰(zhàn)一時能不能湊集一億美元的現(xiàn)鈔很難說，即使湊齊在師兄的踢天腿下還不是等于送錢！所以他拼命縱容師兄出戰(zhàn)，不但為師門贏取一億美元，而且還能吞下價值過億的巨鉆。一比五賠率不是他的主意，是范執(zhí)自認身價的行為。現(xiàn)在情況出人意料，他除了震撼外大多是惱怒和不甘。意外，師兄一定出了意外，若不是意外不可能造成眼前場面。他大有欲欲一試心態(tài)，無奈沒這規(guī)矩。

    當金旗向師傅發(fā)出挑戰(zhàn)時他認為機會來了，立刻大聲罵道：“該死的畜生，憑你也配和師傅交手！讓我來教訓你！”罵得如此不堪是左根元故意的，只要激怒金旗，讓他點頭答應(yīng)自己就能上臺，否則還沒資格登上拳臺。

    金旗果然大怒，不過他不是開口答應(yīng)挑戰(zhàn)，而是行動。原來就希望立威解決所有問題，包括巨鉆、包括后遺癥，一時想不出動手的理由，左根元居然敢罵自己“該死的畜生”！他冷哼一聲，左掌五指叉開驀地伸出！

    臺上臺下隔了七、八米，左根元突然感覺前襟一緊，緊接著雙腳離開地面，衣領(lǐng)也被勒緊，有點喘不過氣來。他妄圖提氣掙扎，發(fā)現(xiàn)轉(zhuǎn)眼間丹田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一絲內(nèi)息。眼瞅著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地越升越高，越過了拳臺，很怪異地凌空虛掛著，任憑四肢竭力掙扎也無濟于事。此時他才恍然大悟師兄不堪一擊的原因，這該死的畜生太強大了，簡直強大的不像個人?。ㄕ娌聦α耍思沂前胂桑?br/>
    觀眾也都看見了這一幕，年輕人虛虛一抓，竟然把一百幾十斤的人隔很遠悠悠地提了起來，而且被抓之人像小雞似的拼命掙扎也逃不脫虛空之爪。太令人震撼！無法理解，只有憋住氣看下去。燕門宗其他人也同樣驚恐，紛紛上前企圖拉往古怪上升的二師兄。沒有用，連一只皮鞋也被扯掉了，甚至一個抱著左根元不肯放手的人連自己也吊了起來。

    金旗冷冷地說：“你膽敢當面罵我！”話音沒落右手隔空左右兩扇，就聽“啪啪”兩聲脆響，隨著左根元慘劇的叫聲，滿口鮮紅噴灑出來，其間還挾雜白生生九顆牙齒。

    隔空打耳光？絕。絕對絕！許多人大驚失色。更多的人是興致勃勃，這種好戲從沒見過，神話一般，賭注是贏不了了，戲一定要看夠！

    金旗仍然在怒罵：“誰是畜生？論武，任人魚肉不值一錢；論文，專事丑謀臭計毫無用處；你這種家伙才豬狗不及畜生一個！照打！”說著又是兩嘴巴。打完又罵：“我不愿過分折辱踢天腿是看他武者份上，你這種鼠目寸光的畜生還膽敢向我挑戰(zhàn)？金某呼吸間就能滅你，和你的燕門宗全宗信不信！照打！”邊罵邊揍，不一刻人頭變成血肉模糊的豬頭。

    燕門宗眾人嚇呆了，羅志文更是渾身發(fā)抖，牙齒卡卡作響，左根元挨得每一記耳光他都感到痛。至此他才想起老父親臨走時說的話，姓金的果然厲害，果然惹不起。再想到失敗后的結(jié)果他顫抖不已，特別是由此自己的全部謀劃將雞飛蛋打，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燕門宗宗主實在看不下去了，要說范執(zhí)的失敗他還有些許疑惑，憑一口氣隔空擒人，虛勁揍人的神功自忖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連試一試的膽氣剎那冰雪消融。他對臺上橫眉怒目的金旗連連拱手，說：“金英雄息怒，燕門宗服輸。范執(zhí)服輸。左根元識罰?！?br/>
    瘦猴司儀很靈敏，馬上拉著金旗的胳膊說：“金英雄，別耽誤大家時間，快過來，我要宣布勝負?！?br/>
    金旗這才隨手扔了左根元，拍拍雙掌，跟司儀走向拳臺中央。身后“噗嗵”巨響，想必是左根元死豬般落地的聲音。

    接下來瘦猴司儀舉起金旗右手宣布勝利。事后顧不得滿場的怒罵聲、唾棄聲、哭鬧聲，拉著金旗的手說：“求求你金英雄，用你神奇的手讓我嘗嘗凌空而起的滋味吧，只是千萬別刷我嘴巴子?！苯鹌煲餐媾d大盛，滿足司儀奇怪的要求，讓他原地拔起上升了十米，差不多撞上屋頂才放他下來。這過程閃光燈連片，快門聲不斷。瘦猴司儀更是得意，明天自己想不出名都不行！

    大偉一個勁在拳臺上揮舞金旗，嘴里還重復唱著：“金旗飄呀飄……”霍金斯也沖上臺來和金旗熊抱，還在他耳邊連聲說：“太神奇、太神奇啦！金兄，求你教教我神奇的東方武術(shù)吧！我太向往、大崇拜、太……”再“太”下去金旗吃不消了，嚇得忙跳下拳臺。等候的八名保鏢個個眼里閃著敬仰的光輝，為金旗他們推開擁擠的人群也顯得志高氣昂。在轎車里等了半小時，格林終于辦完兌現(xiàn)手續(xù)回來，三輛黑色凱迪拉克才前后駛離。

    車子一開動，羅大偉急著一個勁嚷嚷：“算賬，快算賬！”當接過格林遞上的一疊支票時，羅大偉笑逐顏開地仔細清點，比自己贏錢還興奮。結(jié)果支票總額高達七十二億多，也就是說去掉五億多借款，金旗地下拳市一役贏了六十八億美元。這個結(jié)果使羅大偉喜出望外，在車里一下子蹦起來，結(jié)結(jié)實實撞了個滿眼金星。金旗也不敢相信，格林細細解釋后才能確實是除去一切費用的凈得。假如把五億多什么稅呀費的加在一起，所贏金額高達近八十億元，可見這類地下拳市的規(guī)模！霍金斯解釋這是例外，一比十六、一比十四的賠率都是極其罕見的，要不是踢天腿太有名，以至買他勝的人太瘋狂；要不是金旗太沒名，以至買他勝的人了了無幾；根本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也就是說差不多全輸了，只有金旗本人和少數(shù)一兩個幸運的人贏了。眾人皆賠你獨贏，哇塞！大偉唉聲嘆氣說自己沒帶現(xiàn)金，否則憑他對大哥的信心一定也能賺個上億元。

    霍金斯一直在責備自己，若他對金旗有信心也能賺六十八億元，因為再開口借五億是沒有問題的，原因無疑是對神仙般的金兄太缺乏了解。

    熱熱鬧鬧的回到米高梅，剛進入南美洲風情歺廳，第一個投入金旗懷抱的不是鳳娟而是張韻，這美麗的小女人伏在大哥的胸襟嚶嚶哭個不停。嚇得羅大偉連聲說：“錯了、錯了，你男人在這邊?！苯Y(jié)果遭張韻白了兩眼。張韻抹著眼淚說：“大哥，想想真后怕，萬一……唉，不說了。我現(xiàn)在是徹底高興，真真的高興！還有一個好消息呢，哥，你猜得出嗎？”

    “我看是韻妹參賭了，并且贏了一筆？”金旗笑著說。

    張韻嗔怪說：“真沒勁，還是被哥一猜就著。當時我和鳳姐急呀，又沒辦法。后來想到?jīng)]人買哥能勝利，我們就買！我聯(lián)通卡上有八萬美元，鳳姐厲害，現(xiàn)鈔加米高梅賭場的支票足有一千一百八十萬。鳳姐借給我一百八十萬，自己買了一千萬美元賭哥勝。我才買了一百八十八萬美元，結(jié)果是什么？一比十四呀，鳳姐一下子連本帶利變成一億四千萬，估計去掉費用應(yīng)該還剩一個億！哥，一個億美元，近六億三千多萬人民幣呀！嚇死我了。”

    “那你呢？”大偉在一旁望著巧笑盈盈的準老婆心里癢得厲害。

    “我？很不差呢！二千六百多萬美元，除去雜費都說能凈得二千多萬元，嘻嘻，真舒服！”小美人離開金旗懷抱，做了個雙手抱枕頭的媚態(tài)偎近羅大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