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當所有悲痛都已經(jīng)占據(jù)生活,可我知道生活還是依然要繼續(xù),我們依然還是要為了五斗米而奔波,這就是現(xiàn)實。
在經(jīng)歷了創(chuàng)傷后,陳一諾再次走進廣播大廈,再次走進fm87.6電臺,大家仿佛都知道了她和蔣毅分手的事情,卻又表面上顧及她的面子裝作若無其事。
“阿諾,你終于回來了,”劉沁走過來抱了抱她,想說的好多話卻只能言簡意賅的說了這么幾個字。
陳一諾朝她笑了笑,強裝打趣的問道,“是啊,我終于回來了,有沒有很想我?”
“想,可想死你了。”劉沁說這話的時候,陳一諾都能聽出她話里的哽咽聲,她的心頭就酸了。
“呦~這不是咱們的大紅人陳一諾嘛,聽說你生病了,現(xiàn)在可好些了?”vivian穿著高跟皮靴正好走了進來,看到站在辦公室內的陳一諾,突然大聲開口說道,話語間滿是諷刺,她笑得特別做作,走到陳一諾面前仔細瞧了瞧,突然蹙著柳葉眉,一臉擔心的說道,“陳一諾,你怎么瘦成這樣了,真的不要緊嗎?”
陳一諾的雙手微微收緊,滿腹的苦澀卻又說不出,只能硬撐著自己僅剩的驕傲看著vivian笑了笑,開口回答道:“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非常好!”
vivian得意的笑著聳了聳肩,然后扭著腰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那背影絹狂的令人憤怒。
“別理她!不用在意她的話!”劉沁拍了拍陳一諾的肩膀安慰道,
“沒關系的,現(xiàn)在的我比什么時候都堅強,我進去了?!?br/>
劉沁看著她要進蔣毅的辦公室,突然一把拉住她,“你要干嘛啊?”
陳一諾無語的笑了笑,這才明白過來劉沁的意思,“放心吧,我只是進去商量下恢復工作的事情,今兒不是來打架的!”
劉沁拍了拍胸口,直呼道:“嚇死我了!”
陳一諾敲門走進蔣毅的辦公室時,蔣毅正在低頭簽著文件,他抬頭看到陳一諾時,臉上滿是震驚和錯愕,緩緩的喚了句,
“阿諾?”
這么多天,他一個電話都沒打,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甚至連見面都沒有,一句解釋都沒提,陳一諾突然心中一聲嗤笑,在他的心里此時此刻應該算是解脫了吧,他居然可以這么安然而灑脫。
陳一諾走過去,將手中的一封申請信遞到蔣毅的桌前,用著最陌生而又生疏的口吻說道,
“昨天晚上在廣播網(wǎng)上我看到了這則消息,我想申請去k縣參加這個愛心廣播活動,也是想鍛煉一下自己,希望蔣臺長能批準?!?br/>
蔣毅看著那封申請信,面色有些蒼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陳一諾,
“阿諾,這個活動是自愿的,上面會安排其他人去,現(xiàn)在這個時候那邊條件特別差,你這是何必要為難自己呢,我知道你現(xiàn)在恨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而傷害自己好不好?”
她不由的冷笑了聲,“傷害自己?你還會這么在意嗎?蔣臺長真是太過自信了,我之所以會申請參加,絕不是因為你,我只是想幫助那些孩子們,就是這么簡單?!?br/>
蔣毅面色一沉,將手中的鋼筆一扔,“這個申請我不批!”
她咬了咬唇,拿起桌上的申請信,“既然蔣臺長不批,那么我只好找上面的領導批示了!”
蔣毅看著陳一諾憤怒而轉身的背影,突然站起身追了過去,拉過她的胳膊,將她抱進懷里,
“對不起阿諾,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渣的男人,配不上你這么好的女孩,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心里都是在煎熬中度過,我曾經(jīng)說過讓你試著融化我這座冰山,其實我天生生活在那不見天日的黑暗中,你又豈能融化得了我呢,阿諾,你恨我吧,一輩子都不要原諒我!當初我之所以選擇跟你在一起,是因為······”
陳一諾的眼淚便止不住的哭了,她好想嚎啕大哭,突然發(fā)現(xiàn)她連這樣的權利都顯得蒼白無力,
“蔣毅,不要告訴我那些事實的真相,我說過,即便有一天我是被你利用的,也不要你親口告訴我,請讓我保留一些虛幻的美好回憶,證明我曾經(jīng)的愛還不至于那么卑微如塵埃!”
她輕輕推開他,自己應該是恨他的,可是她卻依然恨不起來,如果時間可以定格,她多么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那年匆匆歲月里,那時候她坐在教室里初次見到他時,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藍色的牛仔褲搭配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來接他妹妹,那時候的蔣毅多么的陽光而明媚啊,像冬日里的一道溫暖的旭陽照進了整間陰冷的教室。
走出電臺,汗?jié)窳说氖终莆⑽⑺砷_,最后在自己的堅持下蔣毅還是同意了自己的申請,一個星期的時間,她終于可以暫時告別這里了,給自己一個重新理清的機會,重新面對生活的開始。
電梯打開來,走出來的竟然是歐陽秋彤,她看到陳一諾時,明顯愕然而震驚,面色很不好看。
兩人僵持在電梯門口,好久,陳一諾冷笑道:“恭喜你了,你又一次成功了!”
“陳一諾,我真的非常討厭你,你知不知道,蕭北因為你已經(jīng)錯失了這次晉升,你就是他人生道路上的絆腳石!”
她聽完,心中‘咯噔’了一聲,像一塊大石頭砸進水中,卷起一層層漣漪,蕭北真的失去了這次晉升的機會?她突然就想起那幾日蕭北站在自己家樓下時的情景,難道是因為自己才······
歐陽秋彤伸手掀開她,從陳一諾身邊怒氣的走過,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背對著她厲聲開口說道,
“陳一諾,你記住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正式和你競爭廣播之星的評選,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歐陽秋彤踩著憤怒的腳步聲一步步離開,直到那腳步聲漸行漸遠,陳一諾才軟了力氣的扶著電梯門邊,歐陽秋彤的那句‘你就是他人生道路上的絆腳石’不斷的回響在自己耳邊,一遍又一遍的控訴著,指責著,若是那日自己下樓去見他,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了?為什么聽到蕭北這樣的消息后,自己會這么難過,難過到重重負罪感,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害了他?
聽到萌二被病人家屬打的消息時,是在第二天的時候,陳一諾和喬茵,阿黃趕到醫(yī)院病房時,病房里站了好幾個人,看模樣應該是萌二醫(yī)院里的領導,他們似乎是來勸萌二公開向家屬道歉,大事化了的意思,當時的萌二臉上還有被打的紅腫傷痕,胳膊上綁著白色繃帶躺在病床上。
陳一諾走進去時,萌二一個勁的哭聲指責道:“我沒有錯,為什么要讓我公開向他們道歉?被打的人是我,受傷的人也是我!”
“可是現(xiàn)在人家家屬在媒體面前哭著指控你,這件事對醫(yī)院的影響很不好,我們希望你能多為醫(yī)院想想,公開道歉下這件事也就能平息了,你的委屈我們都明白,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以大局為重,什么才叫以大局為重呢?以大局為重就是踐踏自己的原則,踐踏自己的尊嚴?如果他們會在媒體面前哭訴,我是否也可以脫了這身白袍哭訴一下,我也能變成一個弱者呢?醫(yī)療糾紛不是三言兩語的一再退讓就能解決的事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要被不良的媒體和大眾的有色眼睛嚇住,連最起碼的公平都不要了。”
后來陳一諾才知道,萌二被打的緣由,只因為她急診當班時來了個生病的七八歲孩子,大冬天的孩子的筋脈特別不好找,萌二給他打了兩針,結果孩子的父親便動手打了她,對她拳腳相加,并將她從醫(yī)院走廊的這頭一路拖到了另一頭,并罵罵咧咧的道,不就是個護士嘛,也就是高級保姆,我想打就打,當時醫(yī)院的走廊上圍了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忙的,不知道是誰通知了媒體,第二天各家媒體便蜂擁趕到了醫(yī)院,孩子家屬一個勁的在媒體面前哭訴指著萌二的過失,添油加醋,在當今醫(yī)患關系緊張下,大眾不問事實真相,只聽某些媒體的片面之言,紛紛將矛頭對準身穿白袍的醫(yī)護工作者,更有很多網(wǎng)友在網(wǎng)上謾罵,幸災樂禍,這就是這個社會最真實而又殘酷的一面。
那天,萌二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社會的失望,她說,當初自己選擇這個職業(yè)的時候,開學的第一天就是學會南丁格爾的誓言,救死扶傷是我們的本職,可是當年的南丁格爾一定沒有想到,如今很多人類的本性已經(jīng)不是僅僅救死扶傷能做到的了,某些人需要救的是心,一顆壞死而骯臟,丑陋的心。
陳一諾離開n市的那一天,萌二還依然躺在病床上,她給自己發(fā)來一條消息,她告訴自己說,她辭職了,辭掉了這份曾經(jīng)在她心里特別偉大而神圣的職業(yè),她說,她首先是身為一個為人類生死一線服務的工作者沒錯,但是她依然應該保有人類最基本的人格尊嚴,她問,阿諾,你還相信嗎?相信這個世界即便有那些不公平的黑暗,可是依然還是會有更廣闊的陽光?
陳一諾看著這條信息,抑制不住的心疼而哭泣,她給萌二回復道,我相信,一直堅信,等我回來!
離開的那天,陳太后將她緊緊抱在懷里,作為一個母親內心比誰都心疼,但她并沒有阻止陳一諾的決定,那天,陳一諾同樣永遠都記得陳太后抱著自己站在火車站,在人潮涌動的離別時刻,她對自己說出的那些話,她說,若是覺得累了,就回來,家永遠都為你開著,我養(yǎng)你一輩子,陳一諾聽后就哭了,止不住的大哭,把這么多天來自己內心強忍的委屈,憤怒,一并哭了出來。
再見了,那些我悲傷的初戀,再見了,那些奮力追逐的暗戀時光,再見了,那個占據(jù)我整個青春歲月的蔥蔥白衣少年,再見了,還有那些我曾傾盡全力,拼命努力的卑微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在發(fā)表這章時,我朋友的醫(yī)院又有一位護士被病人家屬打了,躺在病床上滿身是傷,媒體接到報道時,首先居然先問的是,誰被打了,當聽到是護士被打時竟然這么說,護士被打沒什么好報道的,真心的很想問問,護士的職業(yè)就這么糟踐嗎?誰能還護士的人格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