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冬季天黑的很早,12月份正是大雪紛飛的時候,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地面上結了一層冰,上面再鋪上仍在飛舞的鵝毛大雪,一般沒什么重要的事兒,人們都不會出門。
各單位皆因大雪警報而停工,陸緒已經連續(xù)加班快一個月了,年底要提交的實驗報告,他和同事是焦頭爛額,也沒有絲毫進展。
即使是難得的假期,他和同事仍需要在實驗室加班。
去休息室沖杯咖啡吧,已經快凌晨了。陸緒回頭看了看房間另一邊的同事,已經趴在電腦前睡過去了,于是輕輕起身去休息室。
研究所分領域的科室很多,陸緒所在的神經科學研究所,人數(shù)并不多,被分到重點實驗室里的年輕一代,大都是陸緒這樣的精英人才。
陸緒所在的這一層,都屬于實驗室,本來人數(shù)就不多,凌晨更應該是沒人才對。
休息室里卻有聲音。
陸緒很詫異,透過玻璃門,他看到沙發(fā)上有個老人,正閉著眼睛,頭仰靠在靠背上休息。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開一堆文件資料,其中有幾個袋子,是加蓋了封印章的最高機密。
陸緒并沒有過多的關注那些文件,他的注意力,都在沙發(fā)上的老人身上,他對這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有所耳聞,除了遠遠的看上一眼,根本無緣這樣面對面的接觸。
這就是那個中央院里派下來的,老院士,寧醇。
陸緒站在門外,一晃神的功夫,寧醇就睜開了眼睛,對著陸緒,緊皺眉頭,怒目而視,仿佛被打擾了一般。也許是陸緒的錯覺,寧醇眼中的憤怒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溫和,他示意陸緒進來坐,順手整理好面前的資料。
陸緒條件反射似的咧嘴笑了笑。
這也是陸緒最大的特點,善于表現(xiàn)自己單純的一面,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即使是搞學術的人,也不免在官僚主義中沾染一些俗氣,陸緒在寧醇對面坐定后,也是免不了一頓恭維。
雖然他恭維的技術實在是不佳,但是好在寧醇一直點頭笑著,沒有露出不悅。
‘也對嘛,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陸緒心里想著。
“寧院士,這么晚了,您還加班,真是辛苦?!?br/>
寧醇還是不說話,笑著點點頭。
陸緒這人有一個特點,就是習慣性的取悅別人,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競爭的環(huán)境,他更是不愿意得罪任何一個比自己有資歷的人,這也是他能成為重點實驗室負責人的一個很大的原因。
可是眼前這個老頭,不論和他說什么,都是不搭話,這樣聊,有點尬啊。
陸緒突然靈光一閃,絕對能引起寧醇的興趣。
也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他就把駱陽的故事和盤托出了。
果然不出所料,寧醇聽得很仔細,很專注的樣子,不時露出沉思的表情。
陸緒沒想到什么保護病人隱私不隱私的,碎嘴子在他身上真是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都說您是精神分裂方面的專家,”陸緒把他能抓鬼的傳言藏在了心里,“您說我這朋友,他還有救么?這是一種特殊的精神分裂吧?我和他說了,正常人到他那個階段,已經沒有辦法生活自理了,可是這家伙,生龍活虎著呢?!?br/>
“你這位朋友,多大年紀了?”
“和我同歲,26了?!?br/>
“26歲……他這個癥狀啊,還真挺奇特的?!睂幋悸箺l理地說道,“也不是沒有先例,我在總院的時候,接觸過類似的病患,不過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br/>
“還是您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像我們這樣的新人,聽到這種病例,簡直覺得太稀奇了?!?br/>
“我聽你給他現(xiàn)在開的藥,有緩和情緒的作用,他服用的效果好嗎?”
“哎!我只是從柳博士那拿了些她剛研發(fā)出來的抑制劑,哪里能有什么效果呢,我特意和大陽提過您,說您是這方面專家呢,只盼著您能抽時間,給他瞧瞧?!?br/>
寧醇點點頭,并沒有接話,對陸緒的問題,也不予回答。
陸緒覺得可能是自己說話太冒失,哪句話說得不對了,讓院士不開心。又或者是別的原因,自己還沒意識到呢,總覺得心里惴惴不安,緊忙想換個話題。
寧醇終于先開口了。
“你看我手上的資料,這不是咱們院里下達的文件?!?br/>
陸緒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堆文件上。英文中文混雜在一起,這是國際學術性組織的文件?。?br/>
“對,很機密?!睂幋伎搓懢w一臉吃驚的表情,笑呵呵的說道。
聽他這語氣,倒沒有一點機密的感覺。
“四愛集團,你了解多少?”寧醇繼續(xù)問道。
陸緒更是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寧醇想說什么。
要講在生物科技和物理技術的研究領域,四愛集團(AceGroup)在業(yè)內,是無人不知的,從上世紀80年代起,研發(fā)成功的各種科技產品,為國際的醫(yī)療事業(yè),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和國際上的一些勢力組織,都有密切的合作。學術研究領域的國際地位無可動搖。
陸緒雖然是大咧咧,但是行里一些規(guī)矩,還是懂的。
他已然是看見了寧醇面前的資料,并且大致猜出了這資料的來源,現(xiàn)在寧醇又這樣問自己,說完全不了解這個集團,那是再明顯不過的假話,雖然安全,但是難免容易錯過一些機會,保不齊寧醇手上有什么好項目呢,但是如果把自己的知道如數(shù)盡出,又太不托底,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挑一些無關大雅的說出來。
想到這里,陸緒嘿嘿一笑,繼續(xù)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天真樣兒來。
“了解過一些,不多。”他看寧醇沒反應,繼續(xù)說道:“在我們心理精神學這個專業(yè)領域,好像不是那么有名氣。”
寧醇笑了笑,接過話來:“真正有實力的人才,怎么會被世俗利益所吸引呢?名利,對他們來說,多半是一種負擔?!?br/>
寧醇頓了頓,好像回憶起什么久遠而沉重得往事?!笆赖雷兞?,四愛,也變了?!?br/>
寧醇話里有話的樣子,讓陸緒更加不解。“寧院士,您和四愛,過去有什么淵源嗎?”
“啊,都是過去的舊事了,不提也罷?!?br/>
陸緒自然也感受到了寧醇不打算繼續(xù)多說一些了,命格里的碎嘴子讓他控制不住地將自己那些事兒,都交代了。
“其實不瞞您說,我來咱們院里之前,給四愛投過簡歷,但是后來就沒消息了,哈哈,還挺遺憾的?!?br/>
“你小子,不老實,哈哈,”寧醇爽朗的笑了笑,“沒事兒,等有機會的,帶你做四愛的項目?!?br/>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感謝寧院士!”陸緒開心得不行?!澳俏揖筒淮驍_您了,我得先回去了。”
陸緒美滋滋的走出了休息室,寧醇目送他離開,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