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長談

    白夫人久久地看著白世杰，半晌，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于重新開了口，“世杰，你說的對，血濃于水，血脈親情是任何時候都無法隔斷的……我可以告訴你，你的父親姓劉，叫劉萬里，他曾經(jīng)，是牟府的一位管家，后來，他離開了牟府，自己到了鎮(zhèn)上，做一點小生意養(yǎng)家糊口。你母親叫她姓秦，人稱秦氏……”

    “那他們現(xiàn)在人在何方？”白世杰著急地問道。

    白夫人看著白世杰，無力地?fù)u了搖頭，“當(dāng)初我怕事情敗露，將你抱過來之后，就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連夜離開，我當(dāng)時對他們說，讓他們離開得越遠(yuǎn)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了?！?br/>
    白世杰痛心地問道：“那他們怎么忍心就這么扔下我不管呢？”

    白夫人眼里透著憂傷，“你出生的時候，劉家已經(jīng)有五個孩子了，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這一大家子的生活，全靠著劉萬里一個人在支撐，家里孩子多，開銷自然不小，劉家一直生活得捉襟見肘，我當(dāng)時找到他們，對他們千承諾萬保證，說一定會善待你，一定會將你當(dāng)成我的親生兒子一樣看待，我允諾他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讀書，好好的將你養(yǎng)大成人，培養(yǎng)成才……劉家之所以愿意把你給我，也是為了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母親，你是說，我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和兩個姐姐？”白世杰驚訝地問道。

    白夫人點了點頭：“是的。世杰，你是不是覺得母親是個十分狠心的人，硬是將別人家的兒子搶到自己家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抱來了別人的孩子，我不該讓你和你的親生父母生生分離——但是，我當(dāng)時是真的沒辦法呀……你知道嗎，當(dāng)年，我牟府在本地也是個大戶人家，若不是因為我從小就愛慕你父親，我怎么可能會甘于來這白府做妾，受這低人一等的苦？但是，縱使我甘愿自貶身價，你父親也是不愿多看我一眼，自始至終，他的心里都只有林玉冰一人。雖然姑姑她喜歡我，但是她畢竟年紀(jì)大了，她能關(guān)照我到幾時？如果我不能為白府添一子，我在這白府之中，恐怕連一席立足之地都沒有啊……”

    白夫人此言不假。其實，白阡陌和林玉冰是青梅竹馬沒錯——但論起來，牟香苓是白阡陌的遠(yuǎn)房表妹，比起林玉冰來，她更早就認(rèn)識白阡陌了。從小，牟香苓就深深愛慕著他那個滿腹才情的表哥——只可惜，這只是她的一廂情愿，終是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后來，白阡陌和林玉冰早早地就成了婚，那時的牟香苓還隨父母兄長一起來白家參加了他們的婚禮，但沒有人知道的是，那天的牟香苓中途突然借口出恭離開——其實那時候的她，是一個人偷偷地跑到了一個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哭成了個淚人。

    幾年后，當(dāng)白老夫人找到牟家，讓牟家將女兒嫁給白阡陌的時候，牟家本是萬般不愿意的——他們當(dāng)然是不愿意讓自家女兒給別人當(dāng)妾。但誰知牟香苓自己卻一再堅持，無奈之下，他們才勉強(qiáng)同意了下來。

    當(dāng)時的牟香苓，一心只想嫁給她那個自小愛戀著著的白表哥，又怎會錯過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但進(jìn)了白府之，后她才真正知道，縱使她怎么努力，表哥的心里記掛的永遠(yuǎn)只有林玉冰。

    也許在你們看來，牟香苓是白阡陌和林玉冰之間的第三者，但在牟香苓自己看來，她又何嘗不是個可憐之人？她當(dāng)初不得已搶了別人的兒子，也不過是想保住自己在白家的一席之地。雖然她心中對林玉冰確有妒意，但后來林玉冰的離家出走，真的不是她的本意，她也萬萬沒有預(yù)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一地步，她也因此心中一直對林玉冰充滿了愧疚。

    白世杰聽了白夫人這一席話，不禁有些同情起她來。她也同自己一樣，是個可憐之人，愛而不得，為愛受盡了憔悴。

    白世杰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握住白夫人的手，試圖給他一點溫暖。

    白夫人沖他會心一笑，點了點頭，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世杰，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br/>
    白世杰拼命地?fù)u著頭，“不，母親，我不怪你，我一點也不怪你，我要謝謝你，這么多年，將我視為己出，含辛茹苦地將我養(yǎng)大成人……”

    “世杰，有你這句話，為娘就知足了。”白夫人眼里噙著淚水，動情地說。

    停了會，她又說道：“世杰，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幫你去尋找你的親生父母的，我不會阻止你們見面，也不會阻止你們相認(rèn)的……”

    世杰滿臉感激地說道：“母親，謝謝您?！?br/>
    片刻過后，白夫人突然問道：“世杰，你又去找過如風(fēng)了，她還是沒能回心轉(zhuǎn)意嗎？”

    白世杰低眉嘆氣，搖了搖頭，“也許，如風(fēng)和凌風(fēng)應(yīng)該是真愛吧，而我，只是個意外吧……”

    白夫人內(nèi)疚地說：“世杰，對不起，母親什么都沒能幫到你?！?br/>
    “不，”白世杰說，“母親您已經(jīng)幫我很多了，為了我，您冒著自己地位不保的風(fēng)險，不惜將您保守了這么多年的秘密都說出來了，就是為了成全我和如風(fēng)，我很感謝您，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這樣失去如風(fēng)了?！?br/>
    “只能怪造化弄人啊，倘若如風(fēng)她不是老爺?shù)呐畠?，又怎會有這后面的一切？世杰你也不要太難過，萬事萬物皆不可強(qiáng)求，至少你和如風(fēng)以前真正相愛過，也算是曾經(jīng)擁有過……”

    “真正相愛？您覺得如風(fēng)她真的愛過我嗎？”世杰苦笑著說。

    “你這話什么意思？”白夫人詫異地看著世杰。

    “她和凌風(fēng)，怕是早就在一起了吧，我不過就是個笑話，她之前答應(yīng)嫁給我，也未必是真心的，或許是另有所圖吧。”

    白夫人一臉震驚地看著白世杰，“你這些話從哪里聽來的？”

    白世杰淡淡地說：“難道不是嗎？這話還需要別人說嗎，如果他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為何她會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呢？”

    “世杰，你怎么能沒憑沒據(jù)地就這么說如風(fēng)呢？雖然如風(fēng)是林玉冰的女兒，但我實事求是地說一句，如風(fēng)對你的感情，我是看在眼里的，那不可能是裝出來的，如果她一開始就喜歡凌風(fēng)，她又何必要嫁給你？”

    “如果我說，她是看上了白家的產(chǎn)業(yè)呢？”

    “那就更說不過去了，倘若她是沖著白家的家產(chǎn)來的，為何當(dāng)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卻一直不肯認(rèn)老爺，遲遲不愿回白家？”

    白世杰猛然被點醒，難道真是自己誤會如風(fēng)了？

    白夫人繼續(xù)說：“在我看來，如風(fēng)她性情純良，絕對不會是那種貪圖錢財?shù)娜恕?br/>
    白世杰忍不住喃喃自語道：“是我誤會如風(fēng)了呀，我真該死……”

    白夫人又道：“世杰，你告訴我，那些話你是從哪里聽來的？”

    “是紫兒?！卑资澜苋鐚嵪喔?。

    紫兒？白夫人心生疑惑，這紫兒可是如風(fēng)視為姐妹的貼身丫鬟，她竟然在背地里如此中傷自家小姐，真是太可怕了。

    白夫人當(dāng)下并沒有多說什么，不過心里已經(jīng)多了個心眼。

    白夫人突然一臉正色地對白世杰說：“世杰，為娘跟你說句心里話，也許你不會愛聽，但這卻是我多年以來的經(jīng)驗之談。”

    白世杰洗耳恭聽，“母親，您說。”

    “無論如何，不要隨便去恨一個人，更不要因愛生恨，因為，恨一個人實在是太痛苦了，我是過來人，我不想你再去經(jīng)歷我的那些痛苦?！?br/>
    “母親，您的意思是？”

    “我是想說，即使如風(fēng)不愛你了，你也不要因此去恨她，更不要去惡意揣測她。愛與不愛都是一個人的自由，他人左右不得，人生有很多事，是求而不得的，很多東西，該放手時就只能放手，不可強(qiáng)求，你明白嗎？”

    “可是，明明我和如風(fēng)那么深刻地愛過，為什么她就可以說不愛就不愛了，可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愛她，將她放在心尖……?！?br/>
    “怪只怪你們之間發(fā)生的變故太多了，事情總是在不斷變化發(fā)展的，雖然我也不想看到這種結(jié)局，但它既然發(fā)生了，你就只能接受了。倘若如今如風(fēng)和凌風(fēng)是真心相愛的，你就不要再去橫插一腳了?！?br/>
    “我橫插一腳？難道不是凌風(fēng)橫刀奪愛嗎？怎么又成了我橫插一腳了？”

    “這世間的事情，又怎么說得清楚呢？為娘到了這個年紀(jì)，還是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問題，更何況是你呢？我只能告訴你，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因為再想也是無濟(jì)于事，能放過自己的地方，就放過自己吧?！?br/>
    白世杰還是一副不愿意接受現(xiàn)實的樣子，白夫人只能無奈地?fù)u了搖頭。

    過了一會，白世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白夫人看著他的背影，自顧自地嘆了口氣，不過眼下，她多了好多要緊的事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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