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邵風(fēng)買的宅子就在檀玉郎的隔壁, 檀玉郎處理城內(nèi)事務(wù)的時候, 照顧不了孩子, 就經(jīng)常會將小胖送到這邊來, 段邵風(fēng)也會經(jīng)常帶她過去串門, 出去玩也會邀著檀玉郎一起, 只是孩子的母親是個禁忌的話題, 段邵風(fēng)從沒提過，檀玉郎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比孩子剛送來的時候好上不少。
從街上回去以后，段邵風(fēng)就去了廚房里敖湯, 偌大的宅院里，只有她和段邵風(fēng)兩個人，沒有旁人的打擾, 段邵風(fēng)學(xué)會了做飯菜, 從笨拙到熟練，學(xué)會了如何將宅院打理成她喜歡的樣子, 甚至學(xué)會了漿洗縫補衣裳。
他可以不這樣做的, 一個法術(shù)就可以全部搞定了, 只是他更熱衷于親自做這些瑣碎又平凡的事情。
靈芝湯令人窒息的味道飄入鼻端的時候, 程妍已經(jīng)上了床, 她靠著枕頭坐著, 看見段邵風(fēng)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走過來，還冒著騰騰熱氣。
她拍了拍床沿的位置，段邵風(fēng)坐下了, 她湊過去看著他, 期待地道：“我看著你喝?！?br/>
段邵風(fēng)看著她好像很想看他出丑的樣子，挑眉，笑問：“真要喝？”
程妍點頭，眼睛看著他，明亮又清澈。
段邵風(fēng)嘆了口氣，似乎為難的樣子，卻還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接著，他的眼梢眉角忽然漾出如沐春風(fēng)的笑意，仿佛嘗到了什么絕世美味一樣：“好甜?！?br/>
程妍眼睛睜大了看著他，很快又反應(yīng)過來：“你想騙我？我不會上當(dāng)?shù)摹！?br/>
“那就沒辦法了啊?！?br/>
段邵風(fēng)看著她嘆了口氣，眸光微閃，忽然輕輕一笑，那笑如春風(fēng)般迷人，她恍惚了下，就覺得不對，他卻已經(jīng)又喝了一口靈芝湯，朝著她俯下身來，薄唇貼上了她的。
程妍喘不過氣來，那一刻的感覺像是閃電劈中，魂飛天外，渾身酥酥麻麻的，苦澀的味道卻也隨之在舌尖綻開，在唇舌的糾纏里，味道越來越淡，竟有幾分讓人回味無窮。
“這次是真甜，不騙你?！倍紊埏L(fēng)的食指抹去她唇角的汁液，眼睛里像是有火光跳躍。
程妍覺得他按在她唇上的指尖在升溫，將她的身體也變燙了，她往后退了退，他卻又俯下身來。
當(dāng)湯碗已經(jīng)空了的時候，段邵風(fēng)也沒退開，似乎真認(rèn)為靈芝湯很甜似的，從她的口中品味著，糾纏著，舔舐著，帳內(nèi)的空氣仿佛變熱了，熱得人有幾分頭暈?zāi)垦！?br/>
不知什么時候，床帳放了下來，窗戶半開著，微風(fēng)偶爾會掀起一角，閃現(xiàn)帳內(nèi)的旖旎風(fēng)光。
“還記得雙修的口訣嗎？”段邵風(fēng)忽然停住，拂開她臉上有幾分黏濕的發(fā)絲，聲音溫柔。
程妍有幾分渙散的意識被召回：“……你能不提這個嗎？”
段邵風(fēng)：“怎么？”
程妍看著他俊美柔情的臉，這感覺難以形容，就像是瘋狂飆車的路上忽然來了個急剎車，她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表情木然：“你讓我覺得像是采陽補陰的妖女?！?br/>
段邵風(fēng)一愣，笑了，聲音低低的，沙啞又動人：“要試試嗎？”
程妍知道雙修該怎么做，這也是幫她調(diào)理身體的方法之一，他會時不時地問她的感受，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將自己的仙力輸給她，仿佛全身心地幫她治病的大夫，這讓她感覺自己毫無魅力。
程妍沒回答他，反問道：“你就不能專心點兒嗎？”
段邵風(fēng)看著她的眼神變得危險：“這是你希望的？”
程妍：“……”
怎么感覺哪里不對？
事實證明，他能專心到眼里除了她什么也沒有的地步，并且也一直強烈渴望著這么做，仿佛壓抑了很久的熱情忽然爆發(fā)，她幾乎承受不住，最后不小心在他的臉上劃出了一道紅紅的抓痕。
*
第二天，段邵風(fēng)出現(xiàn)在隔壁山莊里的時候，引發(fā)了一陣小小的騷動，莊里的丫鬟仆役看見他都紛紛俯身，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仿佛看見什么特別好笑有趣的東西，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樣子。
段邵風(fēng)神色自若，白衣如雪，手持折扇，悠然地走在繁花似錦的小徑上，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道：“你離我那么遠(yuǎn)做什么？”
程妍看見了他臉上的抓痕，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這么淡定的，聽見丫鬟們的笑聲，她很想裝作不認(rèn)識他，轉(zhuǎn)頭望著花圃，道：“花很好看?！?br/>
段邵風(fēng)走了幾步，與她并肩站著，也看著迎風(fēng)而舞的鮮花，道：“那我一定不好看了？”
花好看，他就不好看，這個邏輯怎么推出來的？
程妍轉(zhuǎn)頭望著他，他站得近，俊美白皙的臉上，紅色的抓痕格外清晰地映入眼底，仿佛在提醒著她昨晚的狂亂，她心跳飛快，不忍直視似的又默默扭回了頭。
“我可沒這么說?！?br/>
“你是這么表現(xiàn)的?！倍紊埏L(fēng)的聲音就在她的耳畔，他微微俯下身體，凝視著她，似乎略帶玩味，“這一路，你都離我那么遠(yuǎn)，也不看我，好像我是洪水猛獸似的?！?br/>
程妍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往前走：“不是說城主請吃午飯嗎？讓人家等可不好?！?br/>
段邵風(fēng)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入懷里，凝視著她的眼睛，眼里有笑，唇角也帶笑，那笑里的意味幾乎要讓人臉紅，過了會兒，輕輕嘆氣：“姑娘，下次記得換個地方撓，就不用怕人笑話了。”
程妍將臉埋進(jìn)他懷里：“……”
不，永遠(yuǎn)也不要想下次了！?。?br/>
*
他們過去的時候，檀玉郎和兩個小孩已經(jīng)坐在飯桌前了，除了他和落雁的兒子小胖，另一個是小師妹郝甜和江上痕的女兒江小甜，小胖很頑皮，他正溫聲細(xì)語地教他不能用手抓菜。
程妍覺得小胖長得像父親，性格卻更像母親，精致蒼白的外表，有一雙溫柔的黑色眼睛，內(nèi)里卻有著一顆火熱的心，生機勃勃，很能折騰。
系統(tǒng)說他是天運之子，一出生就成為了下一任男主，這也的確有跡可循，他的出生就很命運多舛，他是仙魔大戰(zhàn)的時候出生的，落雁難產(chǎn)了，好不容易將他生下來，他就被魔尊叔夜給奪走了。
那場仙魔之戰(zhàn)最終以仙族的勝出作為落幕，叔夜就用這個孩子和天帝交換他的父親，天帝同意了，落雁卻不得不回到仙族，和這個孩子以及孩子的父親再無干系。
檀玉郎在門口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就知道那是他的兒子，脆弱，單薄，小小的一團(tuán)，仿佛一不小心就會夭折，瘦得人心疼，所以他叫他小胖。
那時的檀玉郎連自己都無法照顧，更別說是這個小孩了，她和段邵風(fēng)來到凡間的時候，他已經(jīng)病得就快要死了，段邵風(fēng)用法術(shù)給他治好了傷，他的時間都用來了照顧小孩、處理政事，偶爾會和他們一起游玩散心。
漸漸地，檀玉郎似乎好轉(zhuǎn)了，程妍卻覺得他還是有什么不一樣了，笑容還是溫柔的，只是帶來了幾分勉強，幾分落落寡歡。
程妍有預(yù)感，他和落雁的故事一定還有續(xù)集，畢竟，他們的兒子可是男主。
*
段邵風(fēng)和檀玉郎一起喝酒、談笑，兩個小孩已經(jīng)扔了碗筷，跑了出去，笑聲在風(fēng)里跟銀鈴似的清脆，他們都還很小，她也跟著走了出去。
江小甜也才三歲而已，她已經(jīng)被蓬萊派的年輕掌門慕沉收為了弟子，是整個門派里年紀(jì)最小輩分卻很高的小師姐，她爹娘也寵著她，所以她的性格有些驕縱卻又不失可愛。
她跟小胖炫耀新學(xué)的法術(shù)。
“我會御劍飛行了哦，別人都是年紀(jì)一大把才學(xué)會的呢。”
小胖看著小女孩粉粉嫩嫩的臉，有些想吃桃子了，水嫩多汁，又甜又脆，他點頭：“那你厲害。”
江小甜抬抬下巴，洋洋得意，撿起了一根樹枝當(dāng)劍：“我飛給你看！”
兩個小家伙都很可愛，一舉一動都透著童真，程妍心情很好地在欄桿上坐著，看著這邊，如果江小甜摔下來，她也能及時地接住她。
江小甜也不算說大話，她真的飛起來了，小裙子輕飄飄的，她邁著小短腿踏到了一棵大樹上。
樹很高，聳入云霄，小小的粉色身影就像是結(jié)在樹上的果子。
小胖仰著脖子，眨巴著眼睛，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江小甜的聲音聽起來卻快哭了：“小胖！我下不去了?！?br/>
她只學(xué)了怎么飛上去，往常都是師父將她拎下來的。
小胖鎮(zhèn)定地張開手：“你跳吧，我接著?！?br/>
江小甜也是天真，居然真的信他，拎著裙擺就跳下去了。
程妍正打算去接住她的時候，卻驚訝地看見小胖竟然飛了起來，小小的身影很靈活，如一道閃電般將江小甜給接住了，兩個人平安地落了地。
看得出，他對術(shù)法的掌握非常好，幾乎可以算是天賦異稟了。
江小甜眼淚閃閃：“謝謝你?！?br/>
小胖看著她的臉：“我救了你，你就得嫁給我了?！?br/>
江小甜有些慌亂：“真的嗎？”
小胖很認(rèn)真地點頭，牽起了她的小手：“我們現(xiàn)在就去拜堂吧。”
江小甜高興起來：“那有喜糖吃嗎？”
小胖：“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br/>
兩個小人手牽手走遠(yuǎn)了。
程妍：“……”
她莫名覺得，段邵風(fēng)的小時候也一定這么會泡妞。
段邵風(fēng)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邊，注意到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問：“妍妍喜歡小孩嗎？”
程妍從欄桿上跳了下去，他伸手扶了她一下，她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裙擺，道：“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愛嗎？”
段邵風(fēng)卻目光專注地看著她，笑容溫柔又寵溺：“妍妍最可愛?！?br/>
害得她有幾分想“恃寵而驕”，忍不住道：“……今天可以不喝靈芝湯嗎？”
段邵風(fēng)笑著拒絕：“不可以?！?br/>
程妍低聲喃喃：“那要可愛有什么用？”
“這么用。”段邵風(fēng)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傾身吻上了她的唇。
程妍閉上了眼睛，聽見了夏風(fēng)輕輕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yuǎn)處丫鬟們在午后嬉笑的聲音，那些聲音都在逐漸地遠(yuǎn)去、模糊，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他的吻，溫暖，有力，熱情似火。
*
程妍在這個世界呆了十年，這十年里，他們將想做的事情都做過了，幾乎沒有一天分開過，也沒有吵過一次，感情與日俱增，好到似乎分離片刻都令人愁腸百結(jié)。
她離開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夏日午后，她的身體最終還是到了隕滅的那一步，衰弱到走幾步路都會累得喘氣，她坐在床上喝冰鎮(zhèn)過的酸梅湯，久違地聽到了系統(tǒng)的聲音，她恍惚了一瞬，知道已經(jīng)到了離開的時候。
段邵風(fēng)的聲音驀地響起：“妍妍，怎么了？”
程妍手一抖，湯碗跌碎在了地上，她下意識地彎腰想撿起來，段邵風(fēng)卻走過來按住了她，去拿了掃帚將碎片掃成一堆。
他在床沿坐下，看著她的臉色，溫柔的語氣里有著擔(dān)憂：“不舒服嗎？”
程妍不照鏡子也知道她的樣子一定不算好看，她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下去，臉色越來越蒼白，人也越來越消瘦，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跑了似的，唇瓣也沒有血色。
她對他一笑，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聲音聽著像是輕飄飄的：“我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山崖，有些懷念，我們?nèi)ツ莾嚎绰淙蘸貌缓?？?br/>
不知道是不是她笑得太難看，段邵風(fēng)沉默著，眼瞼低垂，神色幾乎有幾分僵硬的冰冷。
這種沉默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凝重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程妍努力地笑，拉了拉他冰冷的手，語氣有幾分抱怨：“你為什么都不理我了？”
段邵風(fēng)抬起頭看著她，眸中有著幾分復(fù)雜的幽深神色，片刻后，他笑了，猶如冰雪融化，氣氛也忽然解凍，他手指溫柔地替她別過頰邊的碎發(fā)，語氣輕柔得似飛舞的蝴蝶：“我只是在想，去看落日之前，我得先幫你洗一下頭發(fā)，再換身衣裳。”
“是不是……有味道？”程妍有些不好意思，嗅了嗅自己的頭發(fā)，她好像很久沒洗過了。
段邵風(fēng)笑了，像是聽見一個笑話似的，眼睛看著她，低頭吻了下她的唇，道：“我只是覺得那樣你會舒服點?！?br/>
*
程妍坐在浴桶里，溫?zé)岬乃蜎]了她的肩膀，冒著幾分晶瑩的霧氣，花瓣灑得到處都是，鼻尖充盈著很好聞的花香味。
段邵風(fēng)拿木梳將她的頭發(fā)一下下地梳到尾，她只覺得自己都要睡過去了。
洗完以后，段邵風(fēng)將她抱到了床上，目光落在她的身體上，手指撫上了她細(xì)細(xì)的美麗鎖骨，低下頭很柔情地吻了一下，問她：“你想穿哪一件衣裳？”
程妍幾乎已經(jīng)睡著了，閉著眼睛，黑色的發(fā)，蒼白的臉，看著有幾分令人心驚的美麗和脆弱。
她沒有回答。
段邵風(fēng)漆黑的眼眸看著她，好一會兒，動也不動，之后他低頭吻了她的唇，道：“那我?guī)湍氵x了？”
這一次，她聽見了，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直到聽見她的聲音，段邵風(fēng)的神色才緩和下來。
穿好了衣裙，梳好了頭發(fā)，段邵風(fēng)還給她上了妝，掩去了她蒼白得驚人的臉，少女的臉看著粉嫩起來，有了幾分生氣的樣子。
山上風(fēng)大，段邵風(fēng)給她系上了一件雪白的披風(fēng)，將她抱起來，出了門。
“好看嗎？”她沒照鏡子，只好問他的意見。
段邵風(fēng)看著她：“世間怎么會有這么美的姑娘？”
程妍笑了：“你別逗我笑啊?！?br/>
太陽已經(jīng)快要落山了，段邵風(fēng)提高了速度，抱緊了她，在山林間如風(fēng)一般穿行，聲音也散在風(fēng)里：“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真這么想的。”
程妍笑得更歡，喘了會兒氣，才抓著他的衣襟問：“那你對我一見鐘情了嗎？”
段邵風(fēng)很耿直：“怎么可能？我當(dāng)時就想跑?！?br/>
他當(dāng)時的確要跑，不過被她拿石頭砸下來了，她好奇：“為什么要跑？”
段邵風(fēng)道：“我以為你是女妖，我怕你勾引我?！?br/>
說到這里，他又有些狐疑：“你在山崖下做什么，不是真的想勾引我吧？”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山頂，程妍轉(zhuǎn)移話題，指著夕陽，“你放我下來，我們看落日啊?！?br/>
一輪圓圓的夕陽就在對面的山峰上，絢麗又溫暖的金色涂抹著山峰，空氣里也散發(fā)著淡淡的暖意。
兩個人坐在山頂?shù)牟莸厣希体吭谒膽牙?，兩個人都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落日?！彼杏X很累，眼皮也很沉重，說一句話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段邵風(fēng)就仿佛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只是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深吸口氣，道：“不是最美的，我們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看不同的落日。”
程妍彎起唇角：“會厭煩的。”
段邵風(fēng)道：“你不喜歡，那可以看日出，看花開，看下雨，看彩虹，有很多美麗的景致，你都還沒有見過?！?br/>
程妍沒說話，呼吸輕若無聞。
段邵風(fēng)說話的聲音頓了下，低頭看她，聲音輕得仿佛怕驚飛什么：“妍妍？”
程妍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道：“不是，我見過最美的。”
段邵風(fēng)柔聲：“是什么？”
程妍說話很慢：“神界的鮮花，冰天雪地里，開滿了繽紛鮮艷的花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聲音愈發(fā)低，“可惜，它們再也不會有開花的那一天?！?br/>
段邵風(fēng)語氣堅定：“會的，它們會開的?！?br/>
程妍抬起臉，看向他：“你在安慰我嗎？”
段邵風(fēng)道：“會有那一天的，我們一起去看?！?br/>
程妍搖搖頭，虛弱地想要坐直身體，段邵風(fēng)將她扶起來，她卻仰起脖子，吻了他的唇，輕得好像微風(fēng)吹過的一吻。
段邵風(fēng)一愣。
她看著他：“你代替我去看，一定要等到神界開花的那一天，然后回來告訴我，好不好？”
神界已經(jīng)沒了，他永遠(yuǎn)也等不到那一天，所以這個等待的期限會是永遠(yuǎn)。
她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讓他有所期待地活下去，她知道，他會想跟她一起走的。
段邵風(fēng)閉上了眼睛，沒說話，仿佛失了魂魄似的，好久，才回答她，聲音透著苦澀：“好?！?br/>
程妍笑了笑，笑容就像透明的霧氣，很快就散開不見了，她躺在他的腿上，閉著眼睛：“我好困，你讓我睡一會兒，別叫醒我?！?br/>
他沒叫她，她也一直沒醒。
落日的光輝已經(jīng)隱去，天色暗了下來，山風(fēng)吹得像是嗚嗚的笛聲。
段邵風(fēng)在山上待了很久，她睡在他的腿上，他怕吵醒她似的沒有動彈一下，月亮出來了，星星也灑滿了天空，夜晚的螢火蟲也翩翩起舞在樹林里。
“妍妍，我們回家了?！?br/>
他仿佛若無其事地和她微笑著說話，將她抱了起來，不辨方向地漫走，一直走一直走，卻始終是在這座山里，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他的臉，他好像毫無所覺。
直到差點兒被一塊石頭絆倒，他才停了下來，似乎茫然四顧，幾乎就要哭了，問她：“妍妍，我好像迷路了，回家的方向是哪邊？你再不理我，我真的會生你的氣，妍妍……”
沒有人回答他，螢火蟲肆無忌憚地自由起舞，映照出他那雙已經(jīng)紅了的眼眸。
*
一百年又一百年，一天又一天，晝夜不息，他一直在為同一件事努力著，讓神界的鮮花重新綻放，在花開神界的那一天，他就可以安心地去見她，告訴她，花開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這是約定，他會遵守，盡管沒有她的日子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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