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著話音望去,見一名老者站在門口,約有六七十歲年紀,面容削瘦,顴骨高聳,衣著破爛,正看向三人,滿臉陰邪的笑容。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于腿邊。
趙紅兒低聲對若陽說道:小心了,這老頭多半是風魔手下的人。若陽聽到風魔二字,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場割頭慘劇,眉頭一皺。正想上去與老者相斗,卻被熙媛一把拉住。
熙媛低聲說:陽兒,既然剛才我們都未顯露家門武功,不到萬不得已,再忍一時又有什么了?且看趙紅兒姐姐的罷。
老者往店中又跨了兩步,并未動手,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趙紅兒,一股攝人的氣魄在這小小的酒館中彌漫開來。
趙紅兒忍不住了,凌空一閃,整個人已經(jīng)沖到老者面前,拔拳就打,拳影如天女散花一般,把老頭全身都罩在其中,老頭兩眼驀然睜開,眼中精光暴射,左躲右閃,用一只手掌連連招架格擋,將趙紅兒的攻勢盡數(shù)化去,另一只手仍是放在背后。
趙紅兒咤喝一聲,緊緊粘著老者,一拳連一拳的轟出,速度越來越快,外面圍觀的人哪看得清楚她如何出拳?只見到一個黑衣女子站在老者身前,仿佛有幾十只拳頭向老者打去。一波漫天拳影過去之后,老者向后飄去,甩了甩胳膊,說道:嗯,想不到在這兒竟然碰到魔武者,小娃娃的拳頭甚是厲害,打得老頭子我胳膊好痛。只是你這修為還是嫩了點,光是力氣大,卻打不壞人。
趙紅兒哈哈一笑,問道:是么?話音沒落,整個人縱起身來,躍在半空,向老者又是打出一波雨點般的拳頭,只是這次的拳頭,卻跟剛才的大不相同,現(xiàn)在的拳影速度更快,還閃著藍光,老者吃了一驚,再不敢直接用手格擋,身子一矮,向一旁滾去。
那波藍色的拳影尚未散去,趙紅兒身子卻還沒有落下,在半空中將右拳收于腰際,身體向后略收,正是提藍式。她似在蓄力,猛然間,一聲怒喝:著!足踏弓步,左拳收于腰間,右手狠狠隔空向老者打出一拳。這一連串的動作電光火石,只在一瞬之間。
只見一只足有半個人那么大的藍色拳頭轟然而至,拳形清晰,輪廓卻有些模糊,竟然是由氣體組成,老者此時無處躲閃,將背在身后的右手拔出,向那只巨大的拳影打去。頓時轟的一聲,老者身形后退一兩步,身后的墻卻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像個門一樣,可由人進出。房頂上也被震塌了半邊,掉下來的灰泥全都撒在老者身上,那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身上,顯得更是骯臟。
趙紅兒見這老頭竟然生生接住了這一拳,心中也暗暗吃驚。
那老頭被灰塵嗆得咳嗽一聲,說:好好,老頭子竟然看走了眼,我只道是普通的武者,嘿嘿,嘿嘿,竟然連真元都這么霸氣,看來今天當真收獲不小啊。
說完,左右兩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舉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趙紅兒見他雙手高舉,全身都是破綻,毫不猶豫,雙拳一振,又是一片密不透風的藍色拳雨揮了過去。
若陽在一旁見了,心中暗暗說道:只怕這老頭兒即刻就要歸位了。
一陣藍光散過,那老者仍然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前,多了四名女子,低頭垂手,看不見面容。其中兩名女子身上被打得陷了進去,但卻仿佛絲毫不覺一樣。
原來,正當藍色拳雨即將把那老頭打成一團肉醬之時,忽然從店外圍觀的人群中射出四人,動作完全一致,速度之快只能以射這個字眼來形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店內(nèi)撲去,直接替老者擋住了這陣拳頭。
趙紅兒心中大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陽熙媛也是心中驚懼不已,什么人能用肉體之身擋住魔武者霸氣之極的真元拳勢?
那老者喋喋怪笑,身上散發(fā)出陣陣黑氣,而這四名女子身上也開始散發(fā)出陣陣黑氣,并漸漸抬起了頭,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的趙紅兒。
只聽熙媛啊的尖叫一聲,嚇得花容失色,面色發(fā)白,緊緊靠向若陽,小手緊緊握住若陽的手,掌心中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若陽看著這四名女子,只覺得喉頭發(fā)緊,手足冰涼。
這四名女子面色蒼白如紙,胸口不起不伏,瞪著雙眼,面上無一絲表情,眼睛雖大,卻無瞳孔,雙眼中全是白色,面容嬌好,但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絲活人的氣息。雙手俱是各成爪狀垂于身旁,整個人都若隱若無的散發(fā)著淡淡的黑氣,雖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趙紅兒卻清晰的感覺到了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
而在此時,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見到這幾名女子,頓時四散逃走,整條街上,只剩下這幾人。
時間仿佛停止,小酒館中所有人都一動不動的對峙著,趙紅兒不一會就開始覺得上下牙齒有些打顫,雖然身上皮膚溫熱,但那種寒冷是從骨子里感覺到的,急忙運起全身真元抵抗寒冷,絲毫不敢懈怠。
熙媛也覺得寒氣入骨,正要運起幻天訣,卻被若陽阻止,抬頭看了看若陽,見若陽微微搖頭,便知目前暫時不可暴露身份。于是拉著若陽,向后退了幾步,仔細的盯著這四個形如尸骸的女子,想一會兒在她們動手時,看清她們的招式數(shù)路。這仔細一看之下,身子發(fā)抖,更是差點驚叫出來。
若陽覺得熙媛猛的抖了一下,扭頭低聲問道:怎么了?
熙媛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中間一名女子,顫聲道:蕭,蕭,蕭儀。是蕭儀。
若陽又問:哪個蕭儀?你怎認得?話剛出口,猛然間怔住,這才反應過來,蕭儀不是月華門在七年前與熙媛比武的那個女子么?
若陽仔細打量一番,沒錯,就是蕭儀,七年不見,雖然身形容貌皆有變化,但是卻眼熟得很,活脫脫就是七年前在逸仙島與熙媛比武的那個俏女子。
若陽心頭一凜,壓低了聲音問熙媛,難道龍城主與小二說在這兒被殺的四人就是蕭儀她們?但是看眼前,蕭儀卻沒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正沉思間,四名女子一齊出手了,瞬間將趙紅兒包圍起來,那老者喉頭咯咯作響,四人的動作完全一致,抬手向趙紅兒身上抓去,只是四人方位略有不同,同時將趙紅兒的上下左右全部封死,無論趙紅兒向哪個方向躲去,勢必也得中了一招。
趙紅兒見四人封合得天衣無縫,知道絕無可避,奮起精神,右手縮回腰間,再向前方猛擊出去,只見一個巨大的拳形氣流向前轟擊,而趙紅兒整個人都跟隨著這個拳形向前直飛,正面所對的這個女子直接被打飛了出去,而自己也正好躲過身后三人的奇襲。
那老者身子一斜,躲過直接飛來的女子,只聽得撲通一聲悶響,那女子身軀直接摔落在街面當中,一動不動,似乎已是死了。
趙紅兒穿過墻上的破洞,直追出來,身后三人也直挺挺的向趙紅兒撲來,老者見瞬間折了一名女子,卻并不驚慌,嘴角掛起一絲獰笑。
趙紅兒速度極快,瞬間避過蕭儀三人的圍攻,瞅準時機,拳頭一下一下的狠狠砸在三人身上,雖然只是抽空打擊,三人挨的拳數(shù)并不多,但每一下都能聽到撲通撲通的悶響,顯然是拳拳到肉。
熙媛輕聲的問若陽,師弟,你有沒有覺得什么不對勁?
若陽點頭說道:是不太對,蕭儀她們四個女子也挨了幾下重擊,但卻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未發(fā)出。而且表情仍然木訥。
熙媛說道:就是了。又不是死人,怎么會挨了重拳,卻毫無反應?難道有什么妖法不成?
若陽撓了撓頭,也想不明白。
門外激斗越來越烈,趙紅兒一拳重過一拳,蕭儀等三人毫無懼意,只是一味拼殺,似乎抱定了要與趙紅兒同歸于盡的念頭。漸漸的,趙紅兒游斗到躺在地上那名女子身邊,忽然,躺于地上的那名女子瞬間復活一樣,坐了起來,舉起被黑霧籠罩的右手,狠狠一下抓在趙紅兒的小腿上。
趙紅兒只覺小腿劇痛之下,低頭看去,見那女子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的小腿,右手五指深深嵌入自己小腿之中,頓時心頭大駭,也不顧另三人向自己襲來,左手揪住那女子頭發(fā),順勢向地上按倒,右手藍光大盛,狠狠一拳向她面門砸去。
轟然一聲巨響,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那女子半個身子都軟軟的躺在坑中,頭部已經(jīng)沒了,早不知道被這一拳轟成多少塊碎肉,但在此時,趙紅兒身上也被另三人連連擊中,背上腹上的黑衣都被撕了下來,流出鮮血。
趙紅兒欲邁腿后退,但一邁不動,地上那名無頭女尸的一只手仍插在自己小腿之上,頓時半蹲下去,握住那女子手臂,猛一發(fā)力,將那條手臂生生撕了下來。與此同時,身上又被蕭儀三人打中幾下,只覺得口中一股鮮血順著喉頭噴了出來,跌坐在地上,向那老者怒目而視。
那老者見一名女子被趙紅兒打得身無全尸,似乎心疼不已,但此時見她已無反抗之力,仰天怪笑,說道:這四具行尸生前修行已是不低,只是全靠身法與幻術,沒一個像你這樣身堅骨硬的,我這些年,還頭一次捉到魔武者,嘿嘿嘿,現(xiàn)下這四具行尸有一具已經(jīng)不能用了,那你來代替罷!說完,人已經(jīng)像鬼魅般飄至趙紅兒身后,右手觸碰到她的后頸,頓時一股子黑氣開始慢慢的在趙紅兒身上擴散,像是一條黑色的繩索將她全身纏了起來。
趙紅兒此刻正拼命激起全身真元,護著被蕭儀三人打傷的部位,哪有力氣來反抗這老頭兒?不到片刻,從頭至腳,被那條黑氣包得嚴嚴實實。
老者見趙紅兒已經(jīng)被擒,欣喜之極。喉頭又是咕咕作響,三具行尸走至趙紅兒身后,拎起她的腰帶,拖著她,乖乖跟在老者身后,準備向街的另一頭走去。
熙媛拉拉若陽的衣袖,問道:陽兒,快救救那姐姐罷,不然她定是要被那老頭捉去做成了行尸。跟蕭儀她們一樣了。
僅僅是片刻之間,趙紅兒嫉惡如仇的性格已經(jīng)令熙媛大為感動,當下,央求若陽出手相救,自己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師弟不肯,那自己就算是暴露出師門,也得試上一試。
若陽心中早有打算,轉(zhuǎn)身對熙媛說,你就站得遠遠的,千萬不要過來,我去救趙紅兒。又用通靈術對小忠和火兒說到:你們不可離開媛兒,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變身。小忠和火兒點頭答允。
熙媛輕輕點頭,說到,你去吧,我又怎能見你一人對敵?我自會保護好我自己,你不用擔心。
若陽從地上撿起七八根折斷的桌腿,抱于腋下,幾步跨出酒館,立于街上,大喊一聲:把她放下!
那老者聽聞,停住腳步,回頭仔細看了看若陽,笑著說道:小娃娃,你待怎樣?
若陽大吼:不把她放下,看我不打斷你的老腿!說完,極為笨拙的揮動著手中的桌腿。
那老者哈哈大笑:你這小孩兒膽子倒不小,你有什么本事?你跟這女娃娃的功夫比起來,只怕她更好些吧?說完,用手指了指被拖在地上的趙紅兒。
若陽從腋下抽出一根桌腿,手上絲毫不用真元,遠遠向老者擲去,那根桌腿凌空飛起,卻落于老者腳下。
老者看了看,哈哈大笑:你不是還有嗎?繼續(xù)扔來,只要有一根能碰著我的衣服,就把這小姑娘還給了你。
若陽充耳不聞,只顧抽出一根桌腿,又向老者擲去,仍是未到老者身前,就已落地。
連續(xù)扔了幾次,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桌腿,那老者見這少年不知輕重,更是哈哈大笑。
這一次,若陽沒再把這根桌腿扔出去,而是左手將桌腿高舉過頭頂,腳下不穩(wěn),跌跌撞撞的向老者沖去。
老者看若陽這般跑來,只覺得自己一根小手指就能把他戳倒,更是狂笑不止,仿佛看雜耍一樣,他倒想看看,這根桌腿被自己身體震斷,這小孩兒會有什么表情,便一動不動,任若陽將桌腿向自己身上打來。
眼見若陽沖到了身前,狠狠將桌腿沖自己右肩打來,只是笑著說了一句:連點準頭都沒有,也來……?
話還沒說完,剩下的半句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桌腿還是桌腿,仍被若陽握在左手中,但是,若陽的右手,卻多了一把藍色的劍。整把劍都是透明的,劍身上所冒出來的藍色氣體有形無質(zhì)。
老者面上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這一切,喃喃說道:仙,仙劍門?
若陽把手中的劍再往老者的胸膛里送了幾分,嘻嘻一笑,說道:我的功夫自然比不過這位妹妹,只是你老人家的眼力,連這位妹妹也不如。說完,劍體藍光大盛,老者尸身栽倒在地。
老者剛死,身后三具行尸身上黑氣淡去,撲通撲通,也都倒在地上,而趙紅兒身上的那團黑霧,也漸漸消散。
熙媛跑了過來,說道:方才我見你絲豪不用步法,就知道你想隱藏身份,可嚇壞了我。
若陽笑道:既然我一出手,就絕不能讓這老兒活著離開,不然他要是瞧出咱們的門路,那可麻煩得很了。
躺在地上的趙紅兒呻吟著說道:你,你就不怕我,我瞧見了?
若陽嘻嘻一笑,說:怕,當然怕,所以這段時間,你哪兒也不能去,得跟我們在一起,不然你若離開,透露出我與師妹的消息,我可拿你沒有辦法。只好委屈一下妹子啦。
說完,把趙紅兒扛在肩上,轉(zhuǎn)身對熙媛說道:師姐,咱們先找個地方躲一會兒。萬一那老頭子的幫手來了,可不大好對付。
趙紅兒從未被男人抱過,頓時又驚又怒,雙足亂踢,口中叫道:快放姑娘下來!
熙媛趕忙解釋:姐姐別生氣,我這師弟可是大大的好人,再說,他心里只有我,不會對姐姐失了禮數(shù)。你腿上有傷,還是讓我?guī)煹鼙е甙伞?br/>
趙紅兒氣道:這成什么樣子?但見若陽毫不放手,知道自己腿上有傷,萬一周遭還有這小老頭的幫手,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便也不再掙扎。
熙媛又指了指地上的四具行尸,問道:師弟,這,這蕭儀的尸體,總不能擺在這兒罷?
若陽想想,把趙紅兒輕輕放下,說道:那你架著她行走,我把這四具尸體一古腦兒的抱走,找個地方掩埋罷了。
然后兩邊一邊抱起兩個,往肩頭一搭,雙臂平伸,四具尸體牢牢的搭在臂彎之下,熙媛架著趙紅兒,兩只小獸跟在他們身后,一行人向城外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