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火并萬順堂（五）

    萬順堂在黃浦灘邊屹立十多年不倒，自然不乏忠于范得禮的悍勇之徒，他們見壽得山當(dāng)了叛徒，頓時(shí)對其白刃相加，可憐壽得山都沒來的及回頭，就被飛來的亂斧砍斃。寧靜小說成了這次幫派火并的第一個(gè)祭品。

    葉生秋冷笑，“觸那！他們竟敢搶先動(dòng)手，兄弟們，給老子殺，一個(gè)不留。”

    萬順堂的兄弟見對方腰間多數(shù)都帶著火槍，卻不掏出使用，只用冷兵器沖殺過來。立明其意，也將火槍收了，拎著刀斧沖了上來，可他們這幾十人，又哪是對方上百人的對手，只頃刻間，就有七人被砍翻在地，負(fù)了重傷。但這些人是萬順堂的忠勇弟子，雖吃大虧，卻兀自不退，紅了眼般地迎著對方拼命阻擋，不讓對方攻入萬順堂的大廳。

    范得禮見狀，仰天嘆了口氣，知道若是再要頑抗，余下的這些人，怕是都得死于非命?！白∈??！彼驹谌f順堂廳門口的高臺(tái)階上大喊一聲。首發(fā)民國土商188

    萬順堂的兄弟素來只聽范得禮之令，聞言全部住了手。龍邵文見范得禮停止抵抗，也喚住手下兄弟。

    “龍邵文……”范得禮看似威風(fēng)凜凜，“洛東普是我讓人沉的江，與我的兄弟無關(guān)，你放他們走路，仇恨我一肩擔(dān)當(dāng)?！?br/>
    “禮爺，既然你肯擔(dān)當(dāng)，我不會(huì)為難你手下的兄弟。只要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蹲在一旁，我同你解決完我們的恩怨，馬上拉兄弟走人，我擔(dān)保他們毫發(fā)不傷。”

    解除武裝，就相當(dāng)于把命交給對方，范得禮雖覺得恥辱，但為了度過難關(guān)，不得不與對方定下城下之盟。他說，“我信你龍邵文一言九鼎?！彼麑κ窒滦值芎暗?，“兄弟們，放下手中的刀槍。”他臉色陰森，“龍爺不是要報(bào)仇么？沖我來就好?！?br/>
    “禮爺，不能放下武器，跟他們拼了?！狈兜枚Y門下的一名兄弟大聲喊道。

    葉生秋冷笑一聲，他拔出火槍，對準(zhǔn)這名喊叫之人腦袋，開了一槍，當(dāng)時(shí)就把他打翻在地。龍邵文見葉生秋拔槍，知道他想干什么，想要阻止，卻是晚了，他低聲埋怨，“生秋阿哥，不是提前講好了么，他們?nèi)舨婚_槍抵抗，咱們決不能先開槍，萬一槍聲惹來巡捕，會(huì)有大麻煩。”

    葉生秋面目猙獰，雙眼射出因殺人而興奮的光芒，“同他們有什么廢話可講，他們?nèi)羰窃俨环畔挛淦鳎献咏裉炜梢箝_殺戒了?！?br/>
    萬順堂眾兄弟見葉生秋開槍殺人，紛紛拔槍準(zhǔn)備還擊，范得禮凄然一聲大喊，“都不許動(dòng)手，兄弟們，你們?nèi)暨€認(rèn)我這個(gè)山主，就聽我的，放下武器，蹲在一旁?！?br/>
    “禮爺，我們不能相信他們呀！”

    范得禮拱手，“兄弟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難道你們還要我這把老骨頭跪下求你們啊！”

    萬順堂的幾名悍勇之徒見范得禮話已至此，才不甘心地拋下了刀槍。

    葉生秋讓人過去收了他們的武器，然后獰笑一聲，“兄弟們，斬草務(wù)必除根，上去把他們的手腳筋全部挑了，讓他們今后再不能與咱們?yōu)閿??！彼忠簧炜s間，已從身上拔出了鋼刀子，月光下，鋼刀發(fā)出幽幽寒光……

    萬順堂眾門徒乍逢其言，不甘心引頸就戮，群情激憤地去同對方搶奪武器。葉生秋臉上蕩出一絲奇特的神采，他拔出火槍，“觸那，他們這是給臉不要臉，是想先下手為強(qiáng)??！兄弟們，還等什么，等他們來要我們的命？”他“砰砰”連開數(shù)槍，又有幾人被他打翻在地。

    場面突然的混亂，讓龍邵文不及阻止，只不大工夫，萬順堂那些放下武器的門徒，全都被葉生秋領(lǐng)著人打翻在地。

    范得禮看著幾十條鮮活的生命，只在這瞬間消失，他凄然慘笑，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太多的歷史教訓(xùn)……公元前二百六十二年，秦趙長平之戰(zhàn)，四十萬趙國降兵，被秦將白起“坑”殺于長平之外；公元前二百零八年的巨鹿之戰(zhàn)，項(xiàng)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解巨鹿之圍，大敗秦軍，坑殺秦降軍二十余萬，此一戰(zhàn)成就了項(xiàng)羽西楚霸王千古威名；公元三百九十五年，魏王“拓跋珪”大敗燕國慕容氏，坑殺燕軍降軍五萬；公元六百六十一年，突厥鐵勒部酋長興兵犯境，唐高宗命薛仁貴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出兵討伐，月余后，鐵勒人為“薛仁貴”所敗。對于降軍，薛仁貴不加思考就下了軍令：留之無用，將來難免作亂?？又越^我大唐后患。十三萬手無寸鐵的鐵勒人被就地“坑”殺……時(shí)光匆匆而過，似水流年一去不返，忘記歷史，就意味著背叛。

    范得禮看著葉生秋，臉色慢慢趨于平淡，“善惡到頭終有報(bào)，只爭來早與來遲，殺降兵不祥啊！白起終被秦昭王賜死；項(xiàng)羽烏江兵敗，自刎于‘垓下’；拓跋珪死于其親子之手，薛仁貴死無喪身之地，其墓被掘。”雖說如此，范得禮還是有一絲后悔，“為什么不能學(xué)西楚霸王項(xiàng)羽，置之死地而后生地與對方?jīng)Q一死戰(zhàn)?！彼焕砣~生秋，卻怒斥龍邵文，“背信棄義是小人，你這樣的做法，全然不顧江湖道義。我的人已經(jīng)放下了武器，你居然對他們下如此狠手……”

    龍邵文無語，葉生秋的此一做法，無疑將他推到了極為被動(dòng)之地。

    “范得禮！收起你的那一套說教……”葉生秋見龍邵文面帶羞愧，低頭不語，接口說，“虧你喜歡讀史，只怕你的史都讀到了狗肚子里，孔子云：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孟子又云：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觸那，老子言而無信，行的是孔孟之道，你敢說孔孟是小人？”他狂笑一聲，“老王八蛋，你在黃浦灘邊已經(jīng)張狂了幾十年，現(xiàn)如今落到這般地步，還有什么話可說？”

    范得禮不理葉生秋，緩緩對龍邵文說，“龍邵文，我是幫中大字輩山主，你如果要處置我，香堂是要開的，三山五岳的朋友是要到場的，你不可以不聲不響的殺了我。否則天下數(shù)十萬青幫兄弟，都將以你不恥。”首發(fā)民國土商188

    龍邵文沉著臉點(diǎn)頭，“凡我同參為弟兄，友愛當(dāng)效手足情，兄弟寬忍須和睦，安清義氣傳萬年，你私自處置洛東普，照幫規(guī)該當(dāng)如何?！?br/>
    范得禮森然，“香堂之中，我自會(huì)說明情由，假如幫中人覺得我范得禮該死，我眉頭也不皺一下。”

    葉生秋喊道：“開你媽個(gè)x的香堂，老子不在幫，自不受你鳥幫規(guī)的約束。你青幫中人若想找老子報(bào)仇，老子接著就是了?！彼麕撞礁Z到范得禮身前，利斧高高舉起……

    龍邵文喊，“生秋，不要?！狈兜枚Y卻喊，“葉生秋，你敢！”

    葉生秋利斧落下，對著范得禮就是一通亂砍，“觸你娘！你看老子敢不敢！你看老子敢不敢……”

    范得禮并非沒有還手之力，只是沒想到葉生秋下手這么快，觸不及防之下，已被砍得血肉模糊，斧韌及身，范得禮腦中一片空明，靈光一閃間，范得禮已完全看清：老幺！你不但有血性，計(jì)謀也勝人一籌，不愧我栽培你這么多年。他見龍邵文沖到身前，只將那被血水迷糊了的雙眼瞪著龍邵文，手指略抬，似是想從身上取什么東西。

    葉生秋的斧子依然一下一下砍在他的身上，龍邵文忙喊人拉開已經(jīng)瘋狂的葉生秋，他雖領(lǐng)教過葉生秋的殘忍，卻沒想到葉生秋居然殘忍于斯……

    范得禮的手掙扎地伸進(jìn)了衣兜，龍邵文隨著他的手去摸，觸手間卻是薄薄的幾張紙，他把紙取出，手腕一翻，已經(jīng)進(jìn)了自己衣兜，再看范得禮時(shí)，卻是氣絕身亡，但雙目圓睜，卻是死不瞑目。龍邵文幫范得禮撫下眼皮，招呼兄弟們，“撤離萬順堂。”

    在萬順堂門口，遇到了紅旗老幺帶著一幫人匆匆趕到。老幺見萬順堂內(nèi)尸首遍地，狂喊著師傅的名字，玩命般地沖上去撲在范得禮身上，“禮爺，你這是怎么了？老幺回來的晚了！”他拔出身上的槍，要沖上去同龍邵文他們玩命兒，卻被身邊的兄弟拉住了，“幺爺，別沖動(dòng)，君子報(bào)仇十年不晚，暫先忍耐?！?br/>
    “烏鴉反哺、羊羔跪乳，禽畜也講孝道，禮爺待我如同恩父，不替禮爺報(bào)仇，天地不容，禽獸不如！”紅旗老幺撫在范得禮身上失聲痛哭，“禮爺待我恩重如山！可是我卻不能為你報(bào)仇，師傅，我老幺是個(gè)軟蛋！”

    “幺爺，萬順堂不能一日無主?！笔窒滦值軇裰?，“你要振奮起來！求存圖緩，以為大計(jì)?！?br/>
    老幺擦干眼淚，“對！先替禮爺和所有兄弟收了尸，報(bào)仇的事情稍后再議。”

    有人提出質(zhì)疑，“萬順堂死了這么多人，租界官方卻至今沒有出面，現(xiàn)在收尸，怕是成全了龍邵文，不如先報(bào)官，把這凄慘的現(xiàn)場讓洋人們看看，只憑這幾十條人命，就能讓龍邵文一伙兒萬劫不復(fù)。”

    老幺斜著眼睛，“你忍心讓禮爺同兄弟們暴尸于此沒人收斂？”他跪在范得禮身前，“江湖上的恩怨，還要用江湖的手段解決?！彼蹨I流下，“禮爺，你贊同吧！”他堅(jiān)毅著下了命令，“不論如何，先替禮爺及兄弟們收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