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之間應該做些什么呢？

    國中時期,夏油杰也曾經旁觀過班里的一些同學。建立戀愛關系的小情侶會一起找地方吃便當，校園里總是黏在一起,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偶爾有一次他瞥見兩個人在學校的樹下接吻——這幾乎是他全部的、對于戀愛關系的想象。

    至于自己，即便曾經有人在他的鞋柜里塞過情書，夏油杰也全然沒考慮過這件事。

    咒術師和非術師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當時的自己對這一點深信不疑,而一想到世界上還有那么多沒有被解決的怪物，他就提不起一絲一毫將目光停留在周邊同學身上的念頭。

    他的容身之處一定在更遙遠的某個地方,年少的自己如此堅信著。

    再之后,他如愿以償地獲得了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同伴的實力遠超預期，性格也“頗具特色”，生活一下子變得豐富起來，甚至讓人猝不及防。

    而現在……他忍不住悄悄偏過臉去看那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身影。

    遠山湊正好也在看他,接觸到視線以后，對方彎起眼睛輕輕笑了一下,還做了個“請多關照”的口型。

    “……”

    怎么這么順利啊，他在心里想。

    在自己一開始的預判當中，他的這份喜歡理當是道阻且長的——咒術師擁有的力量和非術師相比太具有威懾力,自己又背著即將毀滅世界這口大鍋,更別說還有性別和年齡之類的一系列鴻溝……而且無論哪一個都似乎無法解決。

    可前輩竟然就這樣答應了，而且答應得毫不猶豫。

    于是接下來又輪到這份“毫不猶豫”讓他感到擔憂——這是為了保障未來持續(xù)運轉的權益之策嗎？又或者是為了讓自己的精神安定所做出來的下下之選？如果真是這樣做出了違心的選擇,自己的心情暫且不論……對前輩來說也太不公平了吧。

    一次又一次地。

    前仆后繼地。

    為了走向更好的未來而選擇傷害自己。

    “……咳?！?br/>
    遠山湊干咳一聲，語氣當中也帶了幾分拘謹：“那么回東京之后,我約你出去玩？抱歉——我以前也沒試過和別人談戀愛。”

    “嗯……秋天過后咒靈也會少一些?！?br/>
    不管對方究竟有幾分真心實意,總之先答應再說：“我也可以去前輩的實驗室那邊?！?br/>
    你們倒是認真開車啊！伊地知坐在后排寬面條淚,恨不得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換這兩個人扔到后排去,可惜一輛車只有五個座位，菜菜子和美美子又最好坐在一起，在這個基礎上無論怎樣重新分配座位都會顯得很尷尬。

    “交往？”

    原本就已經足夠尷尬，因為急剎車清醒過來的菜菜子迷迷糊糊地抓住了重點：“和誰？”

    “不，沒什么，你們繼續(xù)睡覺吧?！?br/>
    伊地知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對方的眼睛。

    兩個小姑娘被暫時安置在了天王寺店主的家里。

    天王寺裕吾顯然是個久經風浪的狠人，在聽說了這兩個孩子是慘遭家暴和囚禁被帶出來以后就大手一揮騰出來了一間房間，說可以讓兩個孩子先住在這里，他本身就有養(yǎng)女兒的經驗，再多兩張嘴也沒什么。

    小绹今年剛剛上初中[1]，小時候的那些舊衣服還沒處理，如今被翻出了一整箱，正好讓菜菜子和美美子兩人先湊合使用。

    吃飽穿暖問題解決以后，接下來就是教育和戶籍。

    天王寺先生獨自一人撫養(yǎng)女兒，從法律上講不方便再收養(yǎng)兩個小孩子（尤其他們還是咒術師），而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身份想要過明路似乎也不那么方便，在能看見咒靈的情況下，這個世界對他們來說要比尋常人危險得多。

    “一般來講，咒術師最容易折損的兩個年齡段是童年和老年。”

    夏油杰介紹道：“但是上年紀的人往往積累了不少對付咒靈的經驗，而且像是咒術界的那些老頭子都已經很少前往一線去執(zhí)行任務，所以最大的威脅就來自于小時候?！?br/>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五條悟在十二歲以前曾經遭到過非常密集的暗殺，而伴隨著年齡漸長，實力不斷爬升，敢于在他這里觸霉頭的人不知不覺就越來越少。

    “我上網去問問情況？”

    遠山湊掀開了筆記本電腦。

    “那我這邊也打聽一下……”

    夏油杰掏出手機，點亮屏幕之后愣了一下——手機里嘩啦啦地發(fā)來了大量來自五條悟的郵件。

    一開始對方還只是分享自己的任務趨勢以及抱怨輔助監(jiān)督太無聊，再后來開始納悶他為什么不回復，之后是連篇累牘的表情包刷屏，將耐心耗盡的過程展現得淋漓盡致。

    對哦……那段時間他在開車，而第一次摸方向盤的時候顯然是沒有精力去看手機的。

    他打了個電話回去，五條悟秒接不說，譴責的聲音大到隔著兩米遠的遠山湊都能聽到手機里傳來對方的抱怨。他向來擅長講條件，立刻打蛇成棍上底提出了一大堆要求，比如一定要和他一起通宵打游戲，以后撿一些有趣的任務“公款出差”出去玩，夏天結束了，他要把之前錯誤的所有進度全部都補回來。

    夏油杰……完全沒認真聽。

    但是他的糊弄學很高超，并且對付五條悟早就已經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嗯嗯啊啊地答應著，突然反應過來悟現在已經是五條家的家主——雖然這個家主向來不干人事，但在關鍵時刻，五條架應該還是會以他為馬首是瞻。

    ……那么塞一兩個人進去并且找人領養(yǎng)聽起來應該也不是什么難事。

    思路捋清楚之后，他決定立刻返回高專和悟商量，兩人碰面互相交流了一下之后，五條悟也覺得在自己家里添兩雙筷子算不得什么大事——咒術師兒童的培養(yǎng)模式在御三家自成一套體系，就算是以后不愿意作為咒術師工作，也能學上一兩手自保的本事。

    “禪院家以前就很喜歡招攬外來的咒術師?！?br/>
    他雙手墊在腦后，給自己的摯友科普八卦：“他們家的家傳術式有好多種，亂七八糟的，現在的家主老爺子用的那種術式反而沒多少年歷史?！?br/>
    三言兩語之間，五條悟幾個電話就將這件事敲定了大半——能夠招攬來新的人才對于五條家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小小年紀就已經覺醒了術式，在大家看來實在算得上是好苗子。

    說到最后，電話里的老管家甚至有些涕泗縱橫的意味，“家主大人終于開始為家族考慮”，讓五條悟擺出了嘔吐的表情一把摁滅電話。

    夏油杰：“……”

    雖然這其中一定有誤解，但暫時還是不要細究了，就讓對方先高興一會兒吧。

    解決了歸處之后，姓氏是另一個問題。

    遠山湊分別和兩個小姑娘以及夏油杰商量過，最終決定她們仍舊保持著“枷場”這個姓氏沒有改動。那確實是個無比糟糕的村子，是人生當中不能更爛的原點，他蹲下身子，附在兩個人的耳邊：“但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比這個名字走得更遠?！?br/>
    他特意去問了阿萬音鈴羽，對方表示在未來的世界里自己從未見過這兩個女孩，但她的態(tài)度也不甚確定：在2036年的未來里，這兩個小姑娘的年齡也已經三十歲出頭了，女孩子化起妝來和易容術差不多，說不定只是因為長相習慣和童年時期大有不同。

    “但愿如此?！?br/>
    遠山湊說。

    救助了兩個小女孩以后，這件事情也給他提了個醒——全日本有無數個貧窮偏僻的小地方，而咒術界對于未成年咒術師的幫扶力度略等于不存在，官方不做人的情況下就需要民間組織出力作為填充，他們需要一個全新的計劃來合理保護這些羽翼未豐的年輕咒術師。

    而坐擁全日本最大的咒術師論壇（即便這完全成不了組織，里面的人都不太聽話），他們如今能夠發(fā)出的聲音已經比大多數的詛咒師團體還要響亮。

    “除了拯救世界以外還要拯救小孩子嗎？”

    橋田至摸著下巴：“聽起來有點像是超級英雄會做的事啦。”

    “但是天王寺先生的店里養(yǎng)不下更多孩子了吧?！?br/>
    牧瀨紅莉棲冷靜分析。

    “干脆全都住到五條同學的家里怎么樣？”

    岡部倫太郎剛剛用谷歌衛(wèi)星功能搜索了五條家宅邸的占地面積，只能說京五條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他現在的表情很酸：“再多多少人都放得下?！?br/>
    “那我先在論壇上發(fā)個帖子？”

    遠山湊征詢了一下大家的意見，于是很快，來自論壇版主的一個新帖子成功問世。

    他大致簡述了一下最近從一個偏僻小村莊里撿到兩個孩子的事，并且表示自己已經將這兩個小姑娘托付給了可靠的咒術師大家族代為撫養(yǎng)，如果有人發(fā)現自己周圍有年幼咒術師遇到這種虐待或者需要幫助的情況，也可以隨時通過論壇內部的溝通渠道進行聯絡。

    這個帖子里主要的回復都是在痛斥非術師的無知和無恥，順便咨詢這群村民有沒有付出代價。遠山湊表示他已經將充足的證據提交給了輔助監(jiān)督，畢竟移交咒術師撫養(yǎng)這件事最好還是過一下明路，而虐待兒童的記錄和關禁閉的具體視頻他同樣已經匿名發(fā)給了當地警方。

    又過了半小時，伏黑甚爾私聊問他：有咒術師免費幫忙養(yǎng)孩子？哪里來的這種好事。

    遠山湊：“……你自己不就是咒術師大家族的嗎？”

    禪院家的有錢情況應該和五條加不相上下吧。

    “那是兩回事啦，而且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是咒術師嗎？”

    “畢竟和我比起來你還更像一點，至少不用咒具就能看得見?！?br/>
    于是幾天后，夏油杰在高專的結界邊上看到了兩個表情可憐巴巴的小孩子，一男一女，其中男孩子有著朝向四面八方亂翹的頭發(fā)，活像一只小海膽。

    他鼓著臉顯得十分不高興。

    而更令人大為震撼的是，兩個小孩的旁邊擺了個廢紙箱子，上面用馬克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幾個大字，大概意思是孩子送你們了，不用太跟我客氣。

    夏油杰：“……”

    他本來還想問一問對方到底是誰家的小孩，可這張臉的遺傳基因實在是太明顯，讓他連想要吐槽的力氣都沒有。前幾天才剛剛接受菜菜子和美美子，他對于安撫未成年已經顯得駕輕就熟，剛打算出去出任務的腳步立刻往回拐，把兩個小孩子拎進了高專的醫(yī)療室。

    負責留守高專的家入硝子哭笑不得：“才剛剛在一起就領養(yǎng)了這么多嗎？”

    夏油杰：“……硝子，別在這種時候開我的玩笑了?！?br/>
    而且具體負責收養(yǎng)的那個主要責任人是悟，又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