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么多男明星女明星假戲真做,都是戲的功勞,說不定……”
林紓聽得心噗噗直跳,但裝作沒聽見,某一瞬間,她恍惚間覺得自己這樣獨坐在一群成年男子中間,看他們抽煙、喝酒,聽他們吹著牛皮,講他們派遣寂寞的葷笑話,氣氛實在是古怪,甚至感到有幾分危險,仿佛自己是草原獵豹眼前的一塊肉。唯一讓她覺得有安全感的就是身邊的就是坐在她身旁的白灝文,兩個被調侃的主角,卻并不參與那些人假裝正經的談笑,只是沉默地喝著白開水、扒著飯數米粒。
林導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蹭一下跳起來了,摔下筷子怒斥:“誰說的這些話,扣工資。我們組里絕對不允許出現帶有隱射含義的污言穢語?!痹葻狒[的氣氛被林導這么一怒給弄冷場了,白灝文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糾回之前的話題:“導演,怎么培養(yǎng)默契?。俊?br/>
“玩?zhèn)€游戲吧。”飯局上的人彼此之間畢竟沒有什么過節(jié),這是林紓的第一反應。白灝文保持恬淡而疏離的高冷范:“所以我們要玩什么游戲?”
空氣中這種怪異的安靜實在太過磨人,林紓終于忍不住開口試圖讓氣氛活躍起來:“有什么游戲盡管來啊。”
好在這句話確實緩和了一丟丟尷尬,見女主角首肯了,林導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張折成方塊的紙張展開:“真心話大冒險。”
說完把紙張遞給林紓,卻遭到無法停止的嘲笑:“導演,才這幾個字,需要寫一張紙嗎?”
白灝文突然朝著編劇笑了笑,“很好,這個游戲我喜歡,我也是難得有機會能和阿依古麗小姐玩真心話大冒險呢,看看妙筆生花的編劇能不能用巧舌化解種種奇奇怪怪的大冒險呢?!?br/>
阿依很爽快地接下戰(zhàn)書:“我選大冒險,那你一定要選真心話。我們大家都想知道,你的那些小秘密,只是不知道白先生敢不敢參不參加了,畢竟無論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都是需要有足夠膽量的人才玩得起?!?br/>
面對阿依這么明顯的挑釁,林紓知道灝文絕對會欣然接受,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有耍狠反而流露出更具殺傷性的微笑:“我的運氣一向很好?!?br/>
前幾輪被抽中的都是編外人員,幾次的大冒險里關主林紓讓他們做了無法計數個俯臥撐和喝下不少啤酒。
然而沒想到的是,在下一輪游戲林紓交出關主職位時,白灝文和林紓居然同時輸給了阿依古麗?!耙磺卸际敲\,一切都是天意,終究已注定”現場響起合唱劉德華《天意》的歌聲,兩人同時羞紅了臉。
阿依應群眾要求,沒有之前禮尚往來時那么待人和善了。白灝文遵照約定選了真心話,在林導折成方塊的紙堆中抽出一個,阿依展開朗聲閱讀:“請問,白先生你有喜歡過什么人嗎?”
這個問題讓白灝文有些緊張,圍觀群眾起哄道:“這個問題太無趣了,應該說出那個人是誰嘛?!?br/>
“有?!焙迷谡嫘脑捯仓辉试S問一題,答完一個字也就算結束了。制片人哪肯善罷甘休,花絮的機器開在拍著呢,悄悄趴到阿依耳邊嘀咕了什么。阿依先是震驚后又露出狡黠的笑容:“林紓,你的大冒險任務是在現場找一個一米八以上的男士讓他給你獻吻,吻哪隨意?!?br/>
“這個題目太有指向性了吧?!彪m然話是在為林紓打抱不平,但詞句語調完全是看熱鬧嘛。
“我看這任務出的好,文子你馬上要和小紓拍對手戲了,你們之間的關系不應該是現在這種親人狀態(tài),而應該有那種若即若離的戀人感。”
“好。”灝文苦澀地笑了笑,拉過林紓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臉頰最終劃到耳邊:“把帽子戴起來。”
沒明白怎么回事的林紓遲鈍地拉起衛(wèi)衣,灝文飛快一親,好像在帽子上,好像在臉頰上。
“切!”現成一陣噓聲,灝文急忙說:“下一局?!?br/>
吃過鬧過,一行人意猶未盡地坐上面包車返程。車在小鎮(zhèn)馬路上開著,林紓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隱約回響著上車前那幾個攝制組的小伙子低聲議論,都說劇組是個大染坊,一入片場誤終身,你們說林紓她是用什么手段上來的。又說,在這一行混的大牌女星都干凈不了,誰沒睡過大佬呀。他們的議論變得難聽起來,林紓眉頭漸漸蹙盡。
“小豬,你怎么了?”
“哥哥,你說是不是我真的太年輕了?太早擁有那些不屬于同齡人的我的東西?!?br/>
“你是不是又聽到了什么流言蜚語?”
“是?!绷旨傊莉_不了他,在它面前沒必要做那些虛假的偽裝,白灝文看著她的眼神,輕聲嘆氣:“和你沒關系,都怪我,哥哥我無能,林導都說我比不上你了。”
“哪有,你可是三料影帝啊!”
“別安慰我了,那三料影帝頭銜都過去將近八年了,《劍俠》之后鮮有我的代表作品面向觀眾,過了三十我想轉型,可我卻不擅長各種人際交往,自己把自己逼上死路?!?br/>
“別太消極了?!迸牧伺臑牡募绨?,嘰里呱啦說一通粵語,逗得兩人哈哈大笑。坐前排不明所以的eddie問:“你們說什么?”
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說:“秘密?!?br/>
這一天,真是漫長得沒有盡頭。嬉笑過后林紓靠向車窗,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賓館到了。”林紓應聲醒來,睡眼惺忪地提起jansport星空雙肩包,跟著制片組一行人走進了據說是橫店第二好的賓館。制片主任把她帶到了三樓最靠里的一間房。隔壁是做劇務統(tǒng)籌的房間,他們平時不去拍攝現場,只在賓館里留守,負責制定隔天的拍攝計劃和服化道配置。
洗完澡,林紓才感覺到肚子餓了,一晚上都在數米粒還沒真正的吃兩口飯呢。樓下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等還亮著,便頂著還未干的秀發(fā)去買東西吃。
小店的日光燈比樓上看著還漂亮。她一走進去就看到了白灝文在買礦泉水,他顯然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一笑。
“這么巧?!?br/>
“是啊,好巧?!睅资昼娗皟扇嗽H昵接觸,林紓微微有些尷尬,白灝文也有點尷尬,雙手攥緊柔軟的礦泉水瓶。
“白哥,這么巧?”一個年輕漂亮的妙齡女郎意外闖進這尷尬的氣氛中,熱情地纏住灝文肩膀:“我們在酒店一樓咖啡廳喝晚茶,你來嗎?”
“去嗎?”白灝文征詢林紓的意見,還沒等她做出回應那女生就推這兩人出去,一邊不忘調侃:“嗨喲,至于這么你儂我儂,依依不舍嗎,一起去就行了?!?br/>
回到酒店,林紓才知道這間看似普通的賓館,因為是距離拍攝現場最近的最好且最大酒店,所以齊聚了三個劇組接近兩百人居住,其中不乏圈中前輩級人物。
“新人到,你們讓個位置出來?!?br/>
“菲菲,你說的怎么像人家結婚了一樣呢?”林紓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她繼續(xù)像花蝴蝶一樣四處穿行,玩笑說,“說不定他們幾年后還真結婚了呢?”
“難道你聽到了什么內幕?”
“沒有,想知道問兩位當事人不就行了?!狈品埔晦D頭,兩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溜出去了。
林紓白灝文站在上行電梯里相視一笑,這一晚過得實在太奇怪,似乎全世界都在拿他們調侃,而他們卻像空氣一樣被遺忘在角落。
“那個菲菲是什么人?”林紓站在房門口還是忍不住問。
“進去說?!卑诪木瓦@樣大大方方進了她的房門,遠處一個隱蔽攝像機已拍下全程。
白灝文喝了一口水說:“菲菲,全名叫涂薈菲,原來是我當藝考老師時培訓出來的第一屆學生,考進了北電,拍過幾部不溫不火的戲,后來,在無錫拍一部戲的時候恰巧碰到她在另一個組,結果eddie看上她了,兩人談了幾個月就分了?!?br/>
“因為玉兒姐嗎?”
“不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他和玉兒也是因為我認識的?!?br/>
林紓迅速從他身邊撤走,沿著沙發(fā)坐到另一端,白灝文不解地問:“怎么了?”
“好像跟你熟的女生都會分手,我要離你遠點?!?br/>
“傻瓜,這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分手,難不成個個和我有關?合則留不和就分手,總比彼此勉強,最后傷痕累累分手好吧?!?br/>
“似乎很有道理?!绷旨偞蜷_電視,大叫一聲“有球賽哎,德甲,拜仁。”
“早知道剛剛在樓下就買點吃的上來了?!睘陌蛋岛蠡冢旨偯φf,“沒事,現在賽前采訪,正式開賽還有大概十分鐘?!?br/>
“是你這只饞貓餓了,又不想下去吧?!睘氖种篙p輕在她鼻頭上刮了一下,“想吃什么?”
“瓜子、可樂、關東煮、爆米花和薯片?!?br/>
“好?!睘臒o奈地向門口走去,出門瞬間聽到后面一個聲音喊“路過大廳的時候小心別被eddie的前女友纏上了。”
賽前采訪總是無關痛癢地說些加油詞,林紓的精力很快轉移到灝文何時回來的問題上了??戳丝词謾C,又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怎么每一秒都如此緩慢。
“你怎么出來了?”白灝文驚訝地看著蹲坐在電梯口毛絨地毯的林紓。
“等你,一個人坐著太無聊了?!?br/>
“我買了你要的所有東西。”白灝文的手自然搭在林紓肩頭,突然神秘兮兮說“等下還有人會上來一起看球。”
“誰?。渴遣皇莈ddie。”
“天機不可泄露。”
“切,故弄玄虛。”兩人笑著親昵地摟抱著往房間走去。
“叮咚?!鼻蛸愰_始十分鐘,門鈴聲驟然響起,來人果然是eddie,“文子,你要的人我給你帶來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從eddie背后閃出來,簡單的校園風套頭衛(wèi)衣陪一條黑色緊身褲,發(fā)型也是簡單清爽的黑長直。林紓問:“她是?”
“我給你找的生活助理,你不能沒有人照顧?。 ?br/>
“我看你是找人二十四小時盯我的稍,怕我偷跑吧?!绷旨傂χ琢怂谎郏肿叩剿皢枴澳憬惺裁疵??”
“我叫申敏珠,今年二十一歲,來自韓國?!?br/>
“歐巴,你可真行,給我找了個國際友人來當生活助理?!?br/>
“她是你找的那個裴導演帶來的執(zhí)行場記,是這里除了阿依編劇外唯一的女生了,阿依又不定期要回北京,烏日目前還在另一個組拍戲,長期駐守在駐地的執(zhí)行場記申小姐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怎么不知道他帶了一個人過來?”林紓暗暗思考中,突然用流利的韓文問:“敏珠,你是不是他找來的托?和裴珉希導演在哪里認識的?”
“我和裴導演在紐約大學電影學院讀書的時候認識的,他能力比我強,大學期間就拿了攝影大獎被電影公司簽走,我只能在他身邊當個小場記?!?br/>
“喜歡嗎?”
敏珠的臉蹭的紅到耳朵根“誰?”
“不說我也知道啦?!?br/>
“你們聊什么呢,翻譯給我聽聽?!?br/>
“女生的私房話怎么能夠告訴你們這些臭男人呢?”林紓坐了下來,“看球。”
這一夜過得很漫長,林紓和敏珠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后半夜還嘰嘰喳喳瘋玩,兩位男士卻累到直接倒在沙發(fā)上呼呼大睡。
“《絲路情緣》各位工作人員注意,拍攝時間到。”生活制片在走廊上拿著大喇叭巡回喊,林紓揉搓惺忪的睡眼,略帶起床氣說:“怎么早,幾點了?”
灝文迷迷糊糊地打開手機,聲音沙啞地說:“五點半,快起來下樓化妝了?!?br/>
“你不是沒有在北宋首都汴梁的戲?!?br/>
“小豬,你到底有沒有仔細讀劇本啊。”
“今天不是拍我和那個怪大叔的戲嗎?”林紓一臉無辜坐起來。
“那個怪大叔就是耶律玶打扮的漢人啊?!?br/>
“是嗎?”林紓語調怪異尖銳地問,“我還以為那是個路人甲呢。”
刷著牙,林紓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含著泡沫含糊說:“這么說,你是對我一見鐘情,才會在絲綢之路上劫持我咯?!?br/>
“對。你劇本看到第幾集了?”
“三。在橫店拍的部分全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