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腳，一個江湖。

    “秦小丫，請你對這首詩談?wù)勛约旱捏w會?！币恢北硨χ匦⊙镜睦辖淌谕蝗晦D(zhuǎn)過身來，臉上還殘留著陶醉的痕跡。秦小丫一懵，這老教授從不在課堂上提問的，這是抽風(fēng)了怎的？秦小丫這一愣神，雙腳已被制住。她心里暗惱，雙腳受制無法起立，就連剛才老教授念的什么繞口的詩她也還沒鬧清楚。老教授還看著她，同學(xué)們也回頭看她，還真是不想要什么卻偏來什么，越想躲在暗處，世事無常偏偏把你往大太陽底下拉，想想那些明星，有事沒事鬧緋聞博現(xiàn)臉博頭條，結(jié)果卻往往鬧得灰頭土臉，世事就是弄人。秦小丫正想著如何低調(diào)應(yīng)對，身邊那個男生突然松開了腳站了起來：“教授，我對這首詩體會較深，請允許我毛遂自薦先談?wù)劙??！鼻匦⊙净顒又_腕狐疑的側(cè)頭看他，他臉上笑意適度，娓娓而談：“這首詩是李白積極浪漫主義的代表作品，它采用奇特的構(gòu)思、豐富的想像、大膽夸張的表達(dá)方式集中體現(xiàn)了李白浪漫主義創(chuàng)作手法的藝術(shù)特色……萬事如流水，浮華塵世，一切不過是過眼云煙，存活今下，當(dāng)不取悅于人，不茍合于世?！闭Z畢，在教授贊許的目光下，他帶笑而坐，側(cè)身看秦小丫，他的笑眼與秦小丫凝神的眼眸不期而遇，他眼中的笑意氣風(fēng)發(fā)而豁達(dá)，沒有了敵意，也沒有了挑釁，電光石火之間，秦小丫也輕輕揚(yáng)起嘴角。

    “韓齊?！蹦猩杖?。

    “秦小丫?！鼻匦⊙疽辔杖c之相碰。

    自古文人相輕英雄相惜，不管是匪石匪席的愛情亦或是莫逆藍(lán)顏的友情，都只是一種感覺，沒有理由，沒有對錯，也沒有判定的標(biāo)準(zhǔn)，大忠大善也罷，大奸大惡也罷，也不乏肝膽相照的情義。秦小丫與韓齊，打了一場無聲的戰(zhàn)斗，卻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很久之后，秦小丫才知道那堂課賞析的是李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不過，到現(xiàn)在她依然不能完整的念完整首詩，更弄不清全詩的意思，只記得那時候韓齊適度的笑意以及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話語：“萬事如流水，浮華塵世，一切不過是過眼云煙，當(dāng)不取悅于人，不茍合于世。”對于當(dāng)天課堂上的事，秦小丫到現(xiàn)在還沒弄懂的一點(diǎn)就是教授為什么會點(diǎn)她談體會，是因?yàn)樗凵裉^冷靜，以為她看淡塵世，思想境界已經(jīng)升華到一定高度？

    中午，韓齊叫秦小丫去外面吃飯，秦小丫略一思索點(diǎn)了點(diǎn)頭。留下餐廳地點(diǎn)，韓齊就先走了。秦小丫錯過中午校園人潮高峰期才出校園。在離校稍遠(yuǎn)的餐廳包間里，韓齊已喝了兩罐啤酒，現(xiàn)在他正拿著第三罐朝秦小丫打招呼：“比我預(yù)計的要早，我拿了五罐啤酒等你，只喝了兩罐你就到了，效率還行?！鼻匦⊙静恢每煞竦男πυ谒麑γ孀?，圓形的桌子，兩人面對面坐著，搞得跟談判似的。

    秦小丫一慣喝白酒，今天下午有課，她象征性的拿了罐啤酒。豪華的包間，豐富美觀的菜品，兩人自顧自的喝酒吃飯，沒有多余的言語。秦小丫知道對面那個人來路不簡單，從那天追他的幾個黑衣人就能看出來，但她不多問，她覺得是朋友，即使大奸大惡也是朋友。

    “秦小丫，還缺個氣氛菜，我們點(diǎn)個小提琴伴奏怎樣？”韓齊隔著桌子朝秦小丫戲謔的笑。

    秦小丫也笑了：“小提琴就免了，聽說你歌唱得不錯，不如你來一首吧?！鼻匦⊙境趼犿n齊自報家門時就想到宿舍那一場由他引發(fā)的戰(zhàn)爭，光憑他玉樹臨風(fēng)往那一站，不肖細(xì)看都知道他有紅顏禍水的本事。

    “那不過是迷惑世人的玩意，不足為道?！绊n齊聳聳肩呵呵一笑，又道：”秦小丫，你向往低調(diào)，性子冷淡，我生活高調(diào)，追求挑戰(zhàn)，你說，這么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怎么就能看對眼，而且還相當(dāng)入眼呢？”

    秦小丫抬眼定定的看他，半響，淡笑道：“據(jù)我所看，我們都是同一類人呢。只不過我用冷而硬的外殼做掩飾，而你用了耀眼的光環(huán)做外衣。”

    韓齊一愣，又哈哈的開懷大笑：“聰明人的嘴藏在心里，秦小丫，敬你這個朋友！”

    秦小丫也舉杯回應(yīng)。

    是的，從他們第一次接觸到短暫的交手，誰都知道對方不是個簡單的人，不管對方來自哪里，有什么背景，做過什么，又以什么方式存活在世上，一切在朋友二字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而且不值一提，他們都是這樣的人，不輕易下決定，但一旦認(rèn)定就是一輩子。

    無巧不成書。所有的戲文都以這一句展開故事情節(jié)，事實(shí)上，世界那么大，每天發(fā)生那么多事，確實(shí)因?yàn)榇嬖诹藷o巧不成書。

    就在秦小丫與韓齊一前一后走出包間門時，無巧不成書的碰到了段澤森。

    段澤森拿著外套從門口過，聽到門響，不經(jīng)意的扭頭瞅了眼，秦小丫微低著頭正開門出來。段澤森一臉驚喜，滿面笑容的正要與秦小丫打招呼，話未出口，見到隨后出來的韓齊，一愣之間笑容便略顯僵硬。倒是韓齊先開了口：“阿森，這么巧。”

    “是啊，真巧，你們來吃飯？這地方還湊合，菜是不錯的。”段澤森畢竟也是花中高手，見慣過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事，短暫驚詫之后也恢復(fù)常態(tài)。

    “嗯，還行?；貙W(xué)校嗎，一起走？“韓齊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道。

    秦小丫始終微低著頭，聽兩人隨意的對話，她思量兩人交情應(yīng)該還行。也是，像段澤森這么個大大咧咧（說得好聽點(diǎn)是不拘小節(jié)，可秦小丫覺得段澤森這么個死皮賴臉的紈绔子弟與這個還算高尚的詞怎么也不配套）的活躍分子，人脈寬廣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只是韓齊與他談笑自若倒是有些意外。就她觀察，韓齊雖然時時笑臉迎人，但那笑卻是禮貌而疏遠(yuǎn)，無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在這方面，秦小丫自知道行沒有他深，她只有擺上一幅冷漠的臉來告示眾人生人勿近。

    “不了，還有點(diǎn)事。韓齊，聽說你酒量不錯，下次一起喝酒。”段澤森笑臉怡然言語爽利，與秦小丫印象中的磨磨唧唧死皮賴臉判若兩人，秦小丫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巧碰上他看過來的眼，他眼光一閃，嘴角弧度上揚(yáng)，朝秦小丫痞痞一笑。秦小丫暗嘲，剛才的一絲疑惑蕩然無存，世間萬物都會變化，唯一不變的是狗改不了****。

    “阿森，把你爸的外套也拿過來?！辈贿h(yuǎn)處一個利落的女聲傳來。

    段澤森扭過頭，嘻笑道：“是，任大美女！”

    那女人翻了個大白眼，給他一個嗔笑，然后朝這邊凝神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