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暮顏頓時覺得好委屈,眼眶又紅了,退后兩步,含著淚說:“東西若是偷來的搶來的豈不是害了你?我是思慮不周全之人還是出門沒帶腦子?”
千霏見水暮顏反倒是紅了眼,心中更是不安,心想到:“洛神帝與她究竟什么關(guān)系?難道洛神帝想收買她?”
“拿人手短你不懂么?”千霏皺眉,不等水暮顏接話便繼續(xù)說道:“這么貴重的東西,你怕是要拿自己去換了!真是出門沒帶腦子。”
水暮顏紅著眼沖過去一把奪過來姬瑤花,恨恨的看著千霏。
千霏先是嚇了一跳,隨后皺眉大喊:“你要干嘛?快給我,我還回去!”
水暮顏委屈得落淚,左手端著盒子,右手幻化出彼岸魂來。滿腹委屈看著千霏說道:“我問你你要姬瑤花來做什么你也不告訴我,我取回來你也不開心,你到底要怎樣?我終究是個外人對不對!你從來就沒在意過我,我在你眼里就是個小鬼!”
“你兇什么?胡言亂語!”千霏也動怒了,眼前的水暮顏就是耍起了小性子。
“東西是我取的,怎么處理也是我說了算!”水暮顏話音剛落便一劍狠狠劈向姬瑤花。
“不要——”不知是誰喉間聲嘶力竭,水暮顏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被姬瑤花自身散發(fā)出來的護體之光擊飛,嚇得水暮顏連忙運功護體。
姬瑤花和彼岸花的功力相遇之時便生出強大的力量,仿佛照亮了整個白晝,刺眼,水暮顏腦海一片空白,又仿佛看到了什么,零零碎碎的東西涌入腦海。
“阿顏——”千霏又是一聲喊,仿佛怕失去誰一般,水暮顏耳畔聽聞,一下子從那碎片里驚醒。
刺眼的白光過后,姬瑤花還是好好的漂浮在盒子上空,而水暮顏則是呆呆的坐在地上。水暮顏不可思議的看著姬瑤花,想起來剛才那些畫面,水暮顏隱隱約約好像看到了誰的臉龐……是洛神帝的?不對……那張臉很平凡,像個凡人,絲毫不會有帝王之氣,不會是洛神帝。可……那張倉惶的面容的確很像洛神帝。
千霏撲過來,擔憂的看著水暮顏,連聲問道:“這姬瑤花乃是洛神帝的護身之物,你以為你能毀了它么?怎么樣?傷著哪里沒有?”
水暮顏連回答都忘了,只是癡癡的望著千霏,一股莫名的悲傷涌入心頭,水暮顏腦海里只有兩個字:霧秋。
“快帶阿顏去歇著,找個大夫看看有什么大礙沒?!眮y世引也震驚,剛才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他都沒能反應(yīng)過來。
雨雪宮。翌日。
水暮顏并無大礙,卻還是沒想起來什么。再次見到千霏時,喉間莫名覺得火燒一般。仿佛眼前的人隨時都會消失一般,而水暮顏的心里便沉重起來,仿佛生命中的陽光都被誰奪走了一般。
千霏還是如往常一般喝著茶,看著日出日落,安靜的坐在石桌邊看著天際的浮云靜靜思索。
水暮顏溫柔的站在她背后,如往常一般,直到千霏開口了才回話。
千霏看著水暮顏反常的安靜,便開口道:“每一次你來千秋谷便會帶來不好的消息,這一次來又是為什么?”
水暮顏不知何故,臉上只有溫柔的笑,水暮顏看著千霏就像看著失而復得的東西一般。水暮顏笑道:“能不能有那么一次只是為了你,不是為了別的?!?br/>
千霏大笑,而后放下茶盞笑水暮顏:“你是不是在風城呆得太久了,說話也不分場合對象了?你這話被人聽去了還得了?流言蜚語你承受得???”
一提到流言蜚語水暮顏便不由得想起白子佳,與水暮顏信誓旦旦,如今才一年剛過,兩人發(fā)展成什么樣子了?白子佳依舊是到處拈花惹草,可水暮顏已經(jīng)無力管教,或者說,水暮顏沒有資格去管教。而自己呢,為了完成一統(tǒng)天下的大業(yè),到處留情,而且自己的行為更為惡劣,有什么資格去說別人?
千霏見水暮顏不言語,便問道:“認識一年多了,我還不了解你呢。我是不是也只是你完成大業(yè)的一個工具罷了?”
“不是!”水暮顏不暇思索便回答了,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看得千霏都快信了水暮顏說的是真的。
千霏仔仔細細打量水暮顏,而后有些傷感的問道:“阿顏,我對你而言,究竟算什么?你想過沒有?”
“……”這個問題真的難倒了水暮顏,千霏于水暮顏而言究竟算什么?
水暮顏沒能接得上話,千霏眼里早已落了悲傷,她早料到是這個結(jié)局,不過幾面的緣分,不過幾月的相處,她又能了解水暮顏多少?難不成水暮顏那幾句甜言蜜語真的能夠迷了她的心智?還是,她真的信了這個不諳世事的水暮顏所謂的真心?
千霏又搖搖頭,轉(zhuǎn)頭看向天際的一抹浮云,水暮顏一直盯著千霏的面容,水暮顏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挽留住眼前的人。仿佛眼前的人就要徹底消失了一般。
“千霏……”水暮顏被打斷。
“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可好?”千霏看了水暮顏一眼,而后又轉(zhuǎn)過頭去。
是千霏咄咄逼人了?還是她們之間本來就該有個定論了?水暮顏心慌意亂,呼吸沉重,甚至慌亂。兩手交錯時都覺得惶恐不安。
千霏余光看到了水暮顏的動作,心里愈發(fā)悲哀:我究竟在奢求什么?她那一句一見鐘情或者是那一幅畫,難道就是俘虜了我的心的東西?不可能,我不會這么輕易相信誰的,我身邊有那么多人,她對我不過是個過客罷了。
水暮顏緩緩起身,聲音有些沙啞和顫抖,水暮顏滿臉認真的看著千霏,而后說道:“我可以想好了再告訴你嗎?我現(xiàn)在還沒想好?!?br/>
千霏看著水暮顏一副犯了錯的模樣,有些不忍,而后轉(zhuǎn)移話題問道:“誒,小鬼,你怎么有時候顯得很滄桑???一副暮沉沉的模樣?!?br/>
水暮顏沉默片刻,而后認真的看著她說道:“因為我在等一個人,我也在找一個人,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她還在不在?!?br/>
千霏隱隱察覺到什么,卻又沒說出來,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水暮顏退下。水暮顏很想離開,可腳下仿佛生了根一般,一步也挪不動。
千霏見水暮顏毫無動作,以為水暮顏不想走,于是抬手道:“既然不想走,那坐下聊聊?”
水暮顏木訥的坐下,卻意識到今天注定不會輕松,遲早要來的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千霏仿佛在思索一般,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般問道:“我不想知道你來千秋谷是什么目的,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究竟是什么目的?!?br/>
水暮顏的沉默片刻讓千霏有了第二次補充說明的機會:“我現(xiàn)在忽然間覺得你很危險,顏帝,身為白蘭手下八大帝王之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我不明白為什么你還要費盡心思靠近我,難道就只是為了鏟除千秋谷?你說過,我是六人中法力修為最高的,卻偏生位居第四,實在讓人想不通?!?br/>
水暮顏心里將所有事情重新盤算了一遍,以最壞的打算來面對。水暮顏看著千霏,認真的問道:“今日你要問私事還是公事?”
千霏一臉認真看著水暮顏,而后笑道:“私事。”
“千霏,今日的坦誠相待沒有任何算計的因素,我也希望你能用心傾聽我說的每一句話。”水暮顏呼吸漸漸勻稱,水暮顏做好了一切準備,水暮顏心中又燃起一簇煙火,水暮顏希望今日便能從千霏這里得到她要的答案。
千霏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欣慰,仿佛水暮顏也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水暮顏低頭深吸一口氣,而后一臉痛苦的說道:“想來不是你一個人好奇為什么我有幾十萬年的修為卻只有幾萬年的心智,我不是裝的,我只是只有幾萬年的記憶罷了。關(guān)于之前的記憶,我全都忘了,我不知道自己這一身修為是怎么來的。我只記得我是被顧墨云從人間帶來的,而后白蘭將我?guī)ё?,收養(yǎng),培育至今?!?br/>
千霏仿佛在聽天方夜譚一般,滿眼的不可思議。她看著水暮顏微微泛紅的眼圈,卻又實在不敢相信。
水暮顏繼續(xù)說道:“不論我從哪里來,我這一世都像是重生一般。我不清楚我的過往,或許也沒有必要去清楚。可我一直在找一個人,我總覺得,我也在等我一般。世間的生死相托未必只有愛情,友情也可以,可我不知道有誰如我一般會對友情執(zhí)著,至死方休。我這一路上認錯了多少人,錯付了多少情,又期待了多少回?至今,這個人還是沒有出現(xiàn)。”
千霏汗顏,她從未想過水暮顏會對感情如此執(zhí)著。水暮顏也從未想過自己對感情的認知會是從這個角度出發(fā)的??伤侯佌f這么多,意義何在?那千霏自己是不是水暮顏旅途中錯認的一個?
千霏淡淡的問道:“你對我說這些做什么?”
水暮顏抬起裝滿淚水的雙眸看著千霏,問道:“從第一次見面你對我的印象便不好,這么久以來,你從未真正了解過我??墒乔艺娴挠X得我們早就是相識的,如今再見不過是久別重逢。呵,可我也怕這不過是我的錯覺,畢竟我期盼了幾萬年,期待了那么多次,失望了那么多次,萬一真的是等得太久了病急亂投醫(yī)也說不準。比起旁人,你真的很好,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覺得自己是透明的,仿佛沒有任何包袱。你說可笑不可笑,我們都是殺手,我卻偏生覺得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而我偏生還是那樣執(zhí)迷不悟,明知最不該有感情,可我還是控制不住要去期盼。”
千霏聽完水暮顏這長長的一段話,腦海里稍作思量,而后問道:“那如果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