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晚上七點半,整個火葬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傳達室的燈光依舊昏暗閃亮著。
老王頭可以說是我最早的一批客戶,那時候我才剛剛成為道先生,還不能自由引導游魂,手里有沒有嗣燃香,只能幫著一些索魂使打打下手。
而那一次,我工作的目的地就是在火葬場。
當時那索魂使讓我在白天幫他把游魂從火葬場的爐子里引出來,說是時間緊任務重,不能超時完成任務。
相比其他一些兇險異常的工作,這買賣十分劃算,也是那一次,我賺到了成為道先生的第一根嗣燃香。
而老王頭那時候還只是個看門的普通老頭兒,誰承想,我引走的魂魄恰好是他老伴。
當時那游魂看向老王頭戀戀不舍的目光我大抵就明白了些什么,所以本著成人之美的想法,就把老王頭的老板引到老王頭身邊。
借著老王頭午睡的時間,引其入夢。
所謂托夢便是如此,不過游魂自己是絕對無法托夢的,除非是某些厲鬼本事極大的情況下可以強行擠入他人夢中。
但在我道紋的指引下,這托夢就容易得多了。
其實當初聶小倩想要見自己的母親,我能用的法子也是托夢,可惜聶小倩母親的游魂已經被索走,所以我也無能為力。
那次,不知道老王頭的老伴在老王頭的夢里說了什么,老王頭醒過來之后對我是感恩戴德,還非要請我喝酒。
那時候的我剛剛大學畢業(yè),窮的都揭不開鍋了,索**接完工作后,就陪他喝了一杯。
所以這次我之所以如此肯定老王頭會幫我,也是因為那次的事情。
老王頭雖然知道我是道先生,但他并不曉得道先生究竟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我能跟游魂打交道。
“老王頭,老王頭。”
“咦,小袁?你怎么來了?”老王頭見到我趴在窗戶上,連忙起身,給我開了門。
我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老王頭有些納悶,問了一句,“來就來吧,還帶什么東西?!?br/>
我這一頭黑線,遞上一根煙,道,“這次來可不是找你敘舊的,我得找你幫忙啊?!?br/>
老王頭一愣,聽到我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后,狠狠吸了口煙,“我信你,不過,鍋爐房的鑰匙我沒有啊?!?br/>
老王頭口中的鍋爐房,就是焚燒尸體里的焚尸間,不過他們在火葬場工作的人都很忌諱直接說“焚尸間”這幾個字,就用鍋爐房來代替。
我有些無奈,難道白跑一趟?
看到我為難的表情,老王頭突然道,“新鍋爐房的鑰匙我沒有,不過老鍋爐房的我倒是有?!彪S后老王頭從腰上摘下一大串鑰匙來,找出一把極為老舊的鑰匙道。
不就是燒個尸體么,什么新的舊的,能用就行。
可是我剛想起身,卻被老王頭一把拉住,他粗糙的大手咯的我有點疼。而且他的指甲似乎有點長的過分了,這老頭真不注意個人衛(wèi)生啊。
“咋了?”
老王頭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小袁你本事大,可是這老鍋爐房很古怪?!?br/>
“古怪?有什么古怪的?”我也知道這火葬場陰氣重,難免會有些游魂“抱團作案”,不過對于我來說,應該都不是問題。
老王頭指著窗外,在火葬場西北角的一棟二層樓房道,“老鍋爐房十幾年沒用了,一直都說要拆,可總是拆不掉。”
我心下一驚,這也太離譜了,拆個樓房就算有鬼,也不可能阻止活人拆遷啊。
老王頭抬頭看了一眼墻壁上的鐘道,“快到點了,待會兒,你聽聽?!?br/>
當墻上時鐘的時針指向那“8”字的時候,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點像夏天的蟋蟀叫,又有些不同。
我笑道,“不就是蟲叫嗎?有那么嚇人?”
老王頭使勁搖了搖頭,眼中紅色血管正在擴張,似乎到了千鈞一發(fā)之際似的,十分謹慎,“你再聽?!边@一次老王頭壓低了嗓音。
我整個人趴在窗欞上,將耳朵貼近窗戶玻璃,生怕錯過任何聲音。
終于,我聽到了一聲異常模糊的女人聲音,不知道是不是距離過遠,還是怎么回事,那聲音就是聽不真切。
火葬場周圍沒有任何小區(qū),甚至連最近的一間超市,都得走上十分鐘,我當時打車都費勁兒。有些出租車司機就是避諱這個。
所以說,這女人的聲音絕對不可能是外界的。
“有鬼?”我自言自語道。
老王頭卻篤信的點著頭,“領導說要拆那老鍋爐房,可是每次機器開進來都會莫名其妙的壞掉,還有就是,每天晚上八點和十二點,都能聽到奇怪的女人聲音。我老咯,干不了幾年,要不是圖這個活兒給的錢多,打死我都不會在這里繼續(xù)干下去?!?br/>
老王頭怕鬼,我可不怕啊,而且這老鍋爐房這么詭異,就算我替聶小倩燒了尸身怕是也沒人會知道,簡直天助我也。
我自信滿滿的問老王頭要來鑰匙,后者還想嘗試阻止我的大膽行為,我卻拍拍胸脯道,“放心老王頭,我就是干這行的,你還怕我出事?”
老王頭眼見沒法阻止我,只好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紅色布條道,“帶上這個,沒準有用。”
我將信將疑,這布條上面既沒有符篆,也沒有陣法,能嚇退鬼?
不過為了讓老王頭放心,我還是隨手將紅色布條塞到了兜里。
雖然沒了嗣燃香,不能隨時隨地召喚索魂使幫忙,但我手里的離合傘跟銅鏡,應該足以助我擺脫一切困境。
自信滿滿的朝著火葬場西北角走去。
不過我越走越奇怪,火葬場的風水一般來說都不會太講究,反正只要不是聚陰之地就行,可這火葬場卻十分怪異,明明不是聚陰風水,卻能在西北角匯聚如此厚重的陰氣,而且這陰氣冰涼刺骨,跟一般的鬼氣有天壤之別。
我心下有些不安,剛想扭過頭來判斷下距離,卻突然想起道先生的規(guī)矩來,明知陰氣極重,絕不能隨便回頭。
一次回頭滅掉一盞燈,到時候出了萬一,我可就追悔莫及了!
索性我也只好停滯不前。
耳畔那女人的聲音卻突然清晰了起來!
“孩子,孩子,你在哪兒?”
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