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了避難所內(nèi)，顧南風(fēng)已經(jīng)徹底平復(fù)下來。

    從「一」的只言片語當中，他隱隱地猜測到了許多許多，甚至他開始理解，為什么永恒教會和流亡者都想要得到他的遺傳物質(zhì)。

    原因一定是因為他是純合體，“他們”想要借由自己的遺傳物質(zhì)或者子嗣來擴展人類群體吧？

    可問題在于，他們必須要找到另外一個純合體女性才可以做到這件事，由此推論的話……這證明所有與小八和7B長相一樣的假人，都是純合體女性或者她們的復(fù)制品，否則她們與自己生下孩子毫無意義。

    顧南風(fēng)當然很清楚，當種群數(shù)量降低到一個閾值以下，整個群體面臨的就是滅亡——除非，除非由兩個純合體始祖開枝散葉，整個群體才能真正重新壯大，雜合體近親繁殖根本無法避免最終滅亡的命運，基因缺陷僵尸敲響近親繁殖群體的喪鐘。

    可問題在于，純合體的所產(chǎn)生的群體，幾乎已經(jīng)喪失了在進化的征途上前行的可能性。

    除非……

    除非「他們」已經(jīng)有了解決的辦法。

    但這不關(guān)鍵。

    人類的前途或者命運并不關(guān)顧南風(fēng)屁事，他現(xiàn)在在乎的是父母的下落，以及「他們」對于小八和小七感情上的摧殘。

    他想要復(fù)仇！父母的仇，小七和小八的恨！

    7B看到顧南風(fēng)再次出現(xiàn)在臥室時，整個人臉色都變得極為蒼白，那并不是因為失血所導(dǎo)致的虛弱，而是來自于靈魂深處的，忍不住想要拜服的顫栗。

    她瞪大了眼睛，她不解。

    她知道顧南風(fēng)最終如她所愿，真的得到了「一」的認可。

    是的，沒錯，這才是永恒教會的目的。

    “你……”7B猶豫著，恐慌地囁嚅道：“怎么會真的是你……”

    “怎么，有很多個我嗎？”顧南風(fēng)大喇喇地躺在床上，“我現(xiàn)在不怕你了?！?br/>
    他笑。

    在他的感應(yīng)之中，7B的光輝不過是一團蠟燭，而自己則是一只沖天的火炬。

    這就是「一」所說的，它的力量嗎？

    “我知道你沒有權(quán)限說。7B小姐，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毫無用處?！?br/>
    “不，顧南風(fēng)，你相信我，雖然我有些話沒辦法對你說，但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我信。你不是人，沒有說謊的能力?！?br/>
    顧南風(fēng)嘴角掛著冷笑，他的言語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入了7B的心，她這是第二次感到心靈上的疼痛。

    她暗暗嘆氣。為什么假人會感知到痛楚？為什么假人會對于情感有如此之深的執(zhí)念，為什么自己如此之渴望得到他的溫柔？

    明明，他只是自己的獵物。

    “你做好準備了嗎？”7B坐在床榻邊，破碎的JK制服下的傷痕淺了許多。

    “當然?！鳖櫮巷L(fēng)隨意晃了晃手中的劍，“我感覺，像是你這種等級的家伙，我大概一劍能斬碎幾十個。”

    “她們也可以的?！?br/>
    “那我可是要謝謝你的慷慨呢，7B小姐，你居然愿意主動告訴我?！?br/>
    7B暗自握拳，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但這，根本不必上顧南風(fēng)的冷言冷語給他帶來的心靈上的刺痛：“顧南風(fēng)，你知道缸中之腦嗎？”

    “當然知道?！鳖櫮巷L(fēng)仍然冷笑著，“你的同伴就要來了，怎么，你還不滿足？”

    “如果你想要知道我所有知道的一切，你可以做到?！?br/>
    顧南風(fēng)突然間愣了。

    聰明的他當然知道7B這句話的含義：她無法沖破權(quán)限的限制，一旦她強行打破原則，必然會像小八那樣，被權(quán)限鎖死一切肉體的生理運作，從而立死。

    但是……

    如果……

    把她的大腦浸泡在維生營養(yǎng)液體中，理論上她可以無視任何權(quán)限！因為沒有肉體的限制，她就不會遭遇到鎖死生理運作所帶來的死亡。

    但缸中之腦是一種何其悲慘的境地？

    沒有觸覺。

    沒有嗅覺。

    沒有視覺。

    沒有聽覺。

    完全斷絕與外部世界的一切聯(lián)絡(luò)，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孤獨的靈魂在黑暗和寂靜中沉淪，永遠看不到終點。

    “你愿意？！”

    沉默良久之后，顧南風(fēng)豁然起身。

    他知道7B無法說謊。

    “為什么？”

    7B突然間抱頭，蹲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不知道啊……這該死的情感逆流，它讓我根本無法保持理智！我就是想再次躺在你身邊看電影，為了這個，我就是什么都愿意！什么都可以！”

    就是這個？

    顧南風(fēng)心頭蕩漾起一絲溫?zé)?，他蹲下身，把手臂放在她的肩頭輕輕拍打著：

    “你是真正的人，7B小姐。而我也是人。所以，我不可能把你的大腦取出來，更何況這只是理論上可行，真正執(zhí)行起來恐怕是你立刻就會被懲戒而死?！?br/>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活著。”

    說著，顧南風(fēng)抱起她輕輕放在床上，然后側(cè)臥在她的身邊，握劍的手搭在她的胸前，半環(huán)繞著她的軀體。

    “我會想辦法拯救你們，拯救所有被極度的情感剝奪所控制的人類，不管你們是所謂的流亡者還是所謂的牧羊人?！?br/>
    “真的嗎……”

    7B驟然轉(zhuǎn)身，頭埋在顧南風(fēng)的胸口，又抬起一條腿放在他的腰上，拼了命地摟住他：“她們很強大……”

    “無所謂了?！?br/>
    顧南風(fēng)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絲的暖色，“他們已經(jīng)沒辦法把我怎么樣了，一切都將很快結(jié)束?！?br/>
    此時顧南風(fēng)的心中已經(jīng)是恍如明鏡，他對自己的力量有了無比清晰的認知，他已經(jīng)開始明白，自己吃的那顆蛋到底是什么，為什么「一」說，自己可以真正擁有它的力量。

    而這也將是小八的契機。

    只要……

    顧南風(fēng)輕輕念著，只要我能找回你的靈魂，小八，還有小七，你們還能回到避難所。

    這一夜7B睡得很安穩(wěn)，顧南風(fēng)同樣如此。

    當昏黃的陽光穿破濃厚的云霧灑落在床頭時，顧南風(fēng)輕輕移開了枕在自己手臂上的7B，然后提著劍，直接打開了避難所的大門。

    他站在門口，眺望遠方。

    他知道，她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