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小鬼被嬴政的部下抓走后,關在了兩生的一個小倉庫里。
他縮著身子,靠在角落的墻上,心里沒有害怕。
畢竟都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挫骨揚灰,灰飛煙滅?
無非生于混沌,又于混沌中泯滅罷了。
他嘆了口氣,心里只是有點不舍。
在兩生里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朝代更替,日新月異。來住店的客人穿著越來越奇怪,布料也越來越少了。風格各異,稀奇古怪。
他看著一如往昔的古老建筑,只是覺得很空虛。百年過后,千年流走,他和兩生還是會這樣一成不變的吧!
小海是什么時候來這兒的呢?還沒有幾年吧!聽別人說,他是病死的,好像是一個叫“癌癥”的毛病。得了這種病的人,頭發(fā)會慢慢掉光。
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青衣把臉埋進膝蓋,我又是怎么死的呢?
記不得了。淹死,摔死,燒死,毒死?都有可能。
和老爺簽下協(xié)議,不去投胎,好像是為了等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
記不得了,模模糊糊的一張臉,模模糊糊的輪廓。
為什么要等他?
也記不得了。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忘卻世事,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叫裴玄如。
“這蠢東西,竟然敢得罪秦始皇,真是太不知好歹了?!?br/>
看守的鬼怪們你敬我,我敬你,大口喝起了酒。酒醉之后,神魂顛倒,說著胡話。
“在嬴政面前還敢如此不敬,做鬼也未免太不機靈了!”
“噓,可不敢直呼那位其名?。 ?br/>
“哦對對,差點完蛋,都怪這酒啊,太烈啦!”
“你說我們那位大人,這次出驪山來是干嗎來了?”
“好像是為了抓一個什么人,陛下找那個人找了兩千年啦!”
“當啷?!?br/>
什么東西砸到窗戶,發(fā)出聲響。
“喂,你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鬼怪們互相推搡,一同來到了窗邊。
屋中明燈突然熄滅。
“喂,燈怎么熄滅啦?”
“快去開燈呀!”
有一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唔、唔?!?br/>
裴玄如嚇了一大跳。
“裴大哥,是我?!毙『旱吐曇?,“你別發(fā)出聲音,我現(xiàn)在就幫你解開繩子,知道了嗎?”
裴玄如點點頭。
縛住自己的繩子被解開,他在小海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我扶著你,往你正前方那個方向走去?!?br/>
二人踱著步子,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喂,人好像不見了!”
一個小鬼在裴玄如被綁的地方摸索了兩下,發(fā)現(xiàn)那個被秦始皇下令剿滅的青衣小鬼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他大喊道。
“關上門!一定還在這個房間里,千萬不要讓他逃出去!”
“我抓到啦!”
“喂喂喂,你抓錯啦!你抓的是我的爪子?。 ?br/>
“誰他媽在勒我脖子!”
“糟了,門被關上,我們走不了了。”裴玄如湊在小海耳邊說道。
小海輕笑了一下,“別怕,我陪你?!?br/>
裴玄如又開心又難受,“我不值得?!?br/>
“值不值得由我說了算?!?br/>
二人一見沒有希望逃出,便干脆席地而坐。
“你為什么不去投胎?”
小海思考了一下,“我也說不上為什么,我好像和人曾經(jīng)有約。你呢?”
“我?我在等人。”
“你在等誰?”
“忘啦!”
小海失笑,“裴大哥,這倒很像是你的做派,傻乎乎的?!?br/>
“喂,我可長了你幾百歲啊,你怎么這么沒規(guī)矩?”
裴玄如叉腰不滿。
“裴大哥,等我們出去以后……”
“出去以后干嗎?”
燈火突然通明,打作一團的小鬼們,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搞錯了對象。
“呸呸呸,你怎么把腳放在我嘴巴里?怪不得一股子餿味兒!”
“我去,是你自己咬上來的好不好!”
“怎么還多了一個鬼?這不是剛才那個光頭小鬼嘛!”
“自己送上門來可還行,今兒個就把他們兩個一起破魂吧!”
鬼怪們拿著刑具靠近,一個個桀桀冷笑,尖牙俱現(xiàn)。
“我不想,我不想魂飛魄散!”
裴玄如大喊了起來。
失去神采的幾百年里,裴玄如的生活都是灰色的。一如昨日,沒有新意。若是魂飛魄散,好像也沒有什么好可惜的。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小海出現(xiàn)了。那個總是開懷笑著的白衣小鬼,給他漫漫無邊的混沌生活增添了一抹顏色。
他的世界又變成彩色的了!
靚麗又多姿多彩,未來的每一天好像都有無限可能!
好想,好想一起去看看這世界!
“求求你們,我不想,我不想灰飛煙滅!”
裴玄如害怕了起來,他嘶吼著,癲狂著,淚水翻涌而出。
小??粗@樣的青衣,有點詫異,“裴……大哥?”
裴玄如囁嚅幾句,“我不想,不想?。 ?br/>
他的手被握住。
屬于鬼的手,冰冷無比,沒有溫度。卻異常讓他心顫。
小海緊了緊自己的手,重復著兩個字,“別怕。”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交握的手里,傳遍全身。裴玄如安靜了下來,反手握住小海的手,“好,不怕?!?br/>
兩個鬼對立而坐,閉上了眼睛。鬼怪們看著這樣的兩個人,覺得有點無趣。
“我都沒興趣了,還是你去吧!”
“嘖,麻煩事兒都交給我?!?br/>
牛頭妖怪把刑具套上了二人的脖子,正要發(fā)力,門“哐當”一聲被人打開。
“蒙、蒙將軍!”
“洛、洛、洛先生!”
蒙天闊一本正經(jīng)傳達指令,“陛下有令,放鬼。”
“多謝老爺?!?br/>
裴玄如彎腰道謝,身旁少年吊兒郎當。
他輕聲呵斥,“小海!”
“好啦好啦,多謝老爺?!毙『I晕⒐艘幌律碜?,不怎么樂意。
他不滿地嘀嘀咕咕,“怎么跟個大地主一樣!”
洛寒甩了甩衣袖,不高興地走開了。
二鬼走了一段路,裴玄如忍不住追問,“你剛剛說,我們出來以后要干嗎?”
“教你吃|雞啊,你不是一直很想玩?我聽移蓮說啊,這里是有網(wǎng)絡的?!?br/>
“哦?!?br/>
“開心嗎?”
“恩?!?br/>
柳三千從自己的床上醒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她洗漱、穿衣,吃好早飯,拿起行李,鎖了個門。
今天,她要去找那個在她叔叔遺囑里寫的位于“黃泉路444號”的旅館。
為了趕上去南嶺的動車,她必須早早地出門。
有幾抹異樣感涌上心頭,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
柳三千拍拍臉,搖搖頭,管他呢!
動車抵達了南嶺,她站在路口,等著的士。
“小姑娘,你要去哪兒?。俊?br/>
“司機師傅,我想去黃泉路?!?br/>
“有病!”
的士疾馳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