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派剩余弟子,各自帶著傷者,登上了天工門的巨艦。
海匪屠刀之下,眾修士死傷慘重,清虛宗有數(shù)名外門弟子遇害,紫云派更是痛失沈良才。譚通默默收斂尸骨,但滾落的頭顱卻掉進了海中,再也尋不回來,望著眼前大師兄的無頭尸身,他不禁悲從中來。
上船以后,公孫天青十分大方地將最好的幾間艙室讓了出來,給兩派受傷的門人修養(yǎng)。
抱一真人在船艙里,分別給空極真人和俞永樂把了脈,不住的搖頭嘆氣。兩派弟子都心中焦急,譚通與何未濟同時開口詢問道:“師尊他怎么樣啦?”
抱一真人先對譚通道:“俞掌門受了御風(fēng)螳螂一刀,暫無性命之憂,不過傷了道基,還需耐心調(diào)養(yǎng),并輔以固本培元之丹藥方不會落下病根,影響日后的修為進境?!?br/>
譚通聽聞俞永樂無大礙,當(dāng)即松了口氣。此時已經(jīng)醒來,因傷臥床的俞永樂,自己苦笑道:“影不影響日后進境,我這輩子修到元嬰境也到頭了,沒什么大不了的。倒是空極道兄,似乎傷得比我更重,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抱一真人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空極,又看了看何未濟,欲言又止。
玄靜真人也急了:“抱一師弟,空極師兄到底傷勢如何,你倒是說啊!”
“空極師兄的傷倒是小事,但御風(fēng)螳螂那廝實在陰狠,竟給師兄下毒。師兄如今寒毒入體侵蝕心脈,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若不能及時解毒,后果……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何未濟立時“撲通”就給抱一真人跪下,“抱一師叔,你一定有辦法救師尊的,對不對?只要能救師尊,需要弟子做什么,我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抱一真人趕忙上前將他扶起,嘆道:“此寒毒也并非無解,需五味火行藥物煉制玄陽丹便能中和,不過眼下我身上沒有現(xiàn)成的丹藥,煉丹的材料也缺其中三味?!?br/>
“哪三位藥材?”
“還缺一味玄陽草,一味地火芝,一味朱雀果。”
何未濟聞言,立刻從寶囊中掏出一只玉盒來,正是他在九曲洞天的小乾坤里采摘的異草,遞給抱一真人問道:“抱一師叔,你看這里面有沒有你需要的藥材?”
張秋馳見狀,也想起自己手中也有這么一只玉盒,當(dāng)下也取出來,一并交到抱一真人手中。
抱一真人一怔,不知這兩人哪里來的藥材,但現(xiàn)在也顧不上那許多,將兩只玉盒接到手中,打開一看,登時雙目一亮。
“玄陽草,地火芝,而且年份成色都上佳!”看到自己所需之物,抱一真人也有些激動?!澳敲船F(xiàn)在,就缺一味九葉朱果了。”
玄靜真人眉頭一皺道:“煉制玄陽丹所需材中,朱雀果正是最難得的那一味啊?!彼姾挝礉鷳n形于色,長嘆一聲,伸手何未濟肩頭輕輕拍了一下,慰藉道:“你也不用太著急,朱雀果再難得,南海天市上也有得是。”
何未濟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出門而去。
公孫天青安頓好眾修士,一轉(zhuǎn)身又走到底層一個偏僻的艙室門外。值守門外的元申見到公孫天青,急忙行禮道:“弟子見過二師伯?!?br/>
“把門打開,老夫看看東西丟了沒有。”
“啟稟二師伯,弟子們在門外日夜值守,不敢懈怠,一只蒼蠅也未曾飛進去?!痹觌m然嘴上如此說,但還是打開了艙室的門。公孫天青獨自進去溜達(dá)了一圈,又摸了摸存放三昧歸元鼎的箱子,安然無恙。
“你們做得不錯,繼續(xù)看守,務(wù)必要把東西安全護送上岸?!?br/>
“弟子遵命!”
公孫天青走出艙室,只見迎面沖來一個年輕人,見到自己二話不說,立刻鞠了個大躬。
“公孫長老,求您救救我?guī)煾?!?br/>
這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心急如焚的何未濟。原本此次南海天市,他的任務(wù)是要打探清楚清虛宗和天工門之間的恩怨,結(jié)果正事還沒辦,空極真人倒先中毒倒下了。雖然抱一真人說暫無性命之憂,但越拖必然中毒越深,在這茫茫大海之上也沒有人可以求助,只能厚著臉皮來找公孫天青,尋那一線希望。
若無必要,何未濟是打死也不回來求天工門的,前兩世清虛宗破滅的情景至今仍在他腦海中盤旋,何況觀吳賢、元申等人,內(nèi)外兩副嘴臉,即便是求他們也不會得到什么客氣的回應(yīng)。唯有眼前這個矮矮胖胖的公孫天青,倒不似個刻薄的人。
公孫天青觀何未濟面相眼熟,問道:“你是清虛宗的弟子?”
何未濟這才想起,自己開口就讓人家救人,還未曾見禮,忙道:“晚輩清虛宗何未濟,見過公孫長老。”公孫天青托起他的雙手,心中已有數(shù),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你求老夫救你師父,是怎么回事?”
當(dāng)下,何未濟便將空極真人中毒一事,粗略說與公孫天青。后者沉默了片刻,方道:“認(rèn)真說來,你們清虛宗是受我天工門所累,才糟了御風(fēng)螳螂的毒手,朱雀果也不是什么稀世奇珍,若能拿來救空極真人一命,我公孫天青也義不容辭。但眼下天工門確實沒有這味藥材,實在抱歉,等到了中元島,老夫親自去替你采買朱雀果如何?”
何未濟本也不抱太大希望,得到了否定回答后,固然心緒低落,但一聽公孫天青要去天市上親自采買朱雀果,連忙婉拒道:“公孫長老高義,晚輩何敢勞您大駕,敝派師長的毒,晚輩自己解決?!?br/>
公孫天青也未表態(tài),只是將艦上舟師喚來,問道:“距中元島還有多遠(yuǎn)?!?br/>
“稟公孫長老,不遠(yuǎn)了,前方就是紫霄雷臺?!?br/>
“紫霄雷臺?”公孫天青雙眼一亮,隔著衣服摸了摸懷中那面紫色小旗子。
何未濟聞言,也抬起頭來眺望遠(yuǎn)方,借著海風(fēng)吹一吹心頭的沉郁。不一會兒,前方海面上現(xiàn)出一座孤島,說是孤島,更像是一座奇峰自海底拔起,水上不過數(shù)十里方圓,卻高聳千仞直插云霄。
峰頂上有幾座樓閣屋舍,也有少許修士穿行其間,而最引人注意的確實最上方的一座三丈高臺,臺上不知放置何物,遠(yuǎn)遠(yuǎn)便有紫光耀眼。待巨艦駛近,眾修士方才看清那高臺之上,一根根巨大的紫色箭矢懸于一道無形陣法之中,散發(fā)出一股莫名威勢,叫人難以靠近。
“那便是紫霄雷臺么?”何未濟喃喃自語道。
公孫天青點頭道:“沒錯,那便是紫霄雷臺,天道宗的不世霸業(yè)!”
天道宗之所以為生界第一宗,不單因為其門下高階修士眾多,也不單因為開元真仙在上一劫統(tǒng)領(lǐng)玄門、會盟凌霄頂,更不單單因為天道宗靈契流通天下。
還因這散步生界各地,輻射四海三洲的一十八座紫霄雷臺,和每座雷臺上供奉的七七四十九支紫霄雷矢!
每一作紫霄雷臺,皆有天道宗高階修士鎮(zhèn)守,臺上所奉雷矢,平日里只是大如長矛的箭矢,一旦雷臺大陣運轉(zhuǎn),可上引九天雷霆之力,注入雷矢之中。若有天道宗弟子或盟友,手執(zhí)紫霄雷旗并施以特殊法咒,便可從最近的一座紫霄雷臺上請來雷矢御敵,以雷旗大小權(quán)限高低而分,可請動不同數(shù)量的雷矢。
紫霄雷矢威力巨大,且跟隨雷旗指哪打哪,迅如急電勢如驚雷,非渡劫大乘的修士,甚至難以抵擋雷矢一擊。若執(zhí)有天道宗掌門親授的紫霄雷令,則可以一次請動整座雷臺七七四十九支雷矢,合成“上清大衍碧落雷槍”,浩然巨力更勝天劫。
自天道宗開始修建紫霄雷臺以來,只有三次請動過“上清大衍碧落雷槍”,第一次讓妖族聯(lián)軍最后的反撲化為泡影,第二次讓桀驁不馴的天魔道從生界除名,第三次則一槍擊潰了齊物宗八千天兵,并間接致使齊物宗分裂,延續(xù)至今。
公孫天青望著那座高臺,心中感慨,若沒有那面紫霄雷旗,御風(fēng)螳螂等一眾海匪,又怎么會當(dāng)場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海匪敢劫若谷盟的船,卻從來不敢動天道宗的商旅,這才是生界第一大宗的氣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