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更新時間：2014-04-27

    穆公之后，戎狄逐漸恢復元氣，相反，秦國國力日衰，一增一減，百余年間，戎狄緊緊壓縮著秦國西邊的空間，與東邊的魏國、北邊以義渠為主的草原人形成夾擊之勢，幾乎吞噬了秦國的大半土地。(鳳舞文學網(wǎng))

    直到去年，贏虔率大軍設伏，斬殺戎狄八萬精銳之后，局面才有所好轉(zhuǎn)。

    如今，五萬戎狄大軍入侵，秦國上下，誰都坐不住。

    作為秦國的核心層，景監(jiān)更坐不住，秦國的處境他清楚。

    而在這個時候，左庶長行轅里的衛(wèi)鞅，卻不慌不忙。

    “開縣大規(guī)模私斗，死傷三千余人，相關(guān)官吏皆有失職。左庶長府依律判決如下，原開縣縣令贏守，死刑，即時執(zhí)行。通報國君?！?br/>
    “隴西郡郡守贏淼，應變不力，玩忽職守，依律判處革職革爵位，勞役二十年，永不錄用，通報國君?！?br/>
    “孟拆、西弧、贏虔，干擾執(zhí)法，罰俸一月，已執(zhí)行?！?br/>
    “左庶長府屬官，上大夫景監(jiān)，就近坐鎮(zhèn)不力，罰俸一年?！?br/>
    “左庶長衛(wèi)鞅，全權(quán)負責推行變法，開縣私斗，其責不可推卸，罰俸半年。”

    “其余相關(guān)官吏處罰，另行公告?！?br/>
    繼昨日處死七百三十八命死刑犯之后，左庶長行轅的這個舉動，再次震撼了老秦人的心。

    原來，縣令違法也斬首，大官也可以殺的。

    郡守違法，也會革職革爵。

    就連上大夫景監(jiān)，甚至左庶長本人，也受到相應的處罰。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老秦人們都瞪目結(jié)舌，繼而忽然眼睛一亮，對啊，捫心一想，這世間的道理，本該如此，憑什么當官的不能處死，不能受處罰。

    結(jié)束了判決，任命了開縣新的縣令，做完這些，衛(wèi)鞅和景監(jiān)才帶著一百左庶長府精騎作為第一梯隊先行，其余大隊人馬作為第二梯隊在后，星夜兼程趕回櫟陽。

    路上衛(wèi)鞅鎮(zhèn)定如常。

    景監(jiān)卻愁眉苦臉。

    終于，鎮(zhèn)定如常的衛(wèi)鞅，忍無可忍的狠狠的瞪了愁眉苦臉的景監(jiān)一眼，“我也罰了半年的俸祿，你至于么？”

    景監(jiān)一翻白眼，哥們的身家能跟你比么。

    衛(wèi)鞅心知肚明，合著這位伙計，不是為戎狄入侵犯愁，而是盤算著接下來的一年，怎生到他家中蹭吃蹭喝。的確很無奈，兩人相互知根知底，誰叫他擁有千萬家財呢，而這位仁兄出身沒落家族，即使當了秦國的大官，只因秦國太窮，封賞也沒多少。

    “五萬戎狄人而已，看你那沒出息的樣?！毙r候，衛(wèi)鞅罵道。

    景監(jiān)再次翻白眼，怎生攤上這么個上司，對著明人說瞎話倒罷了，還苦心積慮的寒磣人。明知他是為了生計發(fā)愁，偏要講便宜話，一百號騎兵擁著趕路，難不成我能大咧咧的揭露左庶長擁有千萬家財，就是那個常氏商社的當家人常樂么。

    “咳，左庶長，你別喝水了?！本氨O(jiān)道。

    “為何？”衛(wèi)鞅道，那些左庶長府精騎本是百戰(zhàn)精兵，騎馬奔騰趕路不覺得艱苦，景監(jiān)原本更是軍中將領(lǐng)，武藝高強?？尚l(wèi)鞅的身子板不行，即便是天寒地冷，羊毛大襖里汗流不止，嗓子冒煙。

    “水太冰了?！本氨O(jiān)道。

    “又如何？”衛(wèi)鞅眼珠子轉(zhuǎn)了一下，猜測景監(jiān)的下文。

    景監(jiān)扯開圍巾，說道：“你嗓子冒煙，又喝冷水，這一冷一熱，喉嚨就廢了，我們打仗慣了，都知曉。”

    衛(wèi)鞅頓悟，把冷水含在嘴里，直到暖和了，這才吞下去。

    景監(jiān)繼續(xù)說道：“你喉嚨要是廢了，麻煩就大了，回去怎生和別人吵架?！?br/>
    他說得若無其事，衛(wèi)鞅卻啞然失笑，終于露出了狐貍尾巴。政治人物說話，講究明里暗里，話說三分，全憑意會，這等習俗，看來是古來有之。

    明里說是吵架，實際上，他們這一趟回櫟陽，非但要考慮如何應對戎狄部落的大舉入侵，還有更要命的，應對秦國反對變法勢力的攻擊。

    秦國實施變法，馬上引來戎狄部落的侵犯，反對變法的勢力，必不能放過這個攻擊的機會，否定變法，將變法勢力一舉清除，形勢不可說不危難。

    這一點，衛(wèi)鞅不可能預料不到，更深遠一層，景監(jiān)在旁敲側(cè)擊打聽衛(wèi)鞅的應對之策，包括擊退戎狄部落的進攻，和抵御反對變法勢力的反撲。

    衛(wèi)鞅哈哈一笑，道：“我偏不告訴你?！比绱嘶卮?，顯然看穿了景監(jiān)的所有心思。

    景監(jiān)也一笑，不再追問。自從第一次與衛(wèi)鞅見面，就不曾懷疑過他的能力，似乎在他身上，無論多大的危難，都不是危難。既然衛(wèi)鞅心有成算，他又何必丟失信心。

    櫟陽，秦國政事堂上，這兩天折騰得夠嗆。

    所有人的聲音，圍繞著兩項議題翻來覆去的折騰。如何調(diào)配兵力物力，打退戎狄部落五萬大軍；變法削弱了秦國的戰(zhàn)力，引來戎狄人的入侵，必須馬上廢除新法，回復舊制。

    打仗是主題，可是掌控全國兵馬的上將軍贏虔和總攬朝政的左庶長衛(wèi)鞅都不在，這個主意已展開，就很快不知不覺的轉(zhuǎn)移到第二項議題。當廢除新發(fā)的提議討論到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又回到打仗。

    國君嬴渠梁面如沉水，只是一句話：“等左庶長回來再說?！?br/>
    孟拆繼續(xù)著他說了十幾遍的論調(diào)：“如今秦國亂套了，外來人殺老秦人，老秦人那里還肯打仗。好個變法，一上來就削減大軍，再來就是殺老秦人，戎狄人用腳丫子都想得到，這正是打秦國的時機。你們看，戎狄人就來了。不趕春，不趕秋，冒著大雪，冬天打來了。這是為何，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諸位，若是我等應對不力，秦國要亡國了啊。”

    這輪炮轟，非但打擊變法，矛頭甚至直指國君嬴渠梁。因為削減大軍，是衛(wèi)鞅就任左庶長推行變法之前的決定，并且是嬴渠梁親力推行的。可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時候早清楚削減大軍的主意來自衛(wèi)鞅，因此誰也無法借題發(fā)揮。

    尸佼這兩日力戰(zhàn)群雄，嗓子早已沙啞，喝道：“變法，乃秦國大計。孟將軍，此時秦國遭遇大兵壓境，你不想法子如何應戰(zhàn)，偏要糾住變法不放，是何居心?！毙l(wèi)鞅和景監(jiān)不在，他代行主持左庶長府，算是變法一派的代表人物。

    老甘龍咳嗽一聲，說道：“中大夫，法不誅心?！?br/>
    尸佼話語一頓，心里暗罵，這條老狐貍。一句法不誅心，讓兩邊人聽了都欣然接受。對于變法一方而言，甘龍是在提點尸佼，同時似乎在強調(diào)法治理念。而對要求廢除新發(fā)一方，則是拆穿尸佼論點的漏洞，將他的攻擊矛頭，輕而易舉的折斷。

    “多謝老太師提醒。孟將軍，依我看來，正是戎狄人恐懼我秦國變法將帶來舉國強盛，因而迫不及待，選擇冬天出兵，寧可犯兵家大忌，也要拼死攻擊秦國?！笔焕⑹鞘飞夏芰腥胫T子百家之一的人物，一轉(zhuǎn)眼就有重新挺起折斷了的矛頭。

    孟拆哈哈大笑，道：“中大夫牽強了吧，戎狄人也懂得變法的門門道道？曉得如此變法能強秦，于是乎，迫不及待了？即便是在秦國，真正懂得變法是怎回事的，也不過你們幾個人。至少，我看不懂?！?br/>
    尸佼緩緩說道：“孟將軍，謙虛了?！?br/>
    孟拆笑道：“謙虛不敢當，卻是看不懂?！?br/>
    西弧扯了一下孟拆，說道：“外來人殺老秦人，終究不是事。”

    孟拆這是醒悟，心里暗罵一句，險些上了這小子的當，被他扯開話題，幸虧西弧反應快。

    爭論又變成了本土勢力對外來人的攻擊，放佛不將外來人驅(qū)逐出秦國，誓不罷休的姿態(tài)。

    堂上的嬴渠梁正要出言制止，門外傳來一個人嚴厲的聲音，“有功夫爭權(quán)奪利，滿嘴扯皮，胡說八道，沒心思御敵，成何體統(tǒng)?！?br/>
    “左庶長回來了。”政事堂里一陣呼聲，有人歡喜，有人變色。

    嬴渠梁微微的點頭。

    衛(wèi)鞅和景監(jiān)大踏步走入，向嬴渠梁行禮。

    孟拆怒道：“你罵誰胡說八道了。”

    衛(wèi)鞅懶得理他，向嬴渠梁道：“稟報君上，開縣私斗一案已然結(jié)案。惡意煽動民眾圍困左庶長行轅，阻礙執(zhí)法，處死刑斬首十七人。私斗罪，處死刑斬首七百三十八人，判處十年以上勞役者四百一十五人。大小官員失職、瀆職、過失者，原開縣縣令贏守處死刑斬首，隴西郡守贏淼，革職革爵，孟拆、西弧、贏虔、景監(jiān)、衛(wèi)鞅等人，罰俸一月至一年不等。上述處罰皆已執(zhí)行，請君上過目?！背噬祥_縣私斗案的報告。

    滿堂失色，嬴渠梁也禁不住震動。

    “衛(wèi)鞅，你竟然敢殺了贏守?！币粋€官員最先跳出來。

    “君上，衛(wèi)鞅殺了咱們兄弟啊，請君上即刻下令斬殺衛(wèi)鞅，為咱們兄弟報仇?！?br/>
    “濫殺秦國官員，君上，外來人都靠不住啊。”

    “狗日的，老子把你們這幫狗娘養(yǎng)的外來狗殺個精光?！?br/>
    頓時，政事堂上群情激昂，亂成一片，大有血流千里之勢。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