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長廊中,三面平整的石壁圍成了一個簡單的牢房。
正對著長廊的那一面豎立著一根根密集的結實木質柵欄。
除了這些以外,牢房內就什么都沒有了,就連一張床都不存在。
謝毓瑩背靠著一面堅硬的墻壁坐在房間的角落中。
大概在一個多小時以前,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身處在這里了。
牢房里吹著陰冷的風,應該是建立在某個不見陽光的地方,好在謝毓瑩所在的這一間還算比較干凈,看起來在之前應該有經過沖洗或者打掃,地面上也沒有見到明顯的污漬。
至于謝毓瑩是怎么知道這里是牢房的,這其實非常簡單。
只要結合一下前后的經過,還有這里的設施布置就可以簡單的判斷出了。
謝毓瑩雖然沒有看到其他任何一個和他一樣被關押在這里的囚犯,但是在走廊盡頭點著的火把還有站在門口穿戴整齊的守衛(wèi)他還是能夠看到的。
“還是落到最糟糕的處境里了么……”
謝毓瑩嘗試過用【開鎖】技能打開牢房,然后再用【隱匿】逃走的方案,但是很可惜的是他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依然還是不能使用技能。
他現(xiàn)在的這具身體好像在故意和他作對一樣,任何技能全都失靈了。
所以現(xiàn)在謝毓瑩只能是抱著腿坐在牢房的角落中,任由從地板和墻壁上傳來的寒氣侵襲著他的身體,等待著讓時間來決定他的命運。
他的腦袋依然昏沉,冰涼的手腳能使用出的力氣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那種好像有著什么無形的力量重重的壓在他身上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越來越強烈了。
謝毓瑩從剛醒來開始除了思考怎么逃出去以外,剩下的時間就一直都在研究他的身體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單單只是因為一個晚上沒有睡好就會變成這樣,如果沒有之前發(fā)生的那些事情還有技能失靈的情況的話,還可以說得過去,但是發(fā)生了這些那么嚴重的后果之后,還要那么想的話,那就有點自欺欺人了。
而且謝毓瑩現(xiàn)在仔細想來,他并不是在今天才剛剛產生這種感覺的,而是在這之前就已經有種種跡象了,只不過那時情況還不是很嚴重,被他自己忽略了過去。
那么最早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謝毓瑩的思緒不斷往前回溯,最后停留在了一個畫面之上。
黑色的能量從叢林領主的身上噴發(fā)而出,緊接著全部灌注到了他的身體之內,之后叢林領主便莫名其妙的倒下死亡了。
謝毓瑩在眼前喚出了自己的人物屬性界面。
【謝瑩瑩(詛咒)】
顯示在界面最頂上一行,位于他名字后面的“詛咒”兩個大字明晃晃的充斥在他的視野當中。
是了,他的身體最開始感覺到這種莫名的疲憊感的時候,就是在他的名字旁邊出現(xiàn)了這兩個字的那一個時刻。
那時謝毓瑩并不知道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直到現(xiàn)在他才確定了,自己身上的這一系列異常,絕對和這莫名附加在身上詛咒有關。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樣?他既不知道是誰詛咒的他,也不知道破解詛咒的方法。
難道就只能是像吃下了慢性毒藥一樣,只能束手無策的眼看著自己一步步的毒發(fā)身亡嗎?
就在眼前一片灰暗的謝毓瑩低頭思考著這些的時候,他已經喪失了靈敏的耳朵卻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他抬起了頭來,腳步聲的主人已經走到了距離他極近的地方,正隔著木柵欄朝用眼睛直視著他。
“克勞爾?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當謝毓瑩看到這個人的時候,眼里滿是震驚不不信。
這個人可是給他的心里留下過深深的陰影,當時被他捉住時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和屈辱至今還記憶猶新。
當他帶著人來到冒險者旅館的揚言要安吉拉把他給交出來的時候,謝毓瑩要說真的一點都沒有擔心那絕對是假的。
當謝毓瑩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牢房中,一邊感嘆自己命運悲慘的同時,其實心中在另一方面也松了一口氣。
起碼他沒有落在克勞爾的手上,就算被關進大牢,也比一睜開眼就看到這個人令人厭惡的臭臉要好。
但是命運時常都喜歡和人開玩笑,就在謝毓瑩剛剛以為在兩個自己全都不愿意的選項中選擇了其中較輕的一個的時候,命運卻把最惡劣的選項統(tǒng)統(tǒng)敗在他的面前。
“怎么?很意外?我為什么就不能在這里?”
克勞爾一臉得意的說道。
“這里……不應該是城里由士兵們守衛(wèi)著的大牢嗎?”
謝毓瑩險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出現(xiàn)了錯誤。
“沒有錯,這里正是卡爾蘭薩斯帝都里唯一的一座專門關押重罪犯的大牢?!?br/>
克勞爾理所當然的說道。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是一個雇傭兵吧?什么時候又加入帝國軍隊了?”
克勞爾是一個雇傭兵,這不只是從安吉拉他們口中聽說的,而且此刻在謝毓瑩的眼中,在他的頭上也清楚的顯示著lv13【雇傭兵】的字樣。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加入了安吉拉他們的你一定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天真?!?br/>
聽到謝毓瑩的話后,克勞爾好想聽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一樣猖狂的大笑了起來。
“你們以為今天我為什么能夠帶著士兵直接去北城區(qū)去抓人?或者是你們以為單單靠安吉拉的那幾句話就可以嚇唬住我,讓我收手?”
“實話告訴你們吧!帝國的皇室早就看你們這些桀驁不馴的冒險者們不順眼了,要不是看你們暫時還有點用處,而且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帝國早就發(fā)動軍隊把你們給一舉鏟除了!”
“早上安吉拉那個雜碎竟然讓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臉,為了表面上暫時維持住城市里的平衡我忍了下來??墒菫榱藞髲停疚抑皇窍氚涯阕トネ嫱婢秃昧?,不過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把你當成奴隸給賣掉,相信住在城堡里面的那些貴族老爺們一定會非常喜歡的!”
克勞爾猖狂的笑容在謝毓瑩的眼中逐漸扭曲。
“不可能!這里是大牢,那些士兵們是不會允許你這樣為所欲為的!”
謝毓瑩瞪起眼睛大喊著。
“你怎么還是不明白?。吭谶@座卡爾蘭薩斯城里,所謂的士兵們早就和我們是一類人了!要不你以為之前被關押在這里的那些‘犯人’們都去了哪里?”
“你、你們……這個城里的士兵竟然已經和你們勾結在了一起!你們就不怕民眾們和那些冒險者們知道了會做出什么反應來?!”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因為他們都是像你這樣天真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被我們一步一步的蠶食殆盡,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的!我在冒險者公會是登記了的,安吉拉他們也不會任由我就這樣從城里消失,只要你敢動我他們就一定會發(fā)現(xiàn)!”
“不,他們不會發(fā)現(xiàn)的,今天晚上我就會通過秘密的管道把你送走,就像我以前送走其他犯人那樣。等到哪一天他們再一次發(fā)現(xiàn)你的時候,你已經早就成為了老爺們的玩物,估計那時就算讓你走你都不愿走了呢。”
克勞爾陰測測的話讓謝毓瑩的心底發(fā)寒,這個人的邪惡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沉,已經到了腐爛的地步。
而他正準備自深淵中伸出手來,要把謝毓瑩也拖入這一片烏黑的泥沼之中。
“你認為我會讓你如愿嗎?你今天早上不是才用我殺了人的借口來抓我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
謝毓瑩的臉色已經徹底的陰沉了下來,對面的這個人已經不能被當做一個人類來看待,在此時謝毓瑩的心中,對這個人的厭惡等級已經提升到了比當時闖入少女家中的那個士兵頭領還要嚴重的地步。
“哎喲喲,好可怕,真沒想到第一次見到你時是還是那副樣子,才沒過幾天竟然就可以露出這樣的眼神了?!?br/>
克勞爾的臉上做出了十分夸張的害怕的樣子,不過從他那依然彎起的嘴角就知道他是在假裝的了。
“你既然能夠加入冒險者公會,那么就代表著你也一定有著一項天賦,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而且不管那項天賦到底是什么,對于一般人來說還是過于危險了。”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一些有著特殊癖好的老爺們就喜歡讓那些以前有能力的人,特別是稀少的女性冒險者跪倒在他們的胯下。也就是這樣我才能把你賣出一個好價錢啊!你對我來說可是一個難得的珍惜貨色呢!”
“為此就算耗費一些金錢做上一點前期投資,也是完全值得的!”
克勞爾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空瓶出來。
“你想不想知道這個瓶子里原本裝著什么,而它里面的液體現(xiàn)在又都去了哪里呢?”
謝毓瑩看著他手里的空瓶,就有一種極端不好的預感從他的大腦中升起。
謝毓瑩不想細想下去,而克勞爾也沒有給他多少的時間去思考,立刻就揭曉了答案。
“這是一種讓任何女人喝了以后,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之后都只能乖乖聽話的魔藥。就算在黑市上都極為稀少,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購得了一瓶。而就在前面你剛剛被帶到這個大牢里來的時候,我就已經交代士兵讓你喝下了這個藥水?!?br/>
“現(xiàn)在你應該已經能夠感覺到它在你的身體里面生效了吧?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我可是指望著靠你幫我連本帶利都給賺回來的啊!”
克勞爾彎下了腰,臉上堆滿了淫邪的笑容看向謝毓瑩,那副極端變態(tài)的面容簡直就要讓人惡心欲吐。
“你這個人渣!敗類!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絕對會不得好死!”
謝毓瑩不可置信的懷抱著自己的身體,一邊搖著頭一邊對克勞爾大喊著。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這種只在小說中看過的非現(xiàn)實的事情,現(xiàn)在竟然會就這樣發(fā)生在他的面前,而且就是在自己的身上。
“哈哈哈哈!好好享受你這一段最后的時光吧,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在藥效徹底生效之前自己了結在這間牢房里面,只要你有這個膽量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克勞爾大笑著從柵欄面前退開,謝毓瑩那些從口里罵出的話他已經從不同人的口中聽過了無數遍,比謝毓瑩還要惡毒百倍的他都聽過,早就已經完全免疫了。
“不過我也可以告訴你,在我賣掉的那么多個女人當中,沒有一個是能夠在徹底屈服之前自己選擇自我了斷的,我很希望你是第一個,畢竟一個正常女人在剛剛成為奴隸時那痛苦掙扎的樣子我可是最喜歡了,無論看多少遍都不會厭呢!”
克勞爾放肆的張開了雙手,舌頭如即將品嘗美味般的在嘴唇上舔過,在飽嘗了謝毓瑩此刻臉上那交織著絕望和憤恨的神情后,這才心滿意足的邁著輕巧的步子,如同在自己家的庭院里漫步一樣穿過長廊走向了牢房的深處。
謝毓瑩知道他現(xiàn)在已經到了最為危險的時候。
克勞爾現(xiàn)在應該是去為今天晚上送走他的事情做最后的準備。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只要一到半夜,他就將要被送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他們給他喝的藥水到底有什么作用。
雖然謝毓瑩現(xiàn)在還沒有什么感覺,但是克勞爾既然已經在他面前如此囂張的說出了他所有的秘密,那就一定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告訴他,他也無法說出去,所以藥水的事情應該是真的。
難道就真的要像他說的這樣在晚上到來藥效徹底發(fā)作之前在這間牢房之中自己了結這條生命?
只要一想到那些即將要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事情,謝毓瑩真的寧愿選擇死亡。
可是他不甘心。
自己沒有死在魔物的手上,沒有死在士兵頭領的手上,最后竟然要死在這個惡心的雇傭兵手上?而且還要以那么憋屈的方式?
最主要的一點,那就是這并不是他自己選擇的死亡。
如果說是為了回到原來的世界就需要在這個死一次的話,那么謝毓瑩可以毫不猶豫的立刻赴死。
但是如同這樣的死法,他不愿意。
在這個世界度過了這一段日子以后,謝毓瑩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也在逐漸的發(fā)生著改變。
雖然他的心底不愿意承認,但是他依然無法否認,自己正在不知不覺的融入到這個世界當中。
他已經無法再以一種玩游戲的心態(tài)存在在這里。
他和安吉拉他們在一起也不再單純的是為了經驗值。
他會受到他們的感染,因為他們的笑而笑,因為他們的悲傷而替他們擔憂,甚至會設身處地的為他們著想,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
他會對收留他的少女產生同情,會對囚禁他的克勞爾產生怨恨,甚至是殺意。
這一些全都是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完全不可想象的。
所以謝毓瑩他還不想放棄,只要還沒有到最后的時候,他都還想看到更多。
最起碼,他要看到這個幾次三番讓他受盡了屈辱的克勞爾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