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丟了塞布隆,希斯曼就把所有怨氣全都撒在賽琳娜身上,不僅見面就冷嘲熱諷甚至破口大罵,還專門找些難題為難于她,以至于雷納多都看不下去,好幾次試圖將她索回,都被希斯曼嚴詞拒絕,雷納多有心無力也就只得搖頭作罷。
這一日清晨,希斯曼又把賽琳娜召到近前:“本座聽說迷幻沼澤冒出一只怪物,你去把它捉回來,要活的?!?br/>
賽琳娜眉頭直皺:“屬下遵命?!?br/>
希斯曼攤開手掌,現(xiàn)出一枚傳送徽記:“這枚徽記能送你到摩科族的落穹神廟附近,至于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賽琳娜恭手接過,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可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句:“屬下一個人去么?”
“難不成,還想讓本座調(diào)一支軍隊給你?”
“屬下不敢?!?br/>
“那你還啰嗦什么!還不趕緊滾!”
“殿下息怒,屬下這就去辦?!辟惲漳裙硗顺龇块g,她的雙拳緊緊握著,掌心的徽記深深嵌入肌膚之中,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她心中的苦楚遠比這皮肉之痛厲害百倍。
她依然記得塞布隆城中凱文的嘶吼,那一句“你依然要助紂為虐嗎?你還要濫殺無辜嗎?”就像針刺扎在心頭,是被誤解的無辜,也是被鄙夷的懊惱,那一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更是一種無情的決絕,似乎是將一根根尖刺拔出來,又扎進去,如此無限的循環(huán)往復(fù),讓她無時無刻都在痛苦中煎熬。
她無數(shù)次想逃離城堡,逃離希斯曼和雷納多的魔掌,無數(shù)次想奔到凱文身邊,將所有的無奈和心酸盡情傾訴,也無數(shù)次夢見與凱文冰釋前嫌,驚醒時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幻夢一場,可她依然狠下心來,將所有痛苦和回憶盡數(shù)埋藏,她只期盼著盡早解開心中的謎團,她知道,只有等到那一天,才有機會將所有事情說清楚。
對于希斯曼的百般刁難,她心中雖有憤恨,但轉(zhuǎn)念想來也不失為暫且逃避現(xiàn)實的一個機會,只要能遠離希斯曼那張頤指氣使的臉,就算孤身赴險也沒有關(guān)系。
摩科族居住在摩科森林的腹地,那里被連綿的群山和森林包圍,若要北向去往迷幻沼澤,就必須穿越一大片叢林,這對于賽琳娜來說確是一件難事,更何況,叢林之中還隱藏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塔木塔,所以她傳送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四處尋找向?qū)А?br/>
打聽之下,她尋到“黑森林”酒館門前。這里與她見過的其他酒館大不相同,不僅室內(nèi)環(huán)境清新雅致,裝飾物多以植物和動物標本為主,而且基本不顯喧鬧雜亂,客人們很自覺地把音量控制在令周圍人舒適的范圍。
此時正值午后,酒館中客人不是很多,但異族人的到來仍然引來了一些目光,只是多數(shù)人一憋之后便不再關(guān)注,唯有少數(shù)幾人沖著賽琳娜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賽琳娜感覺不到威脅,緊繃的神經(jīng)稍有松弛,她徑直走到吧臺前,向酒保要了一杯蘇打水,喝下幾口后輕咳一聲,把酒保喚到面前:“請問一下,這里能雇到向?qū)???br/>
“尊貴的小姐,不知您打算去什么地方?”
“迷幻沼澤?!?br/>
酒保一愣:“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您……”
“不太平?出了什么事么?”
“這個嘛,我也是聽說。”
賽琳娜見酒保憨笑著直搓手,便取出一枚金幣輕輕壓在桌面上:“我這初來乍到的,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有勞你多說一些,也好讓我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br/>
酒保笑瞇瞇地捏過金幣,轉(zhuǎn)身拿過水盅將賽琳娜的空杯續(xù)滿:“您太客氣了,您想喝點什么吃點什么盡管開口,今天全都給您免單。”
“我就想打聽一下迷幻沼澤的事情。”
酒保干笑兩聲將尷尬掩飾過去:“我聽說那邊出現(xiàn)了一只怪物,整天在沼澤里游蕩。自從它出現(xiàn)以后,都沒有人敢去往那個方向了。”
“怪物?它長什么模樣?”
“沒人見過它的真實樣子,有人說它被一團黑霧籠罩著,有人說它本身就是兩團詭火?!?br/>
“這倒是有趣的很?!?br/>
“有趣?我們擔心害怕還來不及,您居然覺得有趣?”
“噢?!辟惲漳扔樞σ宦暎拔抑皇怯X得它的模樣有趣,但不知你們擔心害怕什么?難道它很兇殘嗎?”
酒保搖頭:“這個就不清楚啦,我只聽說過有人失蹤,但沒聽說過它是否傷過人?!?br/>
“難道失蹤的人跟它沒有關(guān)系?”
“那還真不一定,我們這里時常有人失蹤的。”
“這又是為什么?”
“因為……”酒保壓低音調(diào),十分神秘地說,“因為森林里有塔木塔?!?br/>
“哦?!辟惲漳鹊牡ê苁浅龊蹙票R饬希緶蕚浜玫囊淮蠖闻_詞突然就沒了用武之地,好在賽琳娜接著提出新的問題,否則他真會有點手足無措了。
“還有什么特別的傳聞嗎?”
“這個……對啦,有人看見它呆在一團烈火之中,直到火焰熄滅才離開?!?br/>
“呆在火里?它不怕火?”
“如果傳言屬實,那它確實是不怕火的?!?br/>
“你確定?”
“這個我不敢亂說,畢竟不是我親眼所見,我可不敢騙您?!?br/>
“那你知道有誰見過?”
“嗯……”酒保抬眼四下里望了望,然后指著一張桌子道,“瞧見沒有,那邊有三個人,其中那個禿著頭就親眼見過?!?br/>
賽琳娜瞟了一眼,問道:“他們愛喝什么?”
“杜松子酒?!?br/>
“那好,幫我送三杯過去?!辟惲漳扔秩酉乱幻督饚?,也不管酒保作何表情,轉(zhuǎn)身來到那張桌邊,“尊敬的先生們,不知是否有幸請你們喝一杯?”
三人詫異地抬起頭,有美女主動請酒還是頭一遭,更何況還是一名外族美女,三人幾乎愣在當場,幸好禿頭之人反應(yīng)過來起身致謝:“榮幸之至,這位姑娘,快請坐?!?br/>
酒保正好把酒送了過來,賽琳娜便笑著坐下,端起水杯敬道:“聽說先生們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我初來此地,有些事情還想向先生們請教?!?br/>
美酒和美女當前,禿頭自是心情不錯:“姑娘不用客氣,只要我們知道的,絕無保留?!?br/>
“先謝過啦!”賽琳娜又敬一次,隨后問道,“聽說你們?nèi)ミ^迷幻沼澤,見到過一個怪物?”
“千真萬確!”禿頭頓時興起,“你算是問對人啦,我跟你說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比我靠得更近看得更清?!?br/>
“是么,那能否讓我也長長見識?”
“當然可以?!惫适律形撮_講,得意的神色已然爬上禿頭的面龐,他笑著向兩位同桌詢問,“你們還有興趣再聽一次么?”
那兩人識趣地端起酒杯客氣了一下,其中一人笑道:“我們的耳朵早已起繭,實在是不想再聽,你就慢慢說給這位姑娘聽吧?!闭f著,他們兩人起身致謝,端著酒杯去到另外一桌。
禿頭指著他倆的背影笑罵一聲,隨后轉(zhuǎn)頭看向賽琳娜:“半個多月前,我和一個朋友在森林與沼澤的交界地帶尋獵黑豹,黑豹你知道嗎,就是全身黝黑有點像貓一樣的……”
“我知道,聽說迷幻沼澤的黑豹血統(tǒng)很純正,估計是有人愿意出大價錢收購黑豹的幼崽吧?!?br/>
禿頭豎起大拇指:“嗯,你知道得真多,不錯,不錯。”
“恰巧聽說過而已,你接著往下說。”
“好。當時我們剛點燃柴火準備熱點吃的喝的,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很怪異的聲音,像是一個人在呼喊,又像是狂風吹過山谷罅隙產(chǎn)生的鳴嘯,緊接著,一團黑霧快速朝我們這邊涌來,我和朋友怕有危險,急忙跑進樹林藏了起來。當時我藏的地方恰巧還能看見一點外面的情況,只見那團黑霧涌到我們點燃的火堆旁停了下來。也不知它做了什么,那堆柴火忽然猛烈燃燒起來,騰起的火焰幾乎將那團黑霧吞噬,可它似乎并不害怕,一直呆在火焰之中發(fā)出怪叫,直到火焰熄滅,它才一溜煙的跑得不見蹤影?!?br/>
“后來呢?”
“后來啊,我們等了好久,再也沒有看到那團黑霧出現(xiàn),我們這才回到火堆旁邊,我們發(fā)現(xiàn)所有木柴全都燒成了白碳,就連四周的地面也燒成了焦土?!?br/>
“看來火勢不小啊。”
“可不是嗎,當時那火焰燒得比一個人還高。”
“那你看清楚它的真實面目了嗎?”
禿頭搖頭道:“我跟他們說,那怪物就是一團霧氣,可沒人信我,我當時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火苗子都直接躥進它的身體啦,你說不是霧氣還能是什么?”
“我信你?!?br/>
“?。俊倍d頭忽然愣住,瞪大眼睛半天才說,“你說什么?”
賽琳娜認真地重復(fù)道:“我說,我信你!”
“哈!”禿頭痛快地灌下一口酒,然后輕拍桌面,“我就說你與眾不同吧,現(xiàn)在看來,果然如此啊!”
賽琳娜微微一笑,并沒有接下這句話,而是問及其他:“它沒有發(fā)現(xiàn)你們?”
“肯定沒有啦,若是被它發(fā)現(xiàn),我哪還有機會坐在這里跟你說話?!?br/>
“它會傷人?”
“呃……應(yīng)該會吧……”
“有人死在它手中?”
“沒有,哦不,不是沒有,是沒有聽說過?!?br/>
“這樣啊,那還有其他特別的見聞么?”
禿頭這次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有意無意地在面前晃悠那只空杯子。賽琳娜淺笑著招呼酒保把酒滿上,當然也沒忘記坐在另外一桌的兩個人。
禿頭對賽琳娜的這番舉止頗生好感:“小姑娘,沒想到你挺大方嘛,行,我跟你說啊,我們這些獵人當中,敢接迷幻沼澤買賣的人本就不多,能碰到那團黑霧的更是鳳毛麟角,所以流傳的各種傳聞大多是添油加醋的以訛傳訛,傳到后來竟攪得人心惶惶,鬧得再也沒人敢去那邊了。”
“這么說來,你還是敢去的咯?”
禿頭一聽慌忙搖頭:“不,不,我是親眼見過的,到現(xiàn)在我還在做噩夢,所以打死我也不會再去了?!?br/>
“如果有豐厚的回報呢?比如說,十個金幣?”
禿頭眼睛一亮,旋即又搖起了頭:“價錢雖然誘人,但有命賺還得有命花才行,就算是二十個金幣,我也不會去?!?br/>
“那……”賽琳娜不失禮貌地起身道謝,爾后失望地回到吧臺旁。她本想再從酒保那里打聽一些消息,誰料還沒開口,忽然有一人坐到她身邊,低聲問道:“你要去找迷幻沼澤?”
賽琳娜扭頭看去,只見那人滿頭順直的褐色長發(fā),臉龐上干凈得一絲不茍,兩只眼睛炯炯有神,結(jié)實的肌肉在衣下隱約可見,他的年紀看上去不大,眉宇間卻透露著一絲飽經(jīng)風霜的沉著干練。
賽琳娜沒有覺察出那人有什么惡意,便直言相告:“是?!?br/>
那人沉吟片刻,“自從怪物出現(xiàn)以后,已經(jīng)很少有人愿意再去那里了,再說,森林里的蜘蛛也不好惹……”
“你開個價吧?!辟惲漳日J定那人有心前往,說這些只不過為了多賺幾個錢。
那人略顯尷尬:“剛才不經(jīng)意聽到你開出十枚金幣的價碼,如果你愿意再加五枚個,我和我的兩個朋友隨時聽候你的差遣。”
“成交!”賽琳娜剛要與那人擊拳,身后忽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不是尊敬的萊恩斯先生么,看樣子這是有買賣可做啦?!?br/>
賽琳娜回頭望去,只見一名精瘦的摩科人晃晃悠悠地靠上前來。萊恩斯冷漠地回敬一句:“我們兄弟的事,用不著您在這里虛情假意。”
那人還想說點什么,萊恩斯已不再看他,而是對賽琳娜輕聲說道:“我先去準備東西,一小時之后,我們在落穹神廟大門口碰頭?!闭f完,他白了身后那人一眼拂袖而去。
那人討了個沒趣,沖著萊恩斯的背影不屑地“嗤”出一聲,隨后他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賽琳娜,似乎準備從她身上找回一點顏面,可他還沒來得及挪近兩步,就感覺后脖領(lǐng)子一緊,他剛想開口咒罵,一回頭卻看清是那名高個子禿頭,臉上馬上堆起笑意:“喲,是您啊……”
“別廢話,快滾!”禿頭將那人拎到一邊,順勢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直等那人灰溜溜的跑開,才對賽琳娜說道,“他就是一個酒痞,你不用理會。”
“多謝援手!”賽琳娜微微頷首,“等我回來,一定再請你和你的朋友們喝上兩杯?!?br/>
“客氣啦?!倍d頭摸了一把光溜溜的頭頂,“你真的決定去?”
“嗯?!?br/>
禿頭欲言又止,想了半天還是說道:“很抱歉不能幫你,不過萊恩斯比我更強,他和他的朋友畢竟曾是王室衛(wèi)隊的成員。”
“非常感謝,其實你的正直、熱情和坦誠就是給我最大的幫助?!?br/>
禿頭竟靦腆地笑了:“能得到如此稱贊,真是我莫大的榮幸!真心祝你愿順利歸來!”
賽琳娜感激地抱拳辭行,不料又被禿頭攔住:“你應(yīng)該聽說過塔木塔吧,如果在森林中遇上它們,千萬不要驚慌,你記住我說的話,屏住呼吸保持不動,或許能助你逃過它們的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