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玕帶著瑤回到水雲(yún)居進(jìn)得后院,也不問什么,便扯著嗓門招呼暮青,“暮青,瑤回來了?!边@哪是叫暮青,分明是告訴廂房里的玘他把人帶回來了。
暮青聞聲匆匆從房里跑了出來。
“你快些去取些水來,讓我們的這位尊神早些休息。”瑯玕嬉皮笑臉的。
暮青應(yīng)聲而去。
玘就站在廂房門口。見到她又該說什么?不知道是否該出來,他知道此刻瑤最不想見的定是自己,進(jìn)退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早點(diǎn)睡,睡醒了明日早點(diǎn)回嵐岕。”瑯玕邊說著邊給瑤倒了杯水。
“嗯?!比缢约核f,真是倒霉的一天。
暮青取水回來,瑯玕囑咐了幾句后隨即離去。
洗漱后瑤便支走了暮青。暮青這一日里忙前忙后的,這會閑了下來,她也不想奪了她和瑯玕相處的時間。
水雲(yún)居外的竹林中,沛鑫恭恭敬敬站在昂的身后,“祖父真是料事如神,魔尊真是擔(dān)著謀殺的罪名都不肯說出是云姬刺的圣尊?!?br/>
昂嗤笑了一聲,一對混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現(xiàn),“鷹妖已死,懷疑的也試出來了,把剩下來的都?xì)Я税??!碑?dāng)年云姬在噬神劍上涂了魔毒,琰遇刺后按理說不可能會活下來?,幵诮o琰療傷時玘退去了所有人,加之肅炎告訴他的那個遠(yuǎn)古傳說。從那是起他就懷疑,今日借鷹妖一試果然就試了出來。
“既然神女的血如此珍貴,祖父其實(shí)也不必?fù)?dān)心,事關(guān)神族興衰,帝君必定不會讓她下嫁于魔族。”
“那可未必,今夜在宴席上你也都瞧見了,帝君分明喜歡著瑤,可他為什么不求娶,無非就是想讓她自己選擇?!苯€是老得辣,眼睛毒得很。
“那今夜真是可惜了,要不是魔尊橫插了一腳,那事就成了,就算帝君要責(zé)罰也不是我們的事?!?br/>
“你舍得那小狐貍?”說著側(cè)身看了沛鑫一眼,“日后她進(jìn)了無盡海,找個可靠的看緊點(diǎn),最好別讓她生事,我可沒有神女那么仁慈?!?br/>
“孫兒明白?!鳖D了一下,“那您就不怕帝君搶了神女。”
“怕,所以,這帝君最好是殺了琴音,那他也就沒機(jī)會了。本來還想著如何能挑起些事端,沒想到這些陳年舊事它自己就跑出來了?!睊搅藪胶?,喜眉笑眼,“真是天助我蛟龍族啊?!?br/>
“那要是帝君不殺他呢?”
“三千年前就放過了,琰也無事,現(xiàn)在肯定不會殺他,那我們就來幫幫他們?!卑菏抢湫α艘宦?,一張老臉露盡兇殘,“你想想,這三界要是都知道了刺圣尊一劍的是他琴音,那誰還能救得了他?!?br/>
“關(guān)起門來解決最多就是落個幽禁,這大眾都知道了,就算帝君想偏袒也是不可能了。祖父此計(jì)甚妙?!迸骣晤D了一下,他想到了云姬,“那云姬要是把實(shí)情說了出來,這計(jì)劃不就落空了?!?br/>
“哼,她敢?!卑喝琥棸懔鑵柕难凵衤湓谂骣蔚哪樕?,嗤之以鼻,“諒她也不敢?!?br/>
沛鑫對于這事還是挺擔(dān)心的,但看著昂如此篤定,他也不敢再質(zhì)疑?!耙衽试赶录?,您覺著我哥能做到嗎?”轉(zhuǎn)換了話題。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卑恨D(zhuǎn)身步出了竹林。
瑯玕從瑤房里出來后進(jìn)了隔壁的廂房。
“琰呢?”瞧了一眼坐在茶榻上自己對著自己下棋的玘。
“回去了。”玘眼瞅著棋盤,整個人心不在焉,手里一顆白子無處安放。
瑯玕看著玘將手里的棋子胡亂地?cái)[了下去。
“你靜得下來嗎?”對著玘坐了下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你不說過了今晚可就沒機(jī)會了。”
玘取子的手定在了棋罐子里,過了許久才取了出來又胡亂地?cái)[了下去,連眼都不在棋盤上。
“瑤的性子你不清楚?”瑯玕撿起黑子重新擺落,“她既然可以為這事不再見琴音了,那么她也會為這事斷了與你的往來,你等著以后什么事都跟天玄說吧?!?br/>
玘怔了怔,緩緩起身,踱步出了房門,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縱身出了水雲(yún)居往梅林飛去。對瑤的愛他已無法用言語來表達(dá)。一直以來他用讓瑤憑心而選來蒙騙自己,用種種理由來推翻自己不敢告白的真正原因。他不屑那個咒詛,可每每思及卻是膽顫心驚……
月影,天帝的側(cè)妃。是天帝與魔君之妹神蘭公主蘭諾成婚后,被女方硬貼的一段政治聯(lián)姻。天帝夫婦感情深厚,側(cè)妃等于擺設(shè)。天長地久,月影因愛生恨,設(shè)計(jì)陷害天后,誣蔑天后與神君曜夜有染。天帝因愛生疑,夫妻二人日漸情疏。悲憤之下,天后拋下了剛滿周歲的女兒瑤回了魔界。再未踏足神界。只是隔著時日托人往返兩地接女兒過去小住。隨著瑤漸漸長大,被琴音領(lǐng)著頻繁的往返兩地,夫妻二人的關(guān)系急速回溫。在天后又懷胎之時,天帝迎回天后。月影不甘,再次設(shè)計(jì)并誣陷天后腹中的孩子是曜夜的。白壁青蠅,天后百口莫辨,心灰意冷之下又回了神蘭島。時已五月身孕。月影得寸進(jìn)尺,借眾神之名逼迫天帝廢后休妻?,幙嗫嗲笄?。天帝護(hù)犢又心存舊情,廢后之事作罷。因此也疏離了月影。月影生恨,趁天帝不在時伙同親信下藥擄走了瑤。天后得知匆匆趕回,忍無可忍之下傷了月影抹了月影在姻緣石上的名字。天帝回來在不知情由之下與天后發(fā)生了爭執(zhí),兩人動了兵器,月影趁機(jī)推了天帝一把,劍刺入天后的腹部。曜夜和玄龍帶回了被秘密幽禁的瑤?,幠慷昧颂旌蟮膽K死,連帶著那個未出世的可憐的孩子。所有真相大白。未時己晚,天帝痛不欲生,取出噬神劍刺向了月影的心臟,月影在臨死前用僅剩的元神下了一道巫神咒,詛咒瑤,母女同命,神族凋敝。
父親殺了母親,希望有家的孩子再也無法接受。天帝沉封了女兒的記憶。
蘭諾降生時,魔界的神蘭花開七色。蘭諾慘死,魔界的修煉至寶神蘭花開滴血,或許是承載了蘭諾的怨恨……
魔族一夜覆滅,天地動容……
姻緣石落淚哀鳴轉(zhuǎn)眼粉碎成沬,隨風(fēng)飄散。鎮(zhèn)天石和姻緣石本就一體,兩者缺一,玄石漂浮,地動天搖……
琴音帶著雷霖回到了暮幽宮。
正殿門口一中等身高,偏瘦,花白頭發(fā),留著山羊胡著一墨綠上衣下穿黑褲子的老頭急忙迎了上來,“尊主,您回來了?!蹦河膶m主事長老昋堯,一只不知道幾萬年了的龜精。
“嗯?!笨戳艘谎凵磉叺睦琢兀斑@孩子以后就跟著你,好好調(diào)教。”
“是。”昋堯看著琴音面色不佳也不敢多問。
“下去吧,跟外邊的守衛(wèi)說一聲去把云姬給我叫來?!北鞠胫H自走一趟。但這時辰了人肯定歇下了,自己去多有不便。
“是?!鼻僖籼崆皻w來,這深更半夜的還要找云姬,昋堯心知定是出事了,領(lǐng)著雷霖急匆匆就去了。
不出一會兒,門口出現(xiàn)一黑衣女子,身材高挑圓潤,面容乍看之下與瑤有幾分相似。
“云姬見過尊主?!鼻飞硎┒Y。
“云姬,你住在天音泉邊多少年了。”琴音背對云姬。
“回尊主,再過幾天就是三千年了?!彼瞧割^過的每一天,盼著琴音能接受她。無奈郎心如鐵。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就三千年了?!鼻僖艮D(zhuǎn)身看著云姬,目光清冷,“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吧,本尊給不了你想要的?!?br/>
一聽琴音要自己另嫁他人,云姬瞬間覺著天都要塌了,“尊主這是要趕云姬走?”眼眸中閃過幾絲嫉妒,“莫非是嵐岕的尊神要嫁過來了。”
“跟她無關(guān),你我之間本來就是個錯誤。當(dāng)年你刺傷琰,我?guī)慊貋?,只是念及和你父親的早年情誼不想你慘死而已,跟那件事沒有半點(diǎn)關(guān)系,所以你也別自作多情了,就算你再等三千年我還是不會娶你的?!敝卑子譄o情。
“您也不是等了她三萬年么,那我這區(qū)區(qū)三千年又能算得了什么。雖然我的壽命有限但就算到死你還是不愿娶我,我也無怨無悔。”每每面對琴音的清冷與無情云姬心里是說不出的悲哀,可還是癡迷不悔,“只求不要趕我走?!?br/>
“你愿意等是你的事,可本尊再也不想見到你了。”語氣中己然有些許怒意,“你走吧?!?br/>
“尊主真的要如此絕情嗎?”說著上前欲拉琴音袖子,琴音一閃而過,云姬伸手立于原地,強(qiáng)顏歡笑依然溫柔似水,“云姬不信這些年來尊主對云姬就沒有動過一絲的感情。”那怕有過一丁半點(diǎn),在她覺得也是值了。
“從來都沒有以后也不會有,若當(dāng)年琰真的死在你的劍下,本尊是絕不會讓你活到今日。”琴音說得很決絕,“今夜在水雲(yún)居我已為你擔(dān)下了弒神的罪名,從此后你我之間就兩清了?!?br/>
弒神罪乃是第一大罪,就算琴音身為魔尊也難逃責(zé)罰。
“這怎么可能?都過去這么久了?!痹萍Р粺o懊悔當(dāng)年刺了琰一劍。
“玉佩上面的珍珠你是否動過?!?br/>
“不知丟哪兒了,我記得那珠子就給配了個一樣的?!?br/>
“果然如此。”陰錯陽差注定了今日的局面,琴音亦覺無奈,“那珠子一直在玘的手里,是琰從你身上扯下的?!?br/>
“就一顆珍珠而已,這又能證明什么?”云姬不明其理,“這樣的珍珠多得是,帝君他也不能憑著一顆珍珠就斷定了這件事?!?br/>
提及月夜之珠琴音的思緒又回到了懸崖上的那一幕,想起瑤那決絕的眼神,他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了。
“你走吧?!鄙裼沃騼?nèi)室走去,心是碎成了一片片。
云姬是不明情由,意欲跟上琴音追問,被候在殿外的昋堯及時攔住,“云姬姑娘,你還是回去吧?!?br/>
云姬無奈只得跟著昋堯退了出去,出殿后昋堯搖頭哀嘆,“完了,全完了。三萬年癡心苦等等來竟是這等后果,從此陌路,可憐哪。凡人都說神仙好,可凡人怎知這神仙的苦噢,與天同壽更是凄涼哪!”
“長老何意,云姬不明白一顆珠子就能定了罪。”
“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若不是云姬出聲,昋堯都快忘了身邊還跟著個云姬,腦中靈光閃過,“云姬姑娘,不是我說你,你還真是個害人精,唉……”長長嘆了口氣,“可憐了我家尊主哪!”
“云姬確實(shí)不明白,長老能否對我明說?!睂τ跁Q堯說自己是害人精,她倒是不見意,因?yàn)樗緛砭褪恰?br/>
“那玉佩上的珠子不是凡物。三界中僅此兩顆,每當(dāng)月圓之夜,珠子就會發(fā)光如月,你說帝君能不能憑著珠子斷定?尊主不擔(dān)下難不成把你推出去?!闭f著說著有些激動,“云姬不是我說你,你真是個害人精?!?br/>
“長老不是說有兩顆嗎?那帝君也不能說這顆就是尊主的?!?br/>
“云姬你是榆木腦袋呀。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帝君能認(rèn)錯?另一顆會在誰的手里?再說了兩顆也不一樣大小,若當(dāng)時你不擅自補(bǔ)了一顆,那尊主知道的話興許能把這漏洞補(bǔ)上?!眹@了嘆氣搖搖手,“不說了不說了?!闭聛睚埲ッ}昋堯是知曉的。但自已不能出去說,也不敢出去說,琴音的性子他很清楚,若是云姬去說就不一樣了,會不會這樣做那只能看她對琴音的愛有多深了。至于云姬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那也是罰有應(yīng)得,他才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