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昱聽見了白羽的問話, 哼哼著嘴硬道：“我若不是安樂侯, 我也是貴妃的弟弟！太師的孩子！”
“哦。”白羽不在意點(diǎn)點(diǎn)頭, “可這些身份都是別人給你的, 沒有一個是你自己得來的。你除了龐昱這個名字是屬于你的，你還有什么呢？你的權(quán)勢、你的財富, 全都是別人給你的。你有什么呢？一無所有?！?br/>
說完這一句話, 白羽也不再理會龐昱，蹦蹦跳跳的就走了：他還要趕回開封府吃晚飯呢！
而留在原地的龐昱，腦子里不斷的回響著白羽的話。他告訴自己, 白羽說的話根本就沒有意義?？扇羰菦]有意義，自己為什么翻來覆去的思索其中的意思呢？自己到底是誰？除了安樂侯這個身份之外, 自己還有什么呢？
因?yàn)橄惹褒嬯诺姆愿? 護(hù)衛(wèi)們都離的有些遠(yuǎn)。直到白羽走遠(yuǎn)了, 張力進(jìn)了屋子一看，嚇得是魂飛魄散——一向有潔癖和強(qiáng)迫癥所以格外注意儀表的小侯爺竟然滿頭冷汗的趴在了地上！
“侯爺！侯爺你怎么了？”
張力趕緊去扶龐昱, 一個不小心就碰到了龐昱那腫了好幾層的屁`股, 疼得龐昱差點(diǎn)昏死過去。
他胡擼開張力的手, 自己費(fèi)力的站了起來，每走一步都帶動得臀上的肉火辣辣的跳疼。
“侯爺！侯爺我這就去叫太醫(yī)！”張力趕緊讓人拿牌子去宮里請?zhí)t(yī)去。
那去請?zhí)t(yī)的人正好和從宮中回家的龐吉碰在了一起, 龐吉火燒眉毛似的急忙趕回了家, 就發(fā)現(xiàn)自家孩子趴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呢。
“昱兒！昱兒！”龐吉叫了幾聲，見龐昱還是沒反應(yīng), 覺得心都被揉碎了。等太醫(yī)來了, 更是不錯眼的看著太醫(yī)給龐昱號脈檢查。
太醫(yī)因?yàn)辇嬯胚@個病人的不配合, 只能先號脈確定沒有內(nèi)傷，然后就開始尋找外傷所在，很快就找到了龐昱那腫的不像樣的屁股上頭來。
龐昱的褲子一脫下來，龐吉眼淚都下來了：那哪里還看得出是屁`股?。可厦嫒齻€清晰的巴掌印都發(fā)紫了！腫的都發(fā)亮，要不是中間那一條縫，誰知道那是屁`股?。?br/>
太醫(yī)很是鎮(zhèn)定，畢竟這傷比起杖刑棒傷還是差了一層的。下手的人極有分寸，只傷皮肉沒傷臟器。他給龐昱上過藥之后，就實(shí)話實(shí)說的把傷情跟龐吉說了。
龐吉聽說兒子只是皮肉傷，這才好了一點(diǎn)兒。轉(zhuǎn)過頭來就問張力：“你們都是吃干飯的？侯爺傷成這個樣子的時候，你們干什么呢？說，是誰對侯爺動的手？”
張力只能照實(shí)說：“開封府的白羽來找侯爺之前，侯爺還沒受傷。那白羽只呆了一會兒就走了。因?yàn)槭孪群顮敺愿肋^，讓我們離遠(yuǎn)些，等屬下見那白羽離開趕過來查看的時候，侯爺就已經(jīng)這樣了?！?br/>
“好！好！包黑子你欺人太甚！”龐吉自然是不會和白羽這樣一個小小的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計較的，所以把賬都算在了包拯頭上。
“來人，備轎！老夫要去開封府問問那包黑子，為何縱容手下傷害當(dāng)朝侯爺！”
原本還恍惚的龐昱聽到“開封府”三個字，立刻就回過神來。他朝著就要轉(zhuǎn)身向外走的龐昱喊了一聲：“爹！”
龐吉立刻就忘了生氣，轉(zhuǎn)過頭來看向了龐昱，“昱兒！昱兒你哪里難受？”
“爹，別去。”龐昱拉著龐吉，“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嗎？”
“難道我當(dāng)朝太師、官家國丈還不能給自己的孩子出口惡氣了嗎？”龐吉心里難受，想罵龐昱兩句，可面對亡妻掙命剩下的孩子卻張不開嘴，最后只能緊緊握著龐昱的手，“昱兒，爹可拿你怎么辦?。俊?br/>
“爹，你讓我想想……”龐昱臉上露出哀求的神色來，“你別去開封府，別去?！?br/>
龐吉見不得兒子這樣，最后還是嘆了一口氣答應(yīng)了?？尚睦锏降状媪嘶饸?，和包拯的這個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他打定主意要給包拯一個好看，沒想到才這樣想著，沒過幾天機(jī)會就來了。
是夜，正是宵禁時分。正輪上展昭和張龍趙虎夜間巡查。路過一家名叫萬芳閣的楚館之時，只見一個女子忽然就從二樓剛打開的窗戶跌落了出來，還是大頭朝下的倒栽蔥姿勢。
這要是落實(shí)在地面上，肯定是要當(dāng)場斃命的。展昭把巨闕劍往張龍手里一甩，立刻縱身一躍，就把這女子從半空中接了下來。落地后抬頭一看，就看見那窗口還有一個男人的身影轉(zhuǎn)身走了。這分明就是推人下樓！
展昭領(lǐng)著驚魂未定的女子和張龍趙虎立刻就進(jìn)了萬花閣，直奔先前那女子跌落的窗口房間而去。
門口的老鴇見展昭三人來勢洶洶，又有自己家的清倌人不知怎么從門口進(jìn)來了，趕緊攔著：“幾位爺這是上哪兒去？”
“開封府辦公，讓一讓。”展昭是江湖中的俠士君子，就算是對待妓館的鴇母，也已然是沒有半分輕蔑不屑的。
這樣的態(tài)度他讓鴇母心中多了些好感敬重，攔著展昭等人、指著那先前墜下樓的女子說道：“翠玉，你不是在靜山趙王府小王爺那里唱曲嗎！怎么跑到外面去了？”
這話其實(shí)就算是把前因后果交代了，多少有提點(diǎn)展昭三人的意思在。
展昭微微點(diǎn)頭算是謝過鴇母：“剛這姑娘從二樓倒栽蔥下來，險些命喪當(dāng)場。她明顯就是被人給推下來的。這樣的殺人未遂兇手，開封府自然是要管的。”
鴇母沒法子，只能苦著臉跟在邊上，引著展昭三人并那墜樓的名叫翠玉的姑娘往先前的包間去了。
誰知才走到了包間的走廊，就有三五個武師打扮的人對著展昭伸手一攔：“小王爺在，不得亂闖！”
展昭冷笑：“讓開。”
對方見展昭不走，也不畏懼他是官身，當(dāng)下就動起手來，嚇得鴇母拉著翠玉就跑到了張龍趙虎身后去了，哆哆嗦嗦的生怕自己被波及。
展昭的身手哪里是兩個普通武師能應(yīng)對得了的？三兩下就被展昭撂倒扔在了一旁的地上，半點(diǎn)沒損壞到樓里的擺設(shè)和建筑結(jié)構(gòu)。
解決了這些打手，展昭領(lǐng)著鴇母翠玉二人就進(jìn)了包間。一進(jìn)到房間里，就看到了一個富貴人家公子哥兒打扮的青年坐在酒桌旁，臉上帶著些倨傲之色的看向展昭等人。
待看見了鴇母和翠玉，那富家公子哥兒，也就是靜山趙王府家的二兒子趙秋堂便慢悠悠的開了口，對鴇母說道：“她不懂事，你該懂事。你是老鴇，你該告訴她，我小王爺看上她，是她的造化！”
展昭聽得火起，只是多年的涵養(yǎng)讓他暫時忽略了狂妄囂張之言，只開口問道：“剛才是誰把這個女子推下樓去的？幸好我們路過把她救起，要不然她必死無疑！”這房里只有一個男人，所以展昭問話的對象雖然包括了房間里伺候的姑娘們，目光卻直直盯視著這屋里唯一的男人——趙秋堂。
趙秋堂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看到展昭紅色的官服，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隨后點(diǎn)點(diǎn)展昭：“原來是英雄救美啊！你算哪根蔥啊！”
展昭二指并合指向了趙秋堂，身上猛地爆發(fā)出一股驚人的氣勢來，一雙虎目掃視過屋內(nèi)的所有人：“先回答我的話，你們剛剛都看到了，到底是誰把這個女子推下樓的？”
在場的姑娘們都噤若寒蟬，只是她們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趙秋堂身上。
展昭跟隨包拯好幾年，自然知道這視線聚焦的趙秋堂，定然就是推人下樓的罪魁禍?zhǔn)琢耍?br/>
“你知道我是誰嗎？”趙秋堂剛才被展昭的氣勢所迫說不出話來，此時展昭收了氣勢后，立刻就朝著展昭叫囂起來。
“靜山趙王府的小王爺?！闭拐牙湫σ宦暎莱隽粟w秋堂的身份。
“知道我是誰就好！”趙秋堂轉(zhuǎn)過頭去不看展昭，“你是個什么東西，來這里問東問西張牙舞爪的？”
“我乃開封府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展昭?！闭拐褕笊狭俗约旱拿枴?br/>
“好大的來頭?。 壁w秋堂語氣夸張的說道，“展昭？展昭不就是御貓嗎？你不去抓老鼠，跑到我小王爺面前來充什么東西？”
張龍趙虎這個爆脾氣，一聽見這趙秋堂口中不干不凈的，立刻就火了，腰刀都出鞘了一寸。展昭趕緊攔住兩人：“不得無禮?！?br/>
小王爺見展昭這般，就覺得展昭服軟了，一甩袖子嗤道：“無禮？他們敢嗎？”
“他們不敢?！闭拐颜Z氣平淡的回答，“你是靜山王府的小王爺，王府缺少教養(yǎng)，你放肆是應(yīng)該的?！?br/>
但就是這平淡的語氣說出來的話才格外的氣人，更何況這話里的內(nèi)容更是讓人火大。
趙秋堂指著展昭，怒火中燒：“你敢罵我沒有教養(yǎng)？”
“我沒有罵你，只說你是個敢做不敢當(dāng)?shù)母C囊廢，推人下樓還不認(rèn)。”展昭語帶深意道。
趙秋堂氣極反笑：“哈！我做了，你敢把我怎么樣？是她不識抬舉！”他指著翠玉說，“她說她是黃花閨女?？晌一算y子，就是要玩她！在這種地方，裝什么三貞九烈？”
“這么說，是她不肯就范，你就把她推下去了？”
“是，你奈我何？”趙秋堂滿不在乎的承認(rèn)了。
展昭冷笑：“把他帶走！”這可不是損毀民物之類的小事，而是故意殺人未遂了。就算有八議在，那翠玉也安然無恙，可若不讓這趙秋堂吃些苦頭，宋律威嚴(yán)何在？開封府威嚴(yán)何在？
張龍趙虎立刻就上前去按伏趙秋堂。趙秋堂還有幾下花拳繡腿，可到底不是張龍趙虎的對手，兩下就被按在了桌子上?？删退闶沁@樣，他還是叫囂著“我是小王爺”的掙扎個不停。
展昭見他掙扎，巨闕劍立刻就橫在了他的頸子上：“你再敢動，你就是個死王爺！”
趙秋堂惜命的很，被巨闕劍那寒氣貼著脖子，半點(diǎn)也不敢動彈了。
這個時候，套間的另一個房間里就沖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一邊往外跑一邊往腰上系汗巾子，看到趙秋堂被按在桌上，立刻大叫：“放手放手！你們這是干什么？咱們是來找樂子的，干嘛打架？”原來是這人以為展昭他們是爭風(fēng)吃醋的嫖客呢！
“你是誰？”展昭的手穩(wěn)得很，巨闕劍仍然橫在趙秋堂的脖子上，喝問來人。
還不等那男人回答，被按著的趙秋堂就抖著聲音說道：“哥，他們是開封府的！”
“開封府？”趙秋堂的兄長名為趙秋杰，氣鼓鼓的要去救自己的弟弟，“開封府也不能隨便抓人啊！”
展昭立刻收劍入鞘，用劍鞘攔住了趙秋杰。趁這個功夫，張龍趙虎兩個人就把趙秋堂給拎走了。
趙秋堂臨走還回頭朝著趙秋杰求救：“哥，快去告訴爹！”
趙秋杰眼看著弟弟已經(jīng)被拎走，自己面前偏偏還擋著一個比自己高了一頭多的展昭，立刻就慫了：“開封府的，這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倆是小王爺！”
“我知道。”展昭看著面前的趙秋杰，心中覺得無線諷刺，“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兩兄弟一起來嫖`妓，我真替你們的王爺老子難過?！闭f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趙秋杰被展昭的話諷刺的張口結(jié)舌也說不出話來。此時也沒了翻云覆雨的興致了，喪氣的回家找靜山王爺求救去了。
靜山王爺聽了趙秋杰的話，氣得夠嗆?？伤鷼鈪s不是生兒子的氣，是氣開封府不知好歹，也氣那翠玉不識抬舉。
他著人立刻去了萬芳閣，把鴇母和翠玉都給帶到了靜山王府來。
鴇母和翠玉膽戰(zhàn)心驚的對著靜山王爺下拜，口稱“小女子有禮?！?br/>
這靜山王爺正在氣頭上，聽見這么個自稱也不高興了，指著兩人呸了一口：“小女子？都是賤貨！”
罵過之后，靜山王爺便要求二人在堂審時候按照他所說的話提供證詞，把罪過都從趙秋堂的身上撇清，否則就把二人充入軍營做軍妓去。
那靜山王爺如何編排口供不提，那趙秋堂如何在開封府大牢撒潑也略去，只說第二天一早，開封府衙門開衙升堂，審的就是這小王爺趙秋堂。
“威武”聲中，已經(jīng)折騰了一夜的趙秋堂仍然經(jīng)歷不減，對著張龍趙虎謾罵不提，自己也時刻都在掙扎著，就這么被帶到了大堂上。
等到了堂前，他還喧嘩叫囂著“你知道我是誰嗎”的話，就被張龍呵斥了一聲“放肆”，趙虎緊跟著呵道“跪下”。
“跪下？笑話！”趙秋堂走到了堂前，對著包拯趾高氣昂，“我堂堂靜山王府小王爺，除了當(dāng)今圣上和我爹我娘，其他人，別想讓我跟他下跪！再說，我犯了什么錯?。俊?br/>
站在兩班前面的白羽就覺得這趙秋堂藥丸。果然，下一息展昭就爆發(fā)了——
大概是這次白玉堂在開封府呆的時間太短了，以至于展昭最近在白玉堂離開之后心情很不愉悅。聽見趙秋堂在開封府大堂上對著包拯大放厥詞，立刻就火大的背后一腳把趙秋堂踹翻在地，踩在趙秋堂的背上讓他五體投地的起也起不來：“不管你是誰，如今你是人犯，就該跪！”
“展昭你……”趙秋堂雙手撐地稍微抬起身子，才說了三個字就又被踩回了地面，胸口壓著地面呼吸都困難，更別說說話叫嚷了。
包拯也知道展昭近來心情煩躁，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和顏悅色的對展昭說：“展護(hù)衛(wèi)，你且讓他起身回話?！?br/>
展昭這才收回了腳，讓那趙秋堂能從地上爬起來。
那趙秋堂爬起來之后看了一眼包拯，對著展昭惡狠狠道：“展昭，咱們這仇算是結(jié)下了，咱們走著瞧！”
包拯覺得這趙秋堂是找死啊！敢挑釁心情不好的展昭，立刻就一拍驚堂木：“趙秋堂，你深夜留連妓館尋歡鬧事，將一女子推下樓去，若非展護(hù)衛(wèi)及時趕到，險些釀成命案，你可知罪？”
“誰說的？”趙秋堂指著展昭，“是展昭胡說的！逛妓院我承認(rèn)，其他的我可不認(rèn)！”
包拯冷笑兩聲：“本府不怕你不承認(rèn)。帶人證。”說這話的時候，包拯的堂音不似往日般威嚴(yán)，而是很平淡。蓋因他已經(jīng)知道這兩名人證翠玉和鴇母都曾經(jīng)在昨晚被靜山王府找去過。
威逼利誘這一套，這些個皇親國戚用得非常熟練，他不覺得兩個煙花之地的女子敢冒著觸怒王爺?shù)娘L(fēng)險說出實(shí)情來。只是……總還是要試試的。
果然，翠玉和鴇母上堂之后，就改口了。自稱之前是翠玉一時想不開，自己跳樓的。
一旁的趙秋堂聽了，背著手對包拯還有展昭得意洋洋的笑著：“這是人證說的，不是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