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白布包裹的劍放回馬車上，重新提著白龍，既然息令跟著阿仁他們走了，那招攬的事就落在了我的頭上，也不必用白布裹劍的招數(shù)蒙騙了，說到底還是白龍拿著自在。

    馬車以均勻而緩慢的速度前行，我坐在上面幾乎要睡著了，終于馬車還是以驢子拉磨般的速度走到了那個村子。

    村子不算大，但是比盤龍村熱鬧些，村口的大樹下有幾個孩童在玩耍，旁邊的小石磨上有兩個老人，一個在推磨，另一個在閑聊，馬車的吱呀聲剛剛從路上傳進(jìn)村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孩子們好奇地跑過來，兩個老人中那個閑著的也走過來，推磨的則停止了推磨，好奇地望過來。

    有大膽的孩子甚至走近馬車來，好奇地打量著馬車和馬車上的三個人，李義吁聲停下馬車，其實大可不必，就算他直接跳下去也沒什么問題，隨后他從馬車上拿出他的面餅和牛肉來，想要遞給孩子們，卻被走過來的老人阻止了。

    “一邊玩去，湊什么熱鬧，”他喝住想要走上前去接過吃食的孩子，孩子們聽他一喝，就遠(yuǎn)遠(yuǎn)退開了，他接著向我們發(fā)問，“你們是什么人？來此何干？”

    “我是由柯入黎的商人，這人是我的隨從，另一個是我的侄子，”李義開口道，用手指了指我，我是隨從？另一個？墨黎嗎？侄子嗎？不知是不是錯覺，老人的臉色好看了很多，“我們準(zhǔn)備到黎都去，路上遇到了匪盜，就只剩下了我們?nèi)肆?。?br/>
    “亂世之中，諸事不易啊，何況又有那些……”那老人頗有感慨地說道，只是說到一半，有些恍然，四下一顧，改了話題，“本村山野之中，消息閉塞，所以一有外人來，就不得不提高些警惕。”

    “那是自然，老丈，”李義將手里的東西遞給老人，老人沒收，李義只好收回手來，“不知能否向老丈打聽點事？”那老人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不知此村名叫什么？是否有多余的房院可供租用？”李義開門見山地說。

    “此村名叫伏牛村，因在伏牛山下故名，”老人看了看我手中的白龍，不知在想什么，“村中人人只有一處房屋，哪有閑房租用，別說閑房，就算是夜間留宿都不可能，我勸三位，盡快走吧，莫在此地多停留。”

    說完他也不打招呼，向石磨那邊走去，小孩子就又圍上來了。

    李義把手里的吃食遞給一個大膽走到他面前的孩子，孩子拿到后退到其他孩子那邊，所有人分了遍之后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既然沒有多余的房院出租，那我們就加緊趕路吧。馬車又以與剛剛同樣的速度向前走，才走到村口大樹邊的時候，推磨的兩個老人突然像是見了鬼似的跑了，連磨好的漿粉也不要了。

    “你們什么人耶，不知到哪去？”馬車左邊遠(yuǎn)遠(yuǎn)有人喊話，“伏牛村熱情好客，到我家去休憩吧，今天你們是趕不到下一個村子了，且山野的村子，沒有客棧什么的。”

    “不必了，”李義看了看他，并不回答他的疑問，而是一口回絕，素不相識，突然邀約，我們不怕你耍妖，你就不怕我們耍妖嗎，況且那兩個老人明顯是見了你跑的吧，“我們行商之人，山林野地露宿慣了，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噫，山林野地如何慣得，”那人走近來了，我才得以從右邊看到他，寬臉無須，短腿大腹，像極了地痞無賴，“你們的馬車怎的這么多，人卻這么少？”哪里多了，才四輛，你個山野的三流小痞子，沒見過大世面，也沒個眼力見，沒看到我拿著劍呢嘛。

    我們也不理他，徑自往前，他也沒再糾纏，自己走開了。

    “哥哥，那人好兇，”墨黎在那人走后就輕輕地跟我說，“黎兒害怕”。好兇？從何說起，兇在哪里，他幾乎一直皮笑肉不笑地說著話，只是你一個昨天才五歲的孩子今天十五歲的小伙子實際上或許是二十五歲的青年人能看出他內(nèi)里的兇，這也很…額…沒什么，但至少我說的你都聽進(jìn)去了，不過黎兒這個弱小的自稱又是哪個叫你的，你哥哥可不會這么教你，你個心機(jī)男。

    “不怕，有李叔叔在呢?！蔽抑钢盍x說道。李義也露出老好人的微笑。

    “哥哥，我還是害怕?！边@小子不依不饒了。

    “李叔叔不行，還有你哥哥在呢?！奔热焕盍x你不認(rèn)可，那你哥哥總該認(rèn)可吧。

    “哥哥，黎兒不怕了呢?！笔前?，你本就不該怕，當(dāng)初你一個人可是要打劫整個商隊來著，還是拿的木棍呢，你的那些勇氣去哪了？

    待我們走進(jìn)村子里，才發(fā)覺村子里好像都閉著門，和剛剛村口的熱鬧大不相同，怎會這樣？

    “外鄉(xiāng)人，”旁邊一個門吱呀打開半扇，露出一個中年人的樣子來，瘦削的臉，蠟黃皮膚，“趕快離開這里，晚上要小心，別被野鬼尋了去?！闭f完不等我們反應(yīng)就把門重新關(guān)上了，要不是喊的外鄉(xiāng)人，都以為他不是在和我們說話，可他說的話也讓人起疑，后面的話像是在提醒，聽著卻像是詛咒，加上之前老人說的話，難道這村子真的鬧鬼了不成？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不多會兒出了村子，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我們干脆不再往前走，反正走到黑也是出不了這個山谷的。

    生了火，又有問題了，往常生火值夜，是阿仁四個輪著來的，現(xiàn)在就剩我們?nèi)齻€，是讓李義值夜還是讓墨黎值夜，顯然都不可能，看來只能我親自值夜了。

    吃了李義的豐富酒飯，我們?nèi)齻€圍坐火堆，事先吩咐了墨黎不可以將我們的話拿到外面去說，墨黎保證誰也不說，我就開始問李義這些年所知的黎國境內(nèi)起義失敗之后那些逃出圍剿的有頭有臉的人有哪些，又在些什么地方。我想李義既然能考慮到黎境內(nèi)的起義并且密援，多多少少有相關(guān)的情報吧，那么在他投資失敗以后，對于他所投資的對象怎么著也有跟蹤調(diào)查吧。

    “哥哥，有人過來了，”李義還沒開始說，墨黎先說話了，“黎兒害怕?！睕]錯了，現(xiàn)在這小子開口只相關(guān)兩個問題，要么是害怕，要么是聽到人來了的動靜，要么干脆合并，人來了害怕。不過無論是人來了還是害怕都是真的，他又往我這邊靠過來了。可惜我站起來了，李義也站起來，墨黎也只好站起來。

    李義拿著白天我從馬車?yán)锓龅膭?，只是去掉了白布，但他拿著怎么都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也是，一個胖商人裝出劍士的樣子能倫類嗎；墨黎則空著雙手，劍不能交給他，萬一他突然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點子而后拔劍刺人呢，讓他拿木棍顯然又侮辱了他和我們的智商。所以只有我一個戰(zhàn)斗力，這是顯然的，至于來人，真不知道會是誰。

    很快那伙人就走近了，六七個人，都拿著刀，為首的就是下午見到的那個問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去干什么的痞子。

    “嘿，別來無恙啊，胖子，”他嘿嘿笑著，他旁邊的人也是，“下午我請你做客，你不去，現(xiàn)在我請你做客呢？肯賞臉嗎？”賞臉，這話真是很諷刺，按照他傲慢的態(tài)度，是想享受獵物的俯首，可惜，他找錯了人，也不夠強(qiáng)大。而且他話里是把李義當(dāng)做商隊首領(lǐng)的，這沒錯，我們穿的是雜役服，可實際上我和李義怎么也是平等關(guān)系，所以他的話也讓我很不爽。

    “是你個小痞子啊，”李義是我們的發(fā)言人，“賞臉，你也配嗎？”

    這話把那人激怒了，他身邊的人向這邊圍過來，不行，若是等他們合圍，就顧不了李義和墨黎了。于是我右手拔出白龍，左手拔出李義手中的劍，沖上前去。

    他們明顯一驚，像是沒料到我一個人敢沖上來，倉促之下已被刺倒兩個，剩下四個連同那個為首的不知是出于憤恨或是相信自己，把我圍了起來。

    我一點也不擔(dān)憂，當(dāng)先朝左邊跨了一步，用白龍劈開了那邊一人的肩膀，那人倒地不起，我再回身用左劍隔開一刀，以白龍刺進(jìn)一人腹部，把左劍飛出，刺中剩下三人其中一人的胸膛，再向前一步，劃開一人的頸項，就剩下那個為首的痞子了。

    他扔下了刀，然后跪了下來。

    “現(xiàn)在輪到我賞你臉了吧，”李義走上前，想把那把劍拔出，沒有成功，他輕咳兩聲，不再拔劍，“說吧，你們是什么人，來干什么了？”這不明擺的嗎，劫道的，來劫道，你這么說，是為了反諷他，還是緩解你的尷尬。

    “我是伏牛村人，我叫牛二，家有八十老母，實在迫于無奈，這才來劫道的，”他的眼神在躲閃，“求兩位大俠饒我一命?！贝髠b，說我可以，說李義不是笑話嗎？

    “你不是第一次來劫道了吧？”我看著他的眼睛。這是明擺的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yīng)。

    “不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哭天抹淚，“我有眼無珠啊?！?br/>
    我也不愿聽他廢話，讓李義從車上找了繩子，將他綁在了樹上，拿那塊包劍的白布塞住他的嘴，只是如此一來今天就無法繼續(xù)聊招攬義軍的事了。

    經(jīng)過牛二這件事，我們?nèi)司投夹阎?，至少是不敢再睡了，我也不能?dān)保我值夜能夠兼顧八方。

    第二天早上，因為牛二的事情，我們就又押著牛二趕著馬車回去了，當(dāng)然了，牛二是沒坐馬車的，只是馬車是慢速的，對他形不成絲毫的影響，所以后來干脆把他的雙手后綁，綁在車梁。

    剛開始還沒有什么，直到走到村中，不知哪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接著聽到一個聲音大喊。

    “牛二被抓住啦，大家出來?。　焙芸煳覀兙捅灰蝗θ藝×?，其中一個花白胡須的老者突然跪下，于是周圍一圈的人也跪下了。

    “感謝大俠抓住伏牛村的惡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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