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班的學(xué)生踏著方步, 慢慢走近旗桿。

    隨著國歌前奏的響起，騎手將攥在手心的旗幟往空中一拋, 飄飄揚揚, 國旗緩緩上升。

    八點的太陽頂在頭頂，不知道是陽光毒辣, 還是溫度過高。

    沒過上一會兒，頭頂發(fā)絲都好像燙起來了。

    “禮畢！”

    “現(xiàn)在進(jìn)行國旗下的講話——”

    下面響起疏疏落落的掌聲。

    所有班的隊伍都站成四列, 兩列男生兩列女生。

    學(xué)生們沒精打采的。有的人打著呵欠, 有的人竊竊私語。

    方棠也稍稍側(cè)著頭，聽她旁邊的女生說話。

    “方棠, 你和林澈一起去舞會了，是吧？”

    那女生滿臉好奇和八卦。

    唐放是個出名的人。

    之前方棠和唐放組隊的時候, 消息就像插了翅膀，在年級上飛快傳開。

    后來他倆解散, 舞伴變成劉妍，劇情撲朔迷離，更是引人關(guān)注。

    現(xiàn)在還冒出來一個林澈……

    方棠微微一笑。

    “是?！?br/>
    簡單回答。

    “哇！”

    女生驚訝一聲，四下望了望, 壓低聲音。

    “那你是因為林澈，才不和唐放一起去參加晚會的？”

    “沒有。”

    雖然知道對方想聽個狗血劇情, 但她還是毫不遲疑地?fù)u頭。

    她非常順溜地說著瞎話。

    “林澈被我們社長臨時邀請去參加晚會, 沒有伴。正好我也沒有。所以就臨時和他組了個隊?！?br/>
    她停頓一下。

    又補充。

    “和別人沒關(guān)系。”

    “噢……”女生果然失落, “那你以前和林澈認(rèn)識嗎？”

    林澈時不時在一班教室里晃一圈, 人人都叫得出他名字, 也能和他打個招呼。

    說不認(rèn)識，似乎有點不真實。

    她斟酌一下：“不太熟?！?br/>
    對，不熟。

    她略微扭頭看了一眼斜后方。

    二班的隊伍里，有個俊秀的男生正直勾勾盯著她。

    顯然還不知道他倆不熟的事情。

    和她視線一對上，他眼尾便略垂著，沖她笑起來。

    身上灑滿陽光。

    校服肩膀上一條藍(lán)色的長紋，在陽光下，顏色變得輕淺。

    周圍人全在視線對焦點之外，朦朦朧朧，組成色彩交織的背景板。

    林澈就是光影中一道明亮又愉快的風(fēng)景。

    賞心悅目。

    唯獨不好的是，人有點傻。

    方棠不想對“不熟”又傻的人露出微笑。

    她只在無情收回目光后，偷偷一抿嘴。

    “現(xiàn)在也不太熟?！?br/>
    “這樣啊……”

    女生拖著聲音表示明白，不無惋惜。

    ***

    校長講話不知何時結(jié)束了，早已換成校主任站在主席臺上。

    “唐放！”

    旁邊男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手臂上傳來清晰觸感，他仿佛這才從走神中醒過來。

    “怎么？”

    “想什么呢？”

    男生有趣地打量他：“叫你三聲了?！?br/>
    “沒什么?！?br/>
    唐放低了低頭，把手插進(jìn)口袋，語氣很淡：“有事嗎？”

    “哦。明天不是和二班打籃球賽么？我就問問，想?yún)⒓拥娜诵璨恍枰崆皥竺?？?br/>
    “不用?！彼麚u搖頭，“今天體育課會安排男生打場籃球，到時候選人。”

    “這樣也好，實力至上?！蹦猩种旖且恍?，“二班可不好打，去年他們班勝率第一呢?！?br/>
    唐放沒有應(yīng)聲，只是把視線投向主席臺。

    陽光亮得晃眼。

    校主任站在上面，一身威嚴(yán)。

    “我現(xiàn)在說一下關(guān)于校門口攤位的問題。”

    ——又來了。

    學(xué)生們本來就被太陽曬得不耐煩，聽到這個老生常談話題，不免露出沒勁的表情，長吁短嘆。

    從開學(xué)到現(xiàn)在，這件事都說多少次了？

    校主任站在臺上，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爾后嚴(yán)肅道：“你們不要嫌我煩，不要覺得我是在沒事兒找事兒。我說這個，只是因為有的同學(xué)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非得我成天耳提面命！”

    說著，將拿著的單子揚起來，晃了晃。

    “看看，這是上周在校門口抓到的一些學(xué)生。我念了這么多次，還不是屢教不聽！”

    “現(xiàn)在，我要點名批評一下這些同學(xué)?！?br/>
    他把紙張抖開，話筒中傳來細(xì)微的嘩嘩聲。

    校主任清了一下嗓子，加重聲音念名字。

    “高一三班，鄧秋?！?br/>
    “高一八班，李明浩、馮毅?！?br/>
    “高一十七班，楊詩詩?！?br/>
    “高二五班……”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抬一次眼睛。

    一直到倒數(shù)第一個名字的時候，才頓了下。

    “還有今天早上剛抓到的——”

    “高二一班，黃芷薇！”

    黃芷薇。

    黃芷薇？

    班上同學(xué)面面相覷，最后齊刷刷往黃芷薇的方向看過去。

    被大家盯著的女生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

    爾后，臉騰的一下紅起來！

    面皮猶如火燒一般，滾燙。

    她趕緊低下頭，感覺班主任李老師一副準(zhǔn)備算賬的模樣，往這邊踱了幾步。

    校主任這次似乎是準(zhǔn)備殺雞儆猴，合上單子后，鄭重宣布。

    “以上點名的班級，各扣十分班分！”

    “十分？我靠！”

    方棠旁邊那位女同學(xué)小聲叫一下：“主任真來狠的呀！”

    盡管她已經(jīng)盡可能的想壓住聲音，但嗓門依然不小，清晰地飄到后面。

    “今天早上去校門口執(zhí)勤的，是唐放吧？”

    方棠“嗯”了一下。

    那女生嘆了口氣。

    “真不幸。畢竟唐放一直都很嚴(yán)格?！?br/>
    后面半句，顯然是欣賞的語氣。

    方棠笑了笑，沒答話。

    她聽人說話的時候，一直會禮貌的側(cè)過一點頭。

    發(fā)梢因此在空中晃了晃，往側(cè)頭的方向流瀉。

    唐放略微偏著身子，唇線自然的往下延伸，瞳孔黝黑。

    ***

    升旗儀式結(jié)束后要換座位，因而作為班長的唐放沒有直接回班級，而是先去了辦公室，拿新的座位表。

    沒想到在這里遇到另一個熟悉的人。

    ——林澈。

    正端端正正站在他們班劉老師桌子前面，一副虛心聽從教誨的模樣。

    見他走進(jìn)辦公室，林澈對他露出個輕微的笑容。

    劉老師馬上一叩桌子，橫眉冷對：“你還笑？！”

    林澈趕緊垂眉斂目。

    劉老師語重心長：“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以你現(xiàn)在的成績，上復(fù)旦沒有問題。甚至我可以說，清北也沒有問題！”

    “只要你別成天給我吊兒郎當(dāng)?shù)模　?br/>
    唐放稍稍瞥著那邊。

    他和林澈都屬于成績經(jīng)常浮動的學(xué)生。

    運氣好能考年級第一，運氣不好勉強年級前十。

    兩人拿第一的次數(shù)，估計不相上下。

    這種成績絕對能讓老師滿意。

    可劉老師卻不太高興似的，露出和佟主任一樣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唉！”

    唐放沒能關(guān)注太久，因為一張紙遞到了他手上。

    “讓他們快點把位置換完，別影響下節(jié)上課。”

    他點點頭，說聲“好”，走出辦公室。

    林澈還在那里站著，對劉老師笑出兩顆小虎牙。

    “劉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不是為了走捷徑，也不是為了逃避學(xué)習(xí)，我是真的喜歡。”

    他露出一個堅定的眼神，試圖表明自己的認(rèn)真。

    劉老師滿臉驚訝。

    一時無言。

    好半天，他才消化過來，百思不得其解：“你給我說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沒怎么想?！绷殖簱蠐项^，“第一是覺得自己喜歡，第二是……”

    他思索了一下用詞：“可能也有個夢想吧?！?br/>
    說著，露出一個笑容。

    “就是希望下一回大悲周年紀(jì)念表演時，我們國家也能參與最后的大合唱?！?br/>
    林澈一副很理智的樣子。

    “您知道，我一直上著培訓(xùn)班，就是為了給高三做準(zhǔn)備?！?br/>
    劉老師覺得，除了嘆氣，找不到別的方式來表達(dá)自己心情了。

    他手指無意識晃動，指尖不停點著桌面，好半天，長長地“唉”了一聲。

    “你家長知道嗎？”

    “知道?！?br/>
    “他們也支持？”

    “支持?！?br/>
    又是一陣沉默。

    “反正這是你的未來，”劉老師指指他，“你自己得想清楚。”

    林澈笑著點點頭：“當(dāng)然?！?br/>
    “回去吧?！?br/>
    老師實在難以面對這個“噩耗”，又嘆息一聲，沖他揮了揮手。

    林澈笑了笑，剛抬腳要走，便見班主任轉(zhuǎn)身，朝向另一位同樣要往辦公室外面走的男老師。

    “小張，你路過一班的時候，幫我叫個同學(xué)過來抱下試卷?！?br/>
    一班！

    林澈的步子收了回去。

    “我來吧。”他一副幫老師排憂解難的好學(xué)生樣子，“我順便就帶過去了。”

    劉老師看他一眼，眼里還殘留著些許遺憾。

    “行吧?！?br/>
    他把那疊數(shù)學(xué)試卷放到他手上：“你讓他們把錯題改了，回頭上課，我要抽查。”

    “好嘞！”

    ***

    林澈抱著疊試卷，開開心心回去二班。

    最上面那張的姓名欄，已經(jīng)由本來的“劉妍”，變成了“方棠”。

    ——他總能不費吹灰之力把方棠試卷找出來。

    畢竟棠棠連試卷都很可愛。

    現(xiàn)在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他先把方棠做錯的題全部記錄下來，爾后，再從桌洞里捉了支隱形筆。

    最近這東西在班上很流行。

    別的學(xué)生都用來打小抄，傳小紙條。

    他偏不。

    他有別的用途。

    林澈小酒窩明亮。

    在徐思齊看變態(tài)一般的眼神中，偷偷摸摸給名字后面的空白處畫上朵小花。

    棠棠真可愛啊。

    超可愛的棠棠，應(yīng)該配上同樣可愛的花朵。

    徐思齊嘴角抽了抽。

    “別告訴棠棠。”

    林澈收回臉上深深的笑意，變回嚴(yán)肅正直的小班長。

    他鄭重叮囑一聲。

    爾后，把試卷重新往懷里一抱。

    這才若無其事地走向一班。

    透過旁邊的窗戶，能看見教學(xué)樓下的小廣場，以及斜坡下的大半個操場。

    陽光燦爛。

    操場上大片的紅色和綠色，構(gòu)成色彩鮮的圖案。遠(yuǎn)處逸夫樓的玻璃反射著陽光，不停閃爍。

    方棠將窗戶打開了一些，把下節(jié)課要用的數(shù)學(xué)書拿出來。

    剛準(zhǔn)備就緒，就聽見門口有人打著招呼

    “林澈！”

    坐在門邊第二排的男生笑嘻嘻的。

    “來我們班有何居心？難道是為了籃球賽刺探情報？”

    “我們班還用得著刺探情報？”林澈笑著回過去，“你們干嘛呢？老遠(yuǎn)就聽見你們班聲音。”

    正巧有張桌子摩擦著地面，發(fā)出尖銳刺耳的一聲“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