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末轉頭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半響沒有說話, 片刻, 才淡淡拉開笑容。

    “剛好這幾天沒事在家, 所以...來看看你?！?br/>
    江見歡絲毫沒有松動, 依舊板著臉。

    “現(xiàn)在看好了, 你可以走了?！?br/>
    “見歡...”蘇末隱隱嘆了口氣, 再看向她, 眼中已經含了請求。

    “我開了四個小時的車過來?！?br/>
    “你能...帶我在附近走走嗎？”

    “窮鄉(xiāng)僻壤，沒什么好看的?！苯姎g低下頭, 悶聲道。

    “沒關系，我就喜歡這種。”蘇末溫柔的聲音傳來。

    “......”

    農田那邊就是村莊, 江見歡不想讓太多人看到，于是把蘇末帶進了一旁白楊林。

    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樹干和枝椏, 擋不住天空。

    一腳踩下去，還能偶爾碾到黃色落葉, 混合著不知名的雜草, 掩在濕潤的泥土里。

    諾大空曠的林間，只聽見兩人沙沙的腳步聲, 江見歡拉高毛衣領子，把半張臉埋進去，雙手緊緊插在棉服口袋。

    “冷嗎？”在前面半步的蘇末轉過臉來問, 江見歡搖搖頭。

    “還好?！?br/>
    沒走多遠, 耳邊突然傳來潺潺水流聲, 在安靜的林中頗為悅耳，兩人不自覺加快腳步，穿過幾排白楊，面前出現(xiàn)了一條溪流。

    冬天水量減少，但溪水依舊清澈見底，兩旁是自然形成的大石頭，水草茂盛，底下鋪滿各種顏色形狀的鵝卵石。

    夾雜在這景色單調的山林里更像是意外之喜。

    江見歡來了這么久竟然也不知道這里藏著一條小溪。

    “不知道是從哪里流下來的?！彼嫌晤欁缘?，蘇末側頭看了她一眼。

    “反正沒事，我們沿著上去看看?！?br/>
    兩人踩著光滑的石頭，沿著溪流的方向往上走，兩邊的景色沒有太大變化，這片白楊林面積很寬闊，中間偶爾夾雜著一些綠色。

    看著蘇末在前頭一點的身影，江見歡有些無奈。大概也是閑來無事消磨時間，竟然做起了這樣沒有意義的事情。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江見歡呼吸輕喘起來，山路崎嶇，她久坐辦公室沒有鍛煉的身體發(fā)虛。

    前頭的溪流改變了軌跡，橫跨在面前，中間明顯有人走過，被用幾塊大石頭間隔著鋪成了簡易供人行走的路。

    水大概能到她腳踝，石頭極滑，水流沖在上面，還激起了幾簇水花，江見歡小心翼翼地提步踩向下一塊。

    她專心致志注意腳下，面前突然伸來了一只手，掌心寬厚，手指修長。

    江見歡抬頭看向蘇末，正想說不用，腳下一個沒踩穩(wěn)，差點滑倒。

    蘇末連忙抓住了她手心。

    “小心！”

    江見歡依靠著他的力量站穩(wěn)，蘇末又叮囑了幾句，方才轉身拉著她，一步步謹慎地往前走去。

    有驚無險的度過那條溪流，蘇末極其自然地松開她的手，江見歡不自覺把手指放在衣服口袋里蹭了蹭，仿佛這樣就能驅逐上面的溫度和觸感。

    而蘇末卻是抿緊了唇。

    指腹還殘留著...特屬于薄繭的硬度。

    曾幾何時，她的手上竟然起了繭子。

    蘇末仍然記得兩人第一次牽手。

    他在酒吧下班后都要從后門小巷走出去，江見歡喜歡跟著他，那天剛好線路出了故障，整條巷子的燈都沒亮。

    她很怕黑，緊緊靠著自己。

    沒有走多久，黑暗中，突然有一只軟綿綿的手塞進了他掌心，柔若無骨，像是一團散發(fā)著熱度的細膩羊脂玉。

    蘇末那時怔了幾秒才松開她，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手原來是這么軟。

    -

    眼中閃過一絲陰晦，蘇末神色還是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像是不經意間問起。

    “你現(xiàn)在還有彈鋼琴嗎？”

    江見歡鋼琴彈得極好，從小就開始學，十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十級證書，各種文藝晚會都會被點名叫去為班級榮譽出一份力。

    蘇末也是那次新生晚會才知道的。

    臺上穿著禮服裙坐在鋼琴前彈奏的少女，在一束明亮燈光的籠罩下，周身似乎隱隱散發(fā)著光芒，就像個天生的公主。

    江見歡聽到蘇末問，過了一會才回答，聲音很輕。

    “沒有，在國外的幾年太忙，很少有時間可以彈。”更何況，她也買不起。

    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神色自如的在眾人矚目下演奏。

    感覺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蘇末聽完，沒有再開口，兩人沉默的往前走著。

    面前景色有些許變化，樹木變得稀疏起來，那條水泥馬路竟然隱約出現(xiàn)在眼前。

    江見歡有些驚喜。

    “咦，我們怎么又走回來了?！?br/>
    “這是另一邊。”蘇末打量著四周，開口。

    “我的車子不見了?！?br/>
    “難怪...”江見歡嘟囔。

    “不知道要沿著馬路走多久才能回去了?！?br/>
    “應該不要太久?！碧K末也拿捏不準。

    “要不...我們原路返回？”

    “啊...”江見歡在不知前路和身后的林子中打量幾秒，她還是選擇了后者。

    至少，還能順便欣賞一下風景。

    “那走吧?！甭犕杲姎g的決定，蘇末轉身，沿著來時的方向邁步，江見歡垂頭忍不住小聲自言自語。

    “我們還真是閑的，浪費了這么久時間...”

    “不是?！碧K末駐足，思索了幾秒，神色鄭重的糾正她。

    “和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浪費時間?！蹦呐率裁炊疾蛔?，僅僅是靜靜的待在一起，便足以讓人覺得生命可貴了。

    江見歡聽清他說的話，一瞬間臉微微發(fā)燙起來，她為自己的表現(xiàn)惱羞成怒，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那趟橫跨的溪流很快出現(xiàn)在面前，蘇末看著她急匆匆的步伐，有些擔憂的提高速度追上來。

    “你慢一點，別摔到水里去了——”

    “撲通——”

    話音響起的同時，傳來極其清脆悅耳的一聲。

    江見歡受驚轉頭，看見了一只腳泡在水里，一只腳勉強掛在石頭上的蘇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