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楊敏眼睜睜的看著楊景一口氣喝盡了碗里的蛋羹,頓時氣的跳起腳來,一個勁的扯了劉氏的胳膊,“娘,你看景哥兒,他就是故意的,憑啥就不能給我吃了?!?br/>
說著話的同時,那淚珠線子也跟著落了下來,楊青看的無語,活了兩輩子了,也沒見著誰這么大的人了,還能為了碗雞蛋羹,就哭起鼻子來的,眼瞧著這楊敏越鬧越兇,淚水鼻涕的糊了一臉的樣子,她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對上那樣一張大花臉,楊青已是慢慢倒起了胃口,再看著手里的野菜包子,也品不出香氣來了。
“我不管,今兒個我也要吃那雞蛋羹――”楊敏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還沒忘嚷嚷著說道。
楊老爺子看了眼她那副作態(tài),卻是皺起了眉頭,沉著嗓門的訓了兩句,“多大個人了,還做出這副樣子來,老二媳婦,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導自己閨女的?也恁大個姑娘家了,為了爭口吃的,哭哭啼啼的像個什么樣子――”
劉氏是聽出了老爺子聲音里的怒氣的,趕忙扯了下自己閨女的手膀子,想拉了她坐下來,偏這楊敏還真是個碰上吃,就完全不管不顧的,無論她娘咋使力的拉她,就是不肯罷休。
“憑啥就景哥兒有雞蛋羹吃,我們就沒有?不過就是個病秧子,連我奶都說了,早晚都是那病死的命,合該為家里頭早省幾口糧食。我咋還比不上他了――”
楊青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見識到她的口不擇言了,兩回都是為了爭口吃的,總能爆出點不為人知的言語來,真不知道她是真的頭腦簡單,還是故意為之的。
“敏兒,你方才說了啥,再說一遍!你說誰是病秧子呢?”就在這時,周氏眼里蘊著一股將發(fā)未發(fā)的火氣,緊緊的盯著楊敏問聲說道。
突如其來的質問聲,周氏的聲量也是罕見的放大了,楊敏莫名的被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那個柔柔弱弱的四嬸,做出過如此駭人的樣子,一時間,真被周氏那盛著怒氣的眼神看的瑟縮了一下,“又不是我說的,是以前咱奶說的――”
聲音似蚊子般嚶嚶的,但屋子里的人也全都聽見了。
楊老爺子更是皺緊了眉眼,心里對于老太太戚氏的怨氣,又添上了幾分。
周氏自然更是,漲紅著一張臉,唇皮子哆嗦著緊緊的抿著,才能壓抑住她此時心里的火氣,楊青悄悄的握了握她的右手,給了幾分無聲的安慰。
“好了,好了,多大點的事啊,咋就值當?shù)倪@個樣子了。不過話說回來,今兒個也不知是誰故意挑事呢,要整那雞蛋羹,就多整兩碗咋地了?光曉得偏著自家兒子的頭上,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別人的孩子?!眲⑹弦贿叧吨约旱拈|女坐下,一邊嘴巴里還冒出些陰陽怪氣的話來。
只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卻是斜盯了周氏,那話里的意思,還有什么不明顯的呢?
周氏被她說的直噎了一口氣,一雙眼也是氣的泛了紅,且不說今兒個這蛋羹并非是她要求,給自己兒子加的,就算是真的是,又咋了?她自問在這個家里生活了許多年,卻從未給自己的兒女爭過什么,要過什么,回回家里要有什么好吃的,她總是告誡子女們要懂得謙讓,別跟他人爭搶。
瞧瞧,這一屋子坐的小輩們,還有誰再比自家的兩個兒女更顯瘦弱的呢?周氏不由得心里就生出了許多的委屈,她這些天也算是想通了,不想再繼續(xù)那軟弱的性子了,此刻胸腔里騰起了一股子沖動,就想對著劉氏嗆上兩句。
卻不料還未開口,就聽見正給自家兒子喂著飯的蘇氏,恰在此時開了聲解釋道,“蛋羹是我做主給景哥兒加的,他身子不好,老爺子之前就發(fā)了話,要給他補補,家里也沒什么好東西,也就只有這雞蛋了。老二家的,要是覺著我哪里做的不恰當,完全可以直接的指了出來,無需這般含沙射影的拿話來膈應人?!?br/>
輕飄飄的一番言語,話音里并沒有聽出多少情緒來,面容里還是那般溫溫吞吞的模樣,不起一絲波瀾,只那副完全長輩教導晚輩的姿態(tài),讓劉氏憋紅了一張臉沒有吭聲。
要論起年紀來,這蘇氏還要比劉氏小上一兩歲,且這蓮娘自打進了楊家的門后,就從沒主動說過小輩們什么,今兒個卻是拿她開了唰,一時間,就讓劉氏有些臉皮子上過不去。
半晌,才吭哧著嗓音低喃出聲道,“老四家的,可真是本事,這才幾日的工夫啊,連剛進家門的人心,都能收買了去了。”
劉氏果真還算是個有點腦子的,知道這蘇氏不能惹,就轉頭將那忿氣撒到了周氏的頭上。
要論著往常,周氏大概也不會與她計較,話說過也就算了,可今日里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件件事帶起的怒意都擠壓在胸腔里沒有發(fā)散,因著老太太,還有楊敏二人的火氣,已是燒的她丟了往常的溫良柔善,這會子卻是也不忍了,直接開了口與劉氏嗆聲了起來。
“二嫂這話說的是個什么意思?啥叫我收買人心了?本就是你自己個不分青紅皂白的,胡亂指摘著旁人,蓮姨看不過去,只不過是道了個事實而已,這也能惹出你一堆的難聽話來!你是不是就是吃準了我性子好,不跟你計較,逢到個機會就要來無端端的踩上我兩腳的?”
周氏難得把話說的如此的直白,就差直接放話警告劉氏以后別動不動就欺負她了,她也不是那好惹的。
楊青很是驚訝于自己老娘的發(fā)威,直覺得,周氏自打在那藥鋪知曉了那件事之后,這積攢在心里的負面情緒,看來是要從現(xiàn)在開始釋放了。
劉氏亦極度的詫異于周氏的這一番表現(xiàn),直愣愣的瞪著一雙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總覺著這綿羊似的軟弱人兒,也要翻身上天了。
周氏自是也毫不示弱的回瞪著劉氏,妯娌兩個這許多年來,還是頭一次當面鑼對面鼓的杠上了。
屋里的火藥味漸濃,大家伙都凜了聲息,只除了年幼還不知事的楊小寶,弄不清楚狀況的,依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碗里的雞蛋羹噴香,那吧唧吧唧的小嘴巴發(fā)出的聲音,在如此安靜的氛圍下,更是顯得突兀。
也就是在如此節(jié)骨眼上,許是看著小寶吃的香甜,楊敏也一下子又惦念起了她心心念念的雞蛋羹。
“娘,雞蛋羹――”
聲音里透著點怯怯的,楊敏小心的扯了下劉氏,表示了一番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