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克離開后,曲顧便呆在馬車里照顧穆念慈。和當初在野店時比,如今的穆念慈容色更顯清減憔悴,但腰身卻豐腴許多,恐怕懷孕已經(jīng)多時。
曲顧想起之前見她和大克在一處,還以為她是大克的寵姬,后來在破廟里聽到她與大克的談話才知道她的心上人原來是楊康。她雖不喜楊康,但想起楊康既死,而她又是這般處境,對她也生不起怨懟來。又思及當年母親懷弟弟時的辛苦,頗是憐惜的嘆了口氣,先取了厚被子為她蓋好,又找了軟墊替她墊住腰身。
待她抬起頭來,恰好穆念慈已是醒來,正怔愣的望著她,似乎十分意外。過了片刻,似是反應過來了,忽然蜷縮起身子用被子死死護住腹,眼神戒備的驚恐道“你歐陽克呢”
曲顧忙柔聲道“你別怕,大克不在。他就是在,我也不會叫他傷害你的?!?br/>
穆念慈仍是不愿相信的搖了搖頭,驀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冷顏緊張道“你不要過來快放我走”
曲顧見她如此,便攤了攤手,“我若要傷你,早在剛剛你昏迷的時候就動手了。我也沒有逼著要你留下來,只是你不信我。不過,我勸你還是留下來的好。你身子這么虛弱,就算離開了,一個人懷著孕又能去哪里”只看她拿著短匕的手都在發(fā)顫,便知她如今的身體狀況可實在糟糕。
穆念慈明白曲顧所言不虛,神色也漸漸柔軟,將手中的短匕收起,拇指摩挲著短匕上的“楊康”二字,另一只手輕輕撫在腹上,悵惘的嘆了一口氣 。
這時遠遠傳來郭靖的聲音,曲顧將身子探出馬車,就見郭靖已是騎著紅馬奔馳而來,一見曲顧便道“我在橋那邊看了半天,沒有什么線。歐陽世兄可找到什么咦穆姑娘,你怎么也在”
穆念慈見到郭靖心中的不安更是消去大半。在她心中,郭靖自是比曲顧更讓她信任,便脫口而出問道“郭大哥,你可見到見到楊康了”
一提起楊康,郭靖臉色微微一變。他不善撒謊,又對上穆念慈這般殷殷懇切的目光,便更不知該如何遮掩,思量片刻,還是坦言道“穆姑娘,康弟康弟他已經(jīng)死了”
但見穆念慈臉色瞬間煞白,嗚咽一聲,人便暈將過去。郭靖和曲顧都嚇了一大跳。兩人一個給她運氣調(diào)息,一個掐她人中,總算是將她弄醒過來。穆念慈一醒過來,便將手中的短匕向曲顧揮去,哭道“定然是歐陽克害死他的”卻被郭靖伸臂擋住。
“穆姑娘,此事與曲姑娘和歐陽世兄無關,是我大師父殺的康弟。你若要為他報仇,便沖我來吧。”
穆念慈身子一僵,難以置信的望著郭靖。她雖知柯鎮(zhèn)惡等人不喜楊康,卻萬萬想不到他竟會殺了楊康。郭靖卻想起五位師父的慘死,兩腮不由發(fā)緊,恨然道“康弟不,楊康他和裘千仞一起殺了五位師父,我大師父殺他,正是為我五位師父報仇”
穆念慈這才得知真相,手中的短匕落在被子上,不由掩面大泣。見她哭得傷心,郭靖和曲顧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馬車外傳來兩聲雕鳴,歐陽克帶著一身血腥氣回來,曲顧與郭靖皆是一驚,歐陽克卻道“這些血不是我的,我剛剛在前面的鐵槍廟里看到我的蛇奴都死了?!睆陀制沉搜勰履畲?,續(xù)道“還有楊康,也死在那里。”
郭靖道“既是如此,蓉兒一定就是在那里被裘千仞擄走的我得過去看看,不定能找到線?!敝闾埋R車。穆念慈在后面叫了他一聲,他也不管不顧,徑自騎上紅馬往那邊去了。
他心中擔心黃蓉的安危,自是策馬狂奔,很快就到了鐵槍廟外。但聽得寒鴉凄凄,目之所及皆是狼藉。果然如歐陽克所言,到處皆是尸首,看打扮確然都是白駝山莊的蛇奴。待他走到廟后,便見黑壓壓一群烏鴉聚在一處嘶啞哀鳴著啄食。郭靖腳步一近,鴉群頓時四散飛走,便留下半具已經(jīng)被啄食的面目全非的尸首,只能從殘留的衣料得知此人正是楊康。
郭靖雖恨楊康殺害了五位師父,但想他既是死在大師父手中,所有仇恨自然也一筆勾銷。他性純良,念著結(jié)義一場,也不忍見他曝尸荒野,便收拾了遺骨,就地安葬。復又拜了幾拜,道“康弟,你若念我今日葬你之情,望你在天之靈保佑我早日尋到蓉兒吧?!辈牌鹕?,便聽到馬車骨碌骨碌而來的聲音,正是曲顧與歐陽克帶著穆念慈也追了上來。
馬車一停,穆念慈便踉踉蹌蹌的下了馬車,奔進鐵槍廟中。郭靖見穆念慈臉上的神情傷心欲絕,心道還好我及時葬了康弟,否則讓她看到康弟的尸身為鳥獸所食,還不知該多傷心。
此時天色漸黑,曲顧在馬車外看著這荒涼破敗的鐵槍廟里,腥氣深重,鴉群嘶鳴更這里的陰郁增添了幾分寒意。不過片刻,鐵槍廟后便傳來穆念慈哀傷凄楚的哭聲。
曲顧心中頓覺十分不好受,喃喃自語道“天地茫茫的,穆姑娘懷了孕,一個人可該何處安身”她猶自惆悵,身子忽然一暖,歐陽克已是像無賴一樣從身后環(huán)住她的腰,整個人都貼在她背后。
“你瞧,穆念慈分明和楊康做了夫妻,卻還是鬧著跟他分開,結(jié)果才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彼拖骂^,輕笑著咬了咬曲顧又白又軟的耳垂,低語道“你有沒有吸取什么教訓”
曲顧歪著頭躲過他的唇,面上一派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有?!?br/>
歐陽克一喜,只等著曲顧“我以后再不要和你分開了。”哪知她卻道“教訓就是,我以后再不要和你睡了”見歐陽克臉色一沉,她還很理直氣壯道“只要不和你睡覺,就不會有寶寶的”
歐陽克險些被她氣笑,將她箍在懷里,發(fā)了狠的低頭吻住她。過了半晌,方才和她雙唇分離,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無奈道“我可真拿你沒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郭靖扶著穆念慈從鐵槍廟中走了出來。穆念慈在馬車里休息,曲顧又與郭靖起尋找黃蓉的事來。如今線全無,要找到一個人當真是毫無頭緒。郭靖倒是從歐陽克的蛇奴中得到啟發(fā),便想到可以讓丐幫和歸云莊的人一起幫忙尋找。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歸云莊在水上也有不少耳目,這么多人幫忙總歸比他一個人要強得多。
既是做了決定,郭靖便打算先去最近的宜興。曲顧自然也要跟著去,歐陽克卻是大為不滿。馬車里有個穆念慈要照顧也就罷了,還有郭靖時時牽動著曲顧的關注,自己哪里還能夠和她親熱。他雖滿腹怨氣,但卻不想和曲顧爭吵,便也只能暫且忍耐。
到了陸家莊,郭靖便請求陸氏父子幫他尋找黃蓉的下落。陸乘風自是滿口答應,黃蓉是黃藥師的女兒,他自然也為她心焦擔憂。次日天明,郭靖他們正欲離開時,便將穆念慈留在了歸云莊。畢竟她孤身一人,又懷有身孕,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安心養(yǎng)胎,先把孩子生下來。
經(jīng)過一夜的平復,穆念慈的情緒總算平靜下來。臨別時分,她獨自拉著曲顧的手,鄭重道歉“曲顧娘,我之前對你下毒還曾拿刀對著你。都是我那時太糊涂,現(xiàn)在想來實在是歉疚難當,不知你能不能原諒我”穆念慈并不知自己給曲顧下的是合歡散,見她如今安然無恙也以為是歐陽克給她想辦法解了毒。
曲顧就心大,自然不甚在意。穆念慈卻更覺愧疚,她又見歐陽克負手立在不遠處,眼神卻片刻不離曲顧,便又想起他從前的風流模樣,到底忍不住擔憂的勸道“曲顧娘,你天性單純又善良,難免識人不清,不知世間險惡,這歐陽克絕非良人,你可要謹慎思量?!?br/>
曲顧怔了怔,黃藥師曾過大克不是良配,陸冠英曾叫她不可被他迷惑,如今穆念慈也他不是良人。甚至還有郭靖,他雖然從不指摘旁人是非,可每每看到自己和大克在一處,眼神里也總帶著些許擔憂。他們統(tǒng)統(tǒng)不認為大克是好人,可只有曲顧自己心里清楚,他縱然有百般不是,待她卻很好。
見曲顧沉默不語,穆念慈嘆息道“我這一生,若非遇上楊康,想必也不會成為現(xiàn)下這樣。如今想來,到底后不后悔,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曲姑娘,你是個好人,我不希望你也和我一樣,還望你來日珍重?!?br/>
作者有話要這章算是過渡,埋個伏筆,終于在12點之前更新啦關注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