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你造嗎,云龍這次金牌制作的電視劇‘攜手同路’,點了你的名作女配誒,班底超級好,主演是于晴哦,收視保證哦?!?br/>
米易一面說,一面從他的大包里摸出劇本遞給了我。
這一段在電視劇里也是沒有的。原劇里蔡尋芳和于晴是沒有交集的。
我為自己能夠稍微地擺脫劇情,感到甚為欣慰,并且事情貌似是往好的方向發(fā)展的,于是我放下心來開始瀏覽劇本。
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我在這部電視劇里演的也是一個惡毒女配。
tf?。?!
我在劇中飾演的是男豬腳的妹妹,十分勢利眼,嫌棄女豬腳窮酸,配不上自己的富二代哥哥,因而處處刁難,最終被家人嫌棄了,得到女豬腳大度的原諒以后,才算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看得我直抽抽,要吐血了。
米易安慰我說:“芳芳,反派角色演好了也是好演員,星河的當家花旦穆娟從前就是靠演反派出道的,現(xiàn)在不也是大紅大紫?!?br/>
那也得是像“東方不敗”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反派角色啊,不然就是拉仇恨啊,你看,容嬤嬤一演,李明啟老師家那段時間天天玻璃窗被砸啊。
我要演的這個女配就是一個純粹惡毒啊,人物塑造什么的一點兒也不立體多面。
我默然再默然,米易又說:“電視劇往后如果賣給了黃金檔,你的曝光量就上去了,演得好不好是其次,觀眾記住了你的臉,知道有你這么個人,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再演別的也不難,比起唱歌,演戲更適合你?!?br/>
這一句深得我心,唱歌什么的,實在是太刁難人,太傷自尊了。
我雖然沒有演過戲,可是理論知識豐富啊,念書那會兒,戲劇課老頭成天叨叨,前蘇聯(lián)的斯坦拉夫斯基體系,后來又被美國人拿去依照國情改了改,講求的就是演義而出的“移情”和“代入”作用,舉個最淺顯的例子,比如你扮演的劇中人失戀了,為了喚起你的情緒,你腦中代入的就是曾經(jīng)相似的失戀體驗,命令你的大腦做出相似反映,再進行演繹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那會兒上課記筆記可勁兒的認真啊。
然而,我卻堪堪失算了。
我忘記了一個不容忽視的真相,那就是我的記性不好。
這也是我交規(guī)考試掛了兩次的根本原因。
我飾演的女配雖然臺詞不多,但是幾乎一半的集數(shù)都是要出場晃個一兩回的。
臺詞加起來零零總總也有整整十六頁a4紙。
特么還是正反面啊。
還沒正式開始拍攝,我光是記臺詞就已然陷入了絕望。
米易每天抽空跟我對臺詞,也陷入了絕望。
我日也愁,夜也愁,為了攻克記臺詞的難關(guān),無所不用其極,買了很多彩色小貼紙,隨手抄錄,上廁所都帶著,一本劇本畫的五顏六色,慘不忍睹,還兼有我手畫的不容直視的配圖。
“芳芳,你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人家詞兒都看不見了,怎么對詞兒啊?!?br/>
“芳芳,你是不是故意的,是適可而止,你為什么總說適而可止。”
“這一段都第八遍了,第八遍了,芳芳!”
在米易的抱怨聲持續(xù)了一個星期以后,我終于進劇組了。
因為是現(xiàn)代劇,于晴飾演的女豬腳是個性格略作的年輕醫(yī)生,主體拍攝地點借了近郊醫(yī)學(xué)院的一棟大樓。
我第一天進劇組,自然要夾著尾巴做人。
導(dǎo)演的助手,劇組里的人都叫她李姐,帶我四處逛了逛,我安分守己地跟在她身后,和主要對戲的演員都打了一圈招呼。
于晴本人比照片漂亮,一張臉只有巴掌大,典型的鵝蛋臉,五官單個拆開看不算特別,可是湊在一起顯得勻凈,關(guān)鍵是氣質(zhì)好,一舉手一投足都美。
米易趴在我肩上悄悄地說:“于晴跳舞出身的,身段沒得說,不像你練個瑜伽都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wǎng),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我于是反省了約莫二秒左右。
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我飾演的妹妹跑去醫(yī)院大罵于晴。
人都不熟,就要罵人,何況人還是個腕兒。
這種事情做起來實在是太鬧心了。
我第一遍罵她自然罵得磕磕巴巴,導(dǎo)演喊卡。
我第二遍罵她,臺詞是說順了,可是導(dǎo)演說沒有尖酸的氣兒,再卡。
我第三遍罵她,尖酸氣兒是有了,可是氣勢不足,又卡。
直到我罵了她第五遍,導(dǎo)演才勉強給過了。
我罵得都心生愧疚,可被罵的于晴表情甚為平靜,過了這條的時候,還沖我微點了個頭。
于是我對她頓生好感。
看了她一天的戲。
于晴的演技到位卻懂得適可而止,收放自如,演的女醫(yī)生作起來的時候真心作,可做回救人治病的醫(yī)生的時候,又極為理智周到。
繁復(fù)的醫(yī)學(xué)名詞從她嘴里說出來一點兒也不像演的,仿佛她就是一個醫(yī)生,說這些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是個好演員。
不拍的時候,我看她手里捧了一本醫(yī)書在看。
當家花旦果然也有當家花旦的道理。
我?guī)缀趺刻於家龑?,在劇中,我作為惡毒女配與女豬腳有尖銳的矛盾對立,摔東西的時候頗多,暗中擠兌也不可少。
這一天,女配與女豬腳在鬧市,狹路相逢,場景挪到了市內(nèi)一間人來人往的商店。
劇組雖然選了較高的樓層,又提前清了場,圍觀的不明真相的群眾還是很多,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其中尤以于晴的真愛粉居多,七八個人齊齊舉著一個碩大的“晴”字牌站在最前面,后面烏泱泱地跟著一群人都穿著印有于晴頭像的t恤。
個個看到于晴都激動到飆淚啊。
做演員做到她這個地步,確實也值了。
不過對我來說,今天這種情況就不大好了。
因為這場戲惡毒女配惱羞成怒扇了女豬腳一巴掌,也就是說,我要當著于晴浩浩蕩蕩的真愛粉隊伍,給她一巴掌。
我的命實在是太苦了。
正式拍之前,導(dǎo)演給我比劃了一陣,如何才能既有聲又不疼的打法,他比劃了好一陣,又解釋了一通,我都聽得云里霧里的,索性說:“導(dǎo)演你先打我一個,我親身感受一下,待會兒輪到我再打于晴的時候,就懂了?!?br/>
導(dǎo)演愣住了,一旁的于晴也愣住了。
不過導(dǎo)演只愣了兩秒,就說了一句“好主意“,然后一巴掌朝我臉上招呼來,真心響,卻是不疼。
他的落點不在臉頰上部,在臉頰下部,手掌微扣還有點回聲。
恰恰好力道,我十分受教。
場外圍觀的不明真相的觀眾朋友們靜音了兩秒。
上場的時候,于晴在我耳邊說:“你盡管打,都要聽個響兒,拍攝效果好,疼不疼沒關(guān)系?!?br/>
大姐,你太敬業(yè)了。
她雖是這么說,但是我打她的時候,還是很注意的,響兒是有的,我估計也不大疼。
導(dǎo)演一喊停,真愛粉們果然有的開始哭了,有的開始罵了。
“我知道那個女配就是和顧筱云唱‘愛無路’的那個?!?br/>
“是嗎?歌不錯,怎么演這么討厭的角色?!?br/>
“是啊,是啊,男神還寫歌給她,好討厭……”
原來謝平之是你們的男神……
我的臉不自覺地就抽搐了兩下。
意外的是,因為這一場戲于晴仿佛跟我親近了些,平時領(lǐng)個盒飯什么的,都會叫上我。
我這才知道她領(lǐng)的盒飯和我領(lǐng)的盒飯都是不一樣的。
我的是一葷一素一湯,她是兩葷兩素一湯。
可是她節(jié)食。
葷菜幾乎不動。
我看她倒掉白花花的紅燒肉倒了兩天。
我終于忍不住了,“你這樣不好吧,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br/>
她好笑地看著我,“那我們換吧。”
我假意地拒絕了一下,“這樣不好吧?!?br/>
她再不多話,動手就換了我倆的盒飯。
好姐妹。
我吃得正好,于晴就說:“可是你不用保持體形嗎?”
我搖了搖頭,“肯定是要的。我不吃晚飯,每天還要跑步,中午可以多吃一點,米易同意了的。”
于晴笑了一聲。
我就只有這點兒吃飯的樂趣了。
隨著拍攝的深入,我演繹起惡毒女配來也越來越順溜,興許是蔡尋芳本能爆發(fā),隨便一個表情都可以擺得很刻薄。
和米易對臺詞的時候,我都十分刻薄,他的氣勢登時短了,入戲太深。
這一天的這場戲,首先是于晴彈鋼琴,然后我再出場去刁難她的老一套。
原本我以為會用到替身,就像很多小言劇拍攝一樣,給個主角的臉和背影,再來個替身的手彈鋼琴,可是,于晴是親自上場彈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