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比金十一預想中到的更早。
夏風是漂泊在鴻蒙世界的一種風流。它從一縷輕風開始慢慢匯起,形成一股能量巨大的暴風,經(jīng)過許多地方后,又會消散成一縷縷微風,散落在鴻蒙世界里。
夏風每經(jīng)過有一個地方,都會給那個地方帶來雷電風雨的天氣,走后天空湛藍無云,天朗氣清,空氣舒適。
金十一等的夏風從西北而來,將往東南而去,途經(jīng)邽山山頂。它正處于風力上升階段。
夏風影響了邽山洞府的風谷和天氣,盤山地狂風大作,轟隆隆鳴響,邽山洞府起了大風,下了大雨。
金十一和封意、莫三辭離開了邽山洞府,到了邽山山頂。
莫三辭迎面感受著狂風,忽生出一種想自己隨風而游的念頭,這種念頭激烈如浪潮澎湃,她定下念想:如果可以,一定要試一試。
封意如平常一樣,站在大風里,如站在安靜的地方一樣。
莫三辭忍不住盯著封意看了會兒,直到發(fā)覺金巧巧過來了。
金十一也發(fā)現(xiàn)了,金巧巧朝金十一招手,金十一走了過去。
金十一站在金巧巧面前,身上的衣袍獵獵作響。
金湖在早上就離開了盤山地,夏風已至,他要調兵遣將守衛(wèi)邽山,以防夏風帶來災難。
和金十一熟悉的知道金十一死要面子,都沒正面過來看,只有金十一的親姐,也就是金巧巧代表鯉魚家族過來了。
金巧巧紅著眼睛:“十一,你真的要乘夏風嗎?”
金十一繃著嚴肅的神情:“我意已決?!?br/>
金巧巧吸了吸鼻子:“那你要小心?!?br/>
金十一沉著嗓音:“嗯?!?br/>
金巧巧從袖子里摸出個荷包,掛到了金十一脖子上:“我給你繡的小福包,保平安的?!?br/>
金十一梗著脖子:“嗯?!?br/>
站在一邊的莫三辭有些羨慕:有個溫柔的姐姐真好。
當那邊結束后,莫三辭看見金巧巧紅著臉低著頭走到她面前。
“送給你。”金巧巧遞過去一個木制紫藤花雕紋的首飾盒,“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謝謝?!蹦o心里大大的問號,但還是接受了金巧巧的禮物。
金巧巧抬頭看著莫三辭,莞爾笑笑。
莫三辭發(fā)現(xiàn)金巧巧笑的時候,眼睛很像花蕊間的露珠,明亮閃閃。
金巧巧見莫三辭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躲到金十一后面了。
收了禮物的莫三辭認真思考起來:昨天地耳為什么盯著她看,金十一為什么要抓那只地耳,金巧巧到底為什么對著她哭,又為什么跑了,現(xiàn)在又為什么送她東西,還說什么她一定會幸福的?
唔……大概,可能,也許,是因為金巧巧喜歡封意?
莫三辭手里的禮物沉的像是一座山。
思量下,她收起了禮物,決定當作什么都不知道。畢竟都是她胡思亂想的,怎么當真呢?
夏風越來越大,雷暴聲近了,有閃電流竄,有雨聲嘩嘩。
莫三辭本以為金巧巧會害怕,可是金巧巧眼睛里亮亮的,好像也很期待看到夏風。
“我走了?!闭f得悲壯。
金巧巧抱了抱金十一:“小心啊?!?br/>
金十一點頭。他緊緊握住拳頭,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隨即逆風躍進了****中。
金巧巧雙手緊握,很是緊張。
封意見毫無章法直接跳進夏風、好像要和夏風拼命的金十一,已經(jīng)猜到了結果。
果然,金十一剛跳進去不久就被甩了下來,還好封意施了術接住了金十一。
金十一捂著臉,不想從接著他的能量罩里面下來。
可是封意收了術法,他跌坐在了地上。地上都是石頭,摔得很疼。
“十一,你沒事吧?”金巧巧扶起金十一,擔心道,“要不還是算了吧?!?br/>
金十一低著頭不吭聲,很丟臉,幸好兩個是他不熟悉的,還有一個是他二姐,不然他一定要找條縫鉆進去。
“鳥乘于風,魚游于水,蛇行于地,都是靠著對所借之物的熟悉,將自身特質與所借之物相融,以此成就自身。
“可是你并沒有真正感悟風雨,你只是想凌駕于風雨之上。”
封意的話像一記震雷,轟得金十一腦袋嗡嗡嗡,心里頭的斗志都變成了膽怯。
“你應該很清楚,就如鳥不會排斥風,魚不會排斥水……你不應該抱著戰(zhàn)勝你需要借助的力量的念頭。
“一旦你對它產生了抗拒,你就無法完整地身處其中?!?br/>
“我知道……”金十一此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話說得估計自己都聽不清楚,“可是每次我都沒辦法,這也不是我愿意的……”
金巧巧鼻子酸酸的,但這次她忍著不讓自己哭。
十一身體的缺陷,她也是知道的,十一那么想化龍,上天卻開了這么個玩笑。
“修悟千年化龍……”封意低語后突然問道,“你為什么要化龍?”
“這有什么為什么,這不是應該的嗎?”雖然說話時依舊垂頭喪氣,但這句話的語氣里都是理所當然。
封意道:“可是沒有誰規(guī)定金鱗必需要化龍。”
金十一滿臉驚疑:“沒有嗎?”
“沒有?!蓖耆隙?。
莫三辭在腦袋里搜索了一下,也是只有金鱗修悟千年化龍這一個信息。
化不化龍,應該只是一個選擇,修悟千年只是修得了一個契機。
當條金鱗也挺好的,雖然看上去沒有金龍那么威風凜凜,但也是挺耐看的。
金燦燦的魚,多喜慶。
山頂氛圍沉默,只有夏風帶來的風雨和雷鳴在山頂回蕩。
雨落了下來,嘩啦啦的大雨,隨著一聲響徹山巔的雷鳴和炸亮天空的閃電一起到來,夏風將要離開了。
“十一——巧巧——金巧巧——金十一——!”是金湖的聲音。
“夏風要走了——我們也回家吧——大家都在等著喝酒釀慶祝風雨來了呢——就差你們兩個了——快點啊——”
金十一看著風雨中向他招手的父親,驀地想起來以前。
那是他乘風失敗后。
那時他總是獨自坐在這里,一坐一整天,像是行尸走肉。
每次都是父親來叫他,他才回去,而父親叫他回家吃飯,都這么叫的。
“金十一永遠是邽山的金十一。”金湖的聲音浮在腦海里,金十一鼻子酸酸的。
“爹——”金巧巧高興地大喊,然后拉著金十一,“我們都是鯉魚嘛,鯉魚也很好,沒什么比不了龍的,是吧,十一?”
金十一想起乘風失敗的后來的后來,他無意間聽到父親和母親的一次對話。
父親說:“我今天又找到棵調節(jié)靈能的異草,聽說這個木鰭草對我們這種水中的生靈很有效果。
“你做給十一吃的時候小心點,別像上次那樣,差點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母親沒好氣道:“又找到一棵?你讓他吃那么多草干什么!”
父親答道:“我這也是希望能早日調節(jié)好十一的身體,讓他不會再本能地排斥風雨,早點化龍嘛,我也不想弄亂七八糟的草給他吃?!?br/>
母親道:“化不化龍又怎么樣,又不是比誰長得威風,而且我們的十一多福氣,金燦燦的鯉魚,都是當吉祥物的?!?br/>
父親笑道:“十一永遠是十一,鯉魚挺好的,當年要不是有邪祟入侵,我根本不想化龍,我想永遠當條金鱗,我本來就是金鱗。
“龍有龍的好處,金鱗有金鱗的優(yōu)點,誰也不比誰差……”
金十一心里頭掙扎,糾結,亂糟糟的。
“應該是還未到時機?!?br/>
莫三辭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覺得金十一現(xiàn)在就像小孩子在鬧別扭。明明想走,但還差個聽上去不有損顏面的借口,也就是給個說得過去的臺階給他。
“每個生靈都有不同的機緣,需要不一樣的契機,千年化龍只是個說法。”
她說著想到自己實在人微言輕,手背碰了碰封意:“你說是不是,封意?”
封意想起來金湖將軍拜托他勸道一下金十一的事,也不想浪費小姑娘一片心意,而且小姑娘說得也是事實。
他接話道:“金湖將軍是修悟了一千多年才化龍的。”
這個臺階真好。莫三辭由衷想到。
金十一聽到這件事果然松動了,金巧巧趁機拉著他往金湖那邊走,金十一半推半就,跟著走了。
金湖向封意和莫三辭這邊行了個禮,帶著他的兩個孩子回家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莫三辭認定封意一定知道什么。
“你不是說了嗎?”封意看著天空的夏風,唇邊若有如無的笑意,“時機未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