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滿家芳華嫁進(jìn)裴府已經(jīng)快滿一個月了。
由于今日是這個月的十五,故而早上的朝會改于楊夫人的盈福院進(jìn)行。
眾人都是掐著準(zhǔn)點到的盈福院門口,連一貫偏好遲來的楚惜今日也未拖沓幾分,原本帶著兩個丫鬟的她也本分地只帶了一個。
林喻萱見眾人都齊了,她才領(lǐng)著頭帶著一干女眷進(jìn)了盈福院。
楊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穿著絳紅色的金羅蹙鸞吉服,挽的發(fā)髻、戴的首飾也都是極為端正規(guī)整的。
五位夫人一同下跪行禮,楊夫人原本微笑著看著這一切,但是在看到跪著的滿華時,眉頭微蹙。
眾人起身后,楊夫人道:“今日中秋,皇后午時要回娘家用膳,四房今日穿得這般素凈,雖然妾室上不了桌子,但是在裴府門口迎接皇后時怕是不太合適吧?”
雖然楊夫人說的是問句,但是語氣卻是十足十的指責(zé)。
滿華今早到的時候便瞧見林喻萱也和楊夫人一樣穿著正裝,楚惜、戚禾雨、還有滿芳穿得也都艷麗許多,發(fā)髻上的首飾也比平日里精致些。
原本滿華是想第一次朝會面見楊夫人應(yīng)該不能穿得太招搖,給楊夫人留下一個本本分分的妾室的模樣。
滿華的這個推測在平常的十五那天是適用的,因為楊夫人自己本就喜淡一點顏色的衣衫,又因為靜心修佛時常不會去碰金銀首飾,故而平日里十五這天來面見的夫人們都是穿的極為淡雅的。
但是今天不一樣,皇后要回裴府,就算妾室不和他們一同用膳,穿著肯定也不能如此素凈。
明顯是有人存心的,滿華并不知道此事,也沒有人說起過。
想必是每年八月十五皇后都會回裴府,裴府的主子和下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可是上月才嫁進(jìn)裴府的滿華是肯定不會知曉的。
但是看滿芳都亮出了合情合理的打扮,滿華自己“一枝獨秀”肯定說不過去,難怪楊夫人會責(zé)怪她。
滿華低頭回道:“妾身知錯,可妾身并不知曉皇后娘娘……”
不管中間有什么曲折,總得先向楊夫人認(rèn)錯,后面的話才好說出口。
楊夫人搖了搖頭,打斷了滿華,對林喻萱道:“大房,你來說?!?br/>
林喻萱恭敬回道:“妾身知曉兩位新來的妹妹不知道今日皇后回府,故而在昨天已經(jīng)遣人去通知了四夫人和五夫人,今日五夫人的裝扮就挺合適的?!?br/>
滿芳也道:“是的,昨天午后大夫人派來的人就告知了妾身要早做準(zhǔn)備?!?br/>
楚惜瞥了一眼不打算為自己妹妹辯解滿芳,又看了一眼低頭面露無措的滿華,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正室生的孩子,果真和庶出的不能比啊?!?br/>
聽到楚惜的這句話,滿華袖里的手握成了拳。
滿芳此時道:“我們姐妹都嫁了人,都是平起平坐的位分,哪里還有什么嫡庶之分?妾身想四夫人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才不小心疏忽了吧?”
雖然滿芳這句話看似為滿華開脫,但是實際上卻也有一點針對滿華的意味。
昨日裴言卿去了滿華那里,那么更重要的事情指的就是服侍裴言卿。既然能夠全心全意想著如何服侍男人而忘了同樣重要的中秋皇后回府一事,那么平日還不絞盡腦汁想著怎樣纏住男人?
夫人們的神色都有些微妙變化。
楊夫人聽及此,厭惡地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女人們,但是就那一瞬,看不出楊夫人是針對的誰,但是眾夫人都知道楊夫人此時已經(jīng)甚是不悅了。
于是紛紛住了嘴,而滿華本來也沒想再去反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說多了也毫無益處。
楊夫人道:“夠了。四房現(xiàn)在知道了就長個記性,散了朝會回去再好好打扮打扮,不要讓裴府丟了面子?!?br/>
滿華依舊低著頭,應(yīng)了聲。
而后楊夫人又向戚禾雨問了些許鶯小姐的情況,戚禾雨笑著答了好多,楊夫人總算是面色上有些回暖了。
在朝會即將散場的時候,楊夫人突然道:“四房,你留下來?!?br/>
聞言的眾夫人面露擔(dān)心的神色,向滿華遞去同情的目光,雖然不知道是同情的成分多呢,還是幸災(zāi)樂禍的成分多。
眾人都散了,滿華一人還跪在地上。
楊夫人道:“地上涼,起身吧?!?br/>
滿華依言起身。
滿華以為楊夫人會繼續(xù)就這剛剛她的錯誤來對她進(jìn)行說道,但是楊夫人卻道:“你的父親是滿封成?”
滿華很奇怪楊夫人為何會問她這樣的問題,要是問滿封成的事情,找滿芳來也是一樣的,雖然心下疑惑,但還是回道:“是的?!?br/>
楊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道:“他當(dāng)年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呢,好多女子都喜歡他這樣的?!?br/>
但這句話卻不像是對滿華說的,更像是楊夫人一人在喃喃自語。
于是滿華沉默不語。
是啊,要是女人不喜歡滿封成這樣的,滿華的母親又怎會這一生都只是心心戀戀著這一個男人。
可是喜歡有用嗎?那個男人不念幾十年的情分,連最后一眼都不愿意來看她的母親。
可悲的是,她母親到死時都還想著滿封成。
情啊,愛啊,不可信,真的不可信。
楊夫人道:“你下去吧?!?br/>
滿華領(lǐng)命退下,離開時看見楊夫人蹙眉沉思的樣子,一瞬間讓她想到了自己那個總是愁緒滿懷的母親。
滿華的心有些不平靜,她的耳邊似乎又傳來袁氏殺她母親時那凄厲又狠毒的笑。
或許楊夫人與滿封成有些關(guān)系,但終歸兩個人是天各一方,再懷戀又有什么用呢?
這句話同時也是告訴滿華自己的。
不要花太多時間去懷戀,那些對不起你的人,你要去一個一個地去討回你應(yīng)得的東西。
春菁在盈福院門口等了些許時候,見滿華緩步走出,并且面色凝重,稍微有些擔(dān)心,拿出絹帕拭去滿華額角的細(xì)汗。
滿華出來時被刺眼的陽光換回了思緒,見面色擔(dān)憂的春菁,對她笑笑表示自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