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蒙蒙亮,一切都還處于一片寂靜中。所有人都還沉醉在夢中、恬然酣睡時,一輛普普通通,沒有絲毫特色的馬車慢慢駛出城門。
馬車出城之后,原本空無一人的城樓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清俊的身影。頎長身姿,墨色衣衫,眉目如畫,卻自有一股傲然霸氣。他就這么一動不動地負手而立,便讓人覺得不能直視。
清晨的風還帶著寒氣,刮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一頭墨發(fā)隨風飄起,他卻似一無所覺,只是直直盯著越走越遠的馬車。眸光沉沉,似有一些情緒在眼中翻滾醞釀,最終隨著一聲透著無奈的嘆息,化為一片平靜。
凌霜放下手中的簾子,轉(zhuǎn)向冰邪,“小姐,風……風少主在城樓上站了很久了。”
冰邪閉目躺在雪白的狐皮毯上,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里的小九,沒有說話。小九睜開眼睛,抬頭看了凌霜一眼,又懶洋洋地閉眼趴著不動了。
凌霜垂下眼瞼也不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冰邪悠悠一嘆,“有些事不試試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凌霜聽著,忽然心中一動,眼神漸漸明亮起來,原本清麗的容貌又添了一絲明媚。
冰邪看著她的變化,微微勾了勾唇角。
……
朔祁風堇城,幾名華服男子站在城門口,向著城外翹首眺望。幾人皆容貌俊美,氣度不凡,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看著看著,有些人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啊,那個是洛丞相!果真是天人之姿……”
“你看,那不是七皇子嗎?看那一身氣度,不愧是我們朔祁的第一公子……”
“還有,另外一個是洛將軍,真是少年英杰……”
“還有……”
對于這些,幾人充耳不聞,只是看著前方,生怕錯過什么。
不多時,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出現(xiàn)在視線里,眾人都沒在意,而幾人眼睛卻同時一亮,臉上顯出喜悅,就連一向冰冷的洛嵐楓,眸中也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馬車漸漸駛近,幾人向前迎了幾步,眾人也好奇地盯著馬車,猜測車上人是什么身份,能讓這幾個人等在這里相迎。
馬車停下,車簾被輕輕撩起,一個少女跳下車,向著等候的幾人施了一禮便面向車簾。
圍觀的眾人一陣失望,這女子也沒什么奇特的地方啊。
正這樣想著,車簾又動了一下,露出一雙纖細優(yōu)美、仿若玉雕般的手,眾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車簾被掀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下了馬車,看清了她,眾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那少女柳眉如黛,斜飛入鬢,水眸深邃明亮,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小巧玲瓏的鼻子配上水潤殷紅的櫻唇,透出一股似純又似魅的風情。一身淺紫色的衣裙,更襯得她肌膚瑩白如雪,吹彈可破。
少女蓮步輕移,走到幾人面前,視線從他們的臉上劃過,最后定在洛清墨身上。她輕輕一笑,盈盈擺下:“爹爹,邪兒回來了?!?br/>
洛清墨伸手扶起她,看著她有些消瘦的小臉,有些心疼:“邪兒,你瘦了。”
冰邪搖搖頭,視線掃過旁邊幾人,笑道:“爹爹,這里是城門口,我們有話回家再說吧,哥哥們都還在這等著呢?!?br/>
洛清墨聞言也是一笑:“對,回家再說。”拉著冰邪的手轉(zhuǎn)身向城中走去。
在轉(zhuǎn)身的一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快到?jīng)]有任何人看見。
一行人回道洛相府,洛夫人將眾人迎進府中,冰邪看著熟悉的景物,心中一時有些澀然,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歐陽懷瑾輕輕牽起她的手,低聲道:“邪兒,歡迎回家,我們都在等你?!?br/>
冰邪似有所感,抬頭一看,所有人都站在前方不遠處,笑著看著她,靜靜地等著她。她忍不住揚起嘴角,拉著歐陽懷瑾快跑兩步,心中莫名出現(xiàn)的情緒早已不知所蹤。
洛相府的晚膳非常熱鬧,甚至皇上歐陽凌天也親臨,放下身份和眾人吃了一頓普通的家常飯。
第二天,冰邪早早進了宮,進宮半個時辰后,兩道圣旨宣了下來。兩道都是冊封圣旨,第一道,封七皇子歐陽懷瑾為太子,即日起代理朝政。第二道,將冰邪的身份公之于眾,皇上的九公主,本名歐陽冰邪。此事又在朔祁掀起軒然大波,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位神秘的公主。
而處于漩渦中心的人正在御花園中悠閑地賞著花。
走了幾步,就看到不遠處的涼亭里做了個人,正是皇后冷雙兒。
冰邪了然一笑,擺了擺手,讓宮女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走上前去。
皇后看到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招了招手,“公主,這邊坐。”
冰邪依言坐下,皇后倒了杯茶遞給她,二人低頭飲茶,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放下茶盞,皇后細細看著冰邪的眉眼,有些怔忪,半晌嘆了口氣:“你和你娘長得很像。”
冰邪只是笑笑,她知道她不需要說話,皇后需要的只是傾聽。
果然,皇后接著又道:“我和你娘是在很久以前認識的,當時我們都還沒有嫁人。我爹有求于你外公,你娘也跟著他在我家住了半年。我們年紀相仿,那半年便一起玩,建立了友情,可以說那是我最開心的半年。后來她走了,我也入了后宮,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在我一腳已經(jīng)踏入死亡時,她出現(xiàn)了。不僅救了我,還救了我年幼的孩子,我卻占據(jù)了她的皇后之位。我欠她太多……”說著忍不住抽泣起來。
冰邪垂眸,輕輕道:“你不用這樣,我娘本就不想要這后位,我父皇也沒打算給她。我娘嫁給我父親之后,這后宮早就形同虛設,后位不過是個累贅,就算得了也遲早要丟掉。給你還有些用處,至少能護住你,這是他二人的意思。”
聞言,皇后抹干了眼淚,道:“如今,我也不需要這個位置的保護了,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我等這么久,也是為了今天,我走了?!被屎髮⒁恢诲\盒放到桌子上,起身離開。
冰邪沒有動,看著錦盒神色莫名,直到凌霜前來,才拿起錦盒起身離開。
回到歐陽凌天剛剛賜下的沁園宮,冰邪挑高了眉。正殿的椅子上,云妃柔若無骨地斜倚著。一身如火紅裙襯著欺霜賽雪的肌膚,素手支頤,杏眸微瞇,這慵懶的模樣和冰邪有些像,只是多了些無所不在的致命風情和誘惑。
冰邪徑直走過去,在云妃對面坐下,也懶懶地斜倚著,勾起一抹邪笑,直直盯著她不住地打量。
二人都不說話,氣氛微微有些奇怪。最終云妃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打破了寂靜:“我說,你能不能別盯著我了,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br/>
冰邪換了個姿勢,開口道:“我該叫你什么呢?云、妃、娘、娘。”后四個字,她咬的極重,眼睛也微微瞇起。
云妃“嘿嘿”干笑兩聲,擺擺手道:“你也別叫我什么勞什子的云妃娘娘了,叫我小姨好不好?我可是你娘的表妹哦?!闭f著一臉諂媚的表情,將剛剛的風情隨手丟到了一邊。
冰邪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云妃垮了臉,紅唇嘟起:“我這不是沒辦法嗎?誰愿意來做這個云妃?。课疫@么做還不是為了你們,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苦……”
冰邪無奈撫額,打斷了她的話:“真正的云妃哪里去了?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云妃毫不在意揮揮手,一臉的風輕云淡:“死了。生孩子難產(chǎn),一尸兩命,然后我就帶著我兒子來了?!?br/>
冰邪感覺自己的額頭挑了挑,咬了咬牙又問道:“歐陽清瑜他爹是誰?你就不怕出事嗎!”
云妃神色一變,更加淡漠:“他沒爹,再說你爹娘都知道我是誰,會出什么事?”
冰邪沉默一下,抿了抿唇:“清瑜哥哥知道嗎?”
“知道,他有權(quán)利知道,從小我就沒瞞過他?!痹棋壑型赋鲆唤z心疼。
“收拾一下吧,過幾天你們和我一起去東海?!北捌鹕硐蚝蟮钭呷?。
云妃呆呆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起身,單薄的背影顯出一絲脆弱。
回到房間,冰邪叫來凌霜,“這幾天沒事你就多陪陪傲雪吧,三天后就是她的婚禮,我去東海也不能帶上她,讓她跟著江躍去找狐貍吧。”
凌霜退下,冰邪閉上眼睛,突然很想念君無殤,想念他的霸道和溫柔,此時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入骨。她扯了扯唇角,苦笑一聲,洛冰邪呀洛冰邪,你也有今天。
從遇見君無殤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在小心,可是還是陷進去了,還陷得心甘情愿。一個人太累,她也不想在孤寂下去了啊。
冰邪還是沒有等到傲雪的婚禮舉行。
婚禮前一天,一封從東海來的加急密件打亂了她所有的準備,讓她不得不匆匆踏上行程。
那密信上只寫了一句話“速來東海,夜泠兒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