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冰脈寒風舞,青是凍河白是骨)
次日辰時,嵐風與四長老飛落冥海斷橋邊,馮夷也乘鷹怪同行。眾人落地,見莫云與移山二星已在這等候,嵐風上前道:“莫云兄,我來遲了?!?br/>
莫云笑道:“嵐風老弟這是要把混天長老都帶上么?”
嵐風道:“不不,此去路途遙遠、吉兇難料,混天旗下只跟海大哥一人,另外三長老還需留守冥海境以防意外發(fā)生?!?br/>
莫云點了點頭:“我這邊也是,只帶了支支,讓赤蝠王與瀟瀟留守冥海境?!?br/>
眾人正說著,方見那蜃祖拄著個手杖走了過來。
“蜃祖?!北娙诵卸Y。
蜃祖瞄了眾人一眼冷笑道:“怎么,你們就這樣子出去?”
眾人聽罷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原來此時他們還是半人半獸之軀,若不得掩蓋之法,只怕是才到北俱蘆洲便被神族探子發(fā)現(xiàn)了。
只見各人施展神通幻化成了人形,嵐風也是變成了初生為人的模樣。
蜃祖見眾人準備已好,便將手中長杖一點地,霎時一陣藍晶沙塵將眾人圍上。
“老身以寒沙為你們開路以免被神族探子細查,但蘆洲邊境已被雪神封鎖,如何闖關(guān)便看你們的造化了。此去山高水遠,老身也想看看你們這些后人能否超越當年的妖族七圣!”
嵐風莫云在先,眾人深鞠一躬,待到抬頭時只覺得眼前恍惚光影,而后被一股惡寒籠罩了起來!
記得當日馮夷若雪帶著嵐風前來蘆洲尋求庇護時,蜃祖直接將那迷瘴寒沙引到了蘆洲邊界。所以馮夷等人并未領(lǐng)略過這北俱蘆洲的真正面目。
如今神族派雪神封鎖了北俱蘆洲,蜃祖為保妖族,不敢再起寒沙,免遭細查,便將眾人丟在了距離蘆洲邊境三十里開外。
嵐風與馮夷受此惡寒,立馬涌上身法抵御。一旁海夜笙道:“少主切記,出了冥海莫再用鳳火了?!?br/>
嵐風笑道:“海大哥不必擔心,除了鳳火,我可還有一件寶物?!?br/>
說罷,嵐風指尖竄出了一束火苗,猩紅妖妖烈烈,正是熒惑妖火。
不過嵐風此時有八九玄功護體,這北俱蘆洲的寒氣還是奈何不得他。
遙遙望去,風雪遮眼,哪里分得清東南西北。有道是:晴時霜星寒月伴入眠,風時暴雪凜冰刮耳邊。目及之處皆浩蕩,不知天高地厚雪飛揚。
這惡寒之風就像是剝皮剔肉,只把這冰雪吹進了骨髓,而后又將口鼻扒開,從喉嚨涌入封凍了五臟!
偶聞千里外的狼哀嚎,偶見亂石下的冰封骨,且莫說凡人走不得這等蠻荒境,就連神魔妖怪也少有來此不毛之地的。
海夜笙鷹眼前眺確定了方向,眾人正欲起身,忽見一雙蝠翼落在了身邊。嵐風無奈苦笑,原來正是那日賭氣飛走的若雪。
若雪見眾人愣住了,便道:“怎么,你們在妖界呆煩了?”
眾人尷尬一笑,嵐風便將事情原委告知了若雪,本來她也不想在冥海境待著,聽嵐風此言后便是要與其同行。
嵐風從懷里將赤蝠王交于他的短刃遞到了若雪手上:“赤蝠王托我告訴你,他心里從沒有忘記地涌夫人?!?br/>
若雪見這短刃,霎時紅了眼睛。她哽咽了一下道:“走吧,還等啥呢?”
嵐風見她心照不宣,也不多言,令她化為人形后眾人這才向蘆洲邊境走去。
暴雪連天,眾人為了躲避神族耳目,皆是步行。行將過了一個時辰,遠處的一片黑色漸漸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那是什么?”嵐風喃喃著。
海夜笙道:“靠近蘆洲邊境,據(jù)說殘留著當年北境的遺民,他們離邊境很近,據(jù)說是受到了雪神庇佑才能在這風雪之地殘喘的...”
“北境?”嵐風正說著,忽然莫云眉頭一皺道:“有血腥味?!?br/>
眾人加快了步伐向前奔走,原來這是一處規(guī)模不大的村子。血腥味越來越濃,眾人站定村前時,只見地上遍布著人畜的尸體,鮮血在這茫茫白雪上霎時扎眼。
嵐風底下身來摸了摸一具尸體的喉嚨,他道:“尸體尚未封凍,快去四處看看有沒有幸存者!”
眾人分散,在各個房屋里搜尋。不多時,木支支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快來?。 ?br/>
待眾人趕到后,方見一個小女孩躺在了灶屋門前。
“這孩子還有呼吸,只是天寒地凍,怕她撐不了許久?!蹦局еУ?。
嵐風見這小女孩不到十歲,衣著樸實,便動了惻隱之心。他道:“風雪無情,也不知是何天災(zāi)喪了這村村民。我先背著她吧,我有凰氣護體可傳一點火氣與她。”
馮夷道:“事有蹊蹺,如今神族雪神在此,按道理這些遺民不應(yīng)該遭此橫禍。你確定要帶她走么?”
嵐風將手劃過小女孩的鬢角道:“想我父母當年在漁村遇難,信奉的神明可有伸出援手?他們只會冷冷的看著,最后說上一句,世間萬物皆有命數(shù)罷了。”
嵐風為這小女孩披上了衣物,將她背在身后又道:“我們此行,不就是為了將他們從眾神劃定的命數(shù)里救出來么?”
馮夷知嵐風心善也是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他自封神以來見過太多欺詐之事,如今這無端出現(xiàn)的村莊與盡數(shù)斃命的村民實在是太離奇了。
遲疑之際,嵐風已與眾人將村民葬在了雪中,收拾停當后,又才啟程。
“馮老,與我們說說雪神的故事吧?!睄癸L一邊說著,一邊望了一眼背后的小女孩。只見她經(jīng)凰體暖身,氣色恢復了不少,嵐風霎時心中涌起一股思念,正是婉夕...
馮夷聽嵐風提及雪神,眼中也是一陣惆悵。他調(diào)動記憶,回想起了有關(guān)雪神的傳說。
天分東西,地分四方,北俱蘆洲自古以來都是冰封千里的不毛之地,除了少數(shù)游魚和耐寒的馬鹿狼群外,幾乎看不到任何生靈。
而在這連綿的冰山深處,經(jīng)風雪洗禮,漸漸孕育出了一個白雪精靈,它天生愛玩,操控著風雪帶它游歷了北俱蘆洲的每一個角落,可是它卻不能越過蘆洲境享受春暖花開的地方。
每每徘徊在蘆洲邊境時,它都要停下來望著遠處的暖陽發(fā)呆。
不知從何時起,一些被戰(zhàn)亂所迫害的流民來到了蘆洲境,他們在這邊境處搭建了房屋安居。只可惜這片土地并沒有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源,這些流民總是來來去去留不長久。
但這個白雪精靈卻很喜歡這些流民,每到夜深時,它都要藏在一處屋舍旁聽他們講述外面的世界。
為了留下這些流民,白雪精靈動用法力驅(qū)散一方風雪帶去了馬鹿群,也為這些流民解凍了部分冰河,每逢年關(guān)時,白雪精靈還會為他們送去冰河里水產(chǎn)。
漸漸地,在這里留下的人們開始變得多了起來,他們也感受到了白雪精靈的力量,開始供奉他們從未見過的神明。
信仰之力的加持,令白雪精靈的力量愈發(fā)強大,這也漸漸引起了天庭眾神的注意。
終于有一天,眾神派使者下界想讓白雪精靈加入他們的隊伍,作為條件,眾神讓它有了跨越蘆洲境的法門,而白雪精靈則要為天下四洲降雪。
一開始,白雪精靈答應(yīng)了,它看見了外面的青山綠水、看見了山花鳥鳴。但漸漸地它發(fā)現(xiàn),自己每一次的降雪都是一場災(zāi)難。無數(shù)生靈在大雪下喪生,無數(shù)人族在大雪下餓死!
可眾神卻在笑,每一個人的死亡都會引來十數(shù)個人前去拜神,他們乞求著眾神將大雪停下,祈求著眾神賜予他們果腹的食糧!
白雪精靈開始后悔了,為什么自己在北俱蘆洲可以造福人們,可到了其他地方竟是災(zāi)難?
這不是它想要的,于是它撕毀了與眾神的約定逃回了北俱蘆洲??杀娚裨鯐屏T甘休,神族使者攜兵前往北俱蘆洲令精靈繼續(xù)為他們降雪。精靈不從,神使便一怒之下抓來了北境的一家人。
他威脅精靈,如果不聽從神族的安排,則會將它庇佑的人群盡數(shù)抹殺。那一家人哪里見過這等神鬼之事,連忙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精靈答應(yīng)。
精靈此時進退兩難,就在它猶豫的時候,神使一柄長劍竟生生劃過了那家人里的小女孩!
劍落血涌,霎時哭喊聲嘶吼聲在精靈耳邊響起,最后竟慢慢變成了咒罵聲!
“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他們!”
“枉我們?nèi)杖展┓钅?,你身為神明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信徒嗎?!”
精靈愣住了,為什么要怪我?我為你們劃出了凈土,為你們建造了安身之所,如今我只是不想更多的人受苦?。?br/>
思緒煩亂,精靈搖頭一震散出冰晶,卻沒想到又將那夫婦二人的頭顱震碎在一旁...
神使冷笑,他勸精靈莫再掙扎,否則北國的人民都會是這般下場。
精靈無可奈何,為了保護北國的人民,它只能答應(yīng)了神使。而最后,精靈只有一個條件,它想知道被神使殺掉的小女孩兒叫什么名字。
神使拿來了生死簿,將這個名字告訴了它。這個名字是...
“滕柳兒...”嵐風道,“沒想到神族為了信仰之力,竟想出這等下作之事,可憐雪神為保一方百姓最終也落得個罵名收場。”
馮夷點了點頭:“至此,那精靈便位居雪神之位,以滕柳兒為名成為了眾神的爪牙,替眾神收集信仰之力。”
嵐風問:“馮老怎么對雪神的事如此了解??”
馮夷道:“是我娘講給我聽的,至于她們是如何結(jié)識,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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