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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免費(fèi)大黃號 第二節(jié)一切就

    ?第二節(jié)

    一切,就這樣,結(jié)束了?

    周明把那個暗綠色的離婚證拿到手里的時候,始終覺得有些恍惚,難道8年婚姻,15年感情,就被這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東西,劃上了永遠(yuǎn)的休止符?

    林念初說,他們的婚姻,是一場多年的實(shí)驗(yàn),多年后的結(jié)果,推翻了最初的假設(shè),于是,無論已經(jīng)付出了多少精力時間,只能接受失敗,并且善后。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平靜得讓他陌生。她從來是個情緒化的,纖細(xì)而敏感的女人,可以為了電視里一對情侶的分手而惆悵好久,時常因?yàn)橐粋€無救的病人大哭一場,情緒低落許多天,然而說到這一場15年前相識相戀,8年夫妻的婚姻,否定得如此堅決,只摻了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帶著自嘲的傷感。

    他低下頭去,什么都沒有再說。

    他沒有讓她看見,桌面下面,他抓著自己膝蓋的,不斷顫抖的手,更不會讓她知道,在這一刻,他的心里,如生命中一次又一次經(jīng)歷生離死別時候一樣,恐懼茫然,卻又無可奈何。

    20多年前,他八歲,煤窯塌陷,他被擠在那許多呼喊著親人名字的人群之中,希望從那些陸續(xù)抬出來的,尚且活著的人中,找到父親,他也想喊父親的名字,想喊父親回來,但是喊不出聲音。

    不過半年之后,他跟堂叔到了新疆,見著了已經(jīng)別了多年的母親,她抱著他親吻了無數(shù)次之后,央求堂叔將他送回北京的奶奶身邊去。他們說話的時候關(guān)上了門,不知道他后背緊緊貼著墻站在外面。他聽不大清楚母親究竟在說什么,然而聽到了她哭泣的聲音,他們也許覺得9歲的孩子還什么都不懂,但是其實(shí),他已經(jīng)從母親憔悴得嚇人的臉上,帶著無盡的哀傷的眼睛里讀懂了一切。那天堂叔帶著他坐著牛車顛簸著離開,母親站在那里向他們揮手,他一直張望著那個方向,每一秒鐘都想跳下車去,向母親飛奔而去,撲入她的懷里,對她說,媽媽,我要跟你一起,決不離開。但是他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出來。后來堂叔跟奶奶說,還好,小明還小,不懂事呢,又跟他媽分開了這么多年,并沒有哭鬧,大概也不知道這是最后一次見他媽了。

    半年前,連接著奶奶的身體的檢測儀上,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直線,那雙拉著他走了多年后又被他扶持了很久的手漸漸地變涼了,他很想將頭埋在那張蓋著她的白布單里,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然而他只是親手拆除了所有監(jiān)護(hù)儀器,仔細(xì)地給她最后一次整理了容顏,穿上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一針一線繡制的,跟70年前出嫁時候式樣半分不差的旗袍,將她藏了多年,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被打上了猙獰的紅叉子的年輕黃埔上校軍官的照片放在她胸前。

    負(fù)責(zé)搶救的心內(nèi)科主任站在他身邊,拍著他肩膀說‘老人家87高壽,走的也這樣安詳,是福氣,你要節(jié)哀’,韋天舒特地從家里趕來,一直站在門口,想要跟他說幾句話,卻一直沒有開口;他對他們笑笑,平靜地說道,“奶奶最后的一年阿爾海默式病惡化,其實(shí)很幸福,她忘記了很多難過的事兒,記憶里就是在等爺爺回家?,F(xiàn)在,我想,她就是跟爺爺重逢了吧。等了50多年,太長了?!?br/>
    后來心內(nèi)科主任跟別人講,小周真是難得地看得開。

    他們一個個地走了,放開他的手,每一次的放手,他都沒有任何的機(jī)會挽留。

    而今,終于,曾經(jīng)以為真正可以一生都不必放手的人,也要徹底離開他了。

    他很想霸道地一把抓著她的手,就好像15年前的一個過了熄燈時間的晚上,那天她的民族舞在區(qū)里得了獎,一伙人出去慶祝,回得晚了,因?yàn)楹攘司?,不敢叫門,幾個男孩子在鐵門下面守著,女孩子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上鐵門,再哆哆嗦嗦地從另外一端爬下,唯有她,總算在大家的鼓勵下爬上去了,卻怎么也不敢轉(zhuǎn)身,更不敢往下跳,掛在門上抽抽搭搭地哭了;大家七嘴八舌地低聲鼓勵她,不敢高聲怕吵醒了樓長,聲音淹沒在北京冬天的5級風(fēng)中;他本來并不屬于陪著她出去慶功的人之一,卻是溜出去到小飯館看足球,回來跟他們遇到,一同回校,當(dāng)時他已經(jīng)冷得跺腳,只盼女同學(xué)趕緊回了宿舍,可以回去蒙上被子暖和地睡覺,全沒想著她掛在門上不上不下,將所有人都滯留在寒風(fēng)之中無奈地哆嗦。

    “小姐,你抓著鐵欄桿轉(zhuǎn)個身,倒退著就下去了,那么多人剛剛實(shí)踐了,沒有人摔死不是?”他在下面敲著鐵欄桿沖她說。

    她只是哭著搖頭。

    他皺了皺眉頭,蹭蹭爬了上去,一手抓著鐵欄桿,一手握住她手腕,“轉(zhuǎn)身。”

    她還是死命地?fù)u頭。

    他不耐煩地踹了一腳鐵門,嚇得她一聲驚呼,她皺眉對她說,“我拽著你呢,不會摔下去的!我跟你說,我數(shù)三下,你再不動,我就把你推下去?!?br/>
    說著抓緊她的手,又往她身邊湊近了一點(diǎn)。

    她大概是真的被嚇到了,沒有憤怒地罵他,居然任由他抓著手,且抖抖索索地準(zhǔn)備轉(zhuǎn)個身,只是眼淚還是不停地往外冒;他忽然覺得特別的好笑,看著平日最斯文優(yōu)雅,才在舞臺上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矜持高貴地一次次謝幕的女孩子,掛在鐵門上,臉花得如同一只貓,他終于笑出聲來,一面小心地扶著她,一面說道,“你放心,絕對摔不到你。這樣,你看這點(diǎn)兒高度橫豎掉下去也摔不死。如果你真那么倒霉掉下去摔殘了,我就養(yǎng)你一輩子?!?br/>
    他這話音才落,她就一腳踩空,身子直直地墜下去;他腦子里完全沒及細(xì)想,只是一手奮力地抓著她的手往上提,另一手及時地抓住了她另一只胳膊,幾乎將她抱在了懷里,而同時,自己也被她帶著跌了下去。

    她毫發(fā)未傷,他卻扭傷了腳,被她栽到身上,居然壓斷了一根肋骨。

    第二天,她逃了課去校醫(yī)院看他。

    她對他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你如果傷沒完全好利索,留下殘疾,豈不是要我養(yǎng)你一輩子?

    她說完將一片橘子塞在他嘴里,托著下巴沖他微笑。

    那是他長到那么大,頭一次注意到女孩子的美麗,也是頭一次覺得在女孩子面前尷尬,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的這句說話,便就沖口而出道,“你這不引誘我自己想法子把腿敲斷,無論如何留個殘疾嗎?”

    她的臉一下兒紅了,居然很久都不再說話,卻低著頭,剝完橘子削蘋果,削完蘋果再一塊塊切下來放在盤子里,再又去給他打了開水,然后,站在他跟前瞧著他。

    他有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該跟她講些什么好,于是只是一片一片,一塊一塊,吃她剝好的橘子,切好的蘋果,直到好幾個他同宿舍的兄弟從外面涌了進(jìn)來。

    她低聲說了句,“你明兒要不能上課,我?guī)湍愠P記”,便跑了出去。

    一幫男孩子在她關(guān)上門的一霎那,向他撲了過去,沒有去碰他的傷腳和肋骨,卻按住他腦袋,卡住他脖子,笑罵道,“你丫太陰險了,平日里一幅對女生沒半點(diǎn)興趣的樣子,一出手,居然出此苦肉計的高招,擊敗情敵無數(shù),套住了‘神仙姐姐’。請客,為平民憤,你以后得每周請客,天天負(fù)責(zé)宿舍衛(wèi)生,打水,給大家洗襪子!”

    他被他們卡得喘不上氣兒,咳嗽著罵,滾蛋滾蛋,心里有著模模糊糊的不安。

    第二天,她真的拿著筆記去找他,不是借給他看,而是工工整整地,抄了一分給他,她跟他一起過老師講過的內(nèi)容,纖長的手指,劃過本子上娟秀的字跡。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所有的同學(xué),都把他們看成了一對,在某一次眾人的起哄玩笑之中,她有點(diǎn)惱了,漲紅了臉,瞧著他,他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她的手,摟著她肩膀沖那幫臭小子說,“誰再欺負(fù)我們家念初,拿白干灌死你們。”

    從此她成了他的女朋友。他成了被校內(nèi)校外,上下三級的男生羨慕的人。他自己的心里,卻依然有些糊涂,真正跟她單獨(dú)相對,不知所措更多于模糊的歡喜。只是隨著時日,他開始習(xí)慣了和她一起上自習(xí),打飯,去小書店淘他們各自喜歡的書的生活。

    她不知不覺地就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但是,他并不太清楚,自己是從‘什么時候’‘怎么’愛上她的。

    于這個關(guān)鍵問題的不清不楚,讓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冷淡了他兩周之久。

    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