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竇爭讓人想不明白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他明明說不給小野炸蝦，但買回藥膏后，還是帶回來一袋子鮮蝦。這種口是心非的做法，會不會讓小野質(zhì)疑大人的言辭可靠性？

    顧慨棠對他這種教育方式感到困惑。

    不過，小野倒是非常習(xí)慣，他被竇爭拉到洗手間洗臉、涂藥，天真爛漫的說：“爸爸，我會寫我的名字了。”

    竇爭說：“哦?！?br/>
    他往小野臉上涂綠瑩瑩的藥膏，大概是有清涼鎮(zhèn)痛的效果，小野沒有掙扎，在竇爭身上比劃著，一邊寫一邊念：“顧——野——顧——野——”

    竇爭手一抖，故作鎮(zhèn)定的問：“李老師教你的嗎？”

    小野搖搖頭，說：“叔父教的，叔父教的。”

    “……”竇爭心情有些復(fù)雜。

    休學(xué)手續(xù)辦了將近一個星期才算弄完。劉浩然導(dǎo)師對顧慨棠最后做出的這個決定有些氣憤，他在電話里對顧慨棠說：

    “你的課題怎么辦？時間這么緊張，你不*文，別人就發(fā)了，搶在你前面，你哭都來不及。如果你對你自己的勞動成果都不尊重，那么沒有人會尊重你的！”

    顧慨棠只好道歉說：“不好意思，家里……”

    劉導(dǎo)師憤然掛斷了電話。

    顧慨棠有些無奈的聽了一會兒忙音，嘆了口氣。

    因為擔(dān)心顧慨棠一個人待在家里會寂寞，竇爭全天陪在他身邊。劉浩然剛剛吼的聲音太大，連在客廳的竇爭都聽到了。

    顧慨棠掛下電話后，竇爭走到門邊，問：

    “那個死老頭又罵你？”

    “……”顧慨棠揉揉眉間，沒說話。

    “我聽說研究生可以換老師。”竇爭道，“你何必在他那里受氣。”

    顧慨棠道：“好了。我知道分寸?！?br/>
    竇爭就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離開了。

    顧慨棠有些后悔，覺得不應(yīng)該亂發(fā)脾氣。如果是家里人還好，竇爭那種小心眼的人，聽了這種話，不知道會怎么想。

    顧慨棠拿起手杖，慢慢走到客廳，就看竇爭一個人坐在客廳，寂寞的剝著桔子。

    “……”

    竇爭抬起頭一看，連忙起身，問：“怎么下床了？要上廁所嗎？”

    顧慨棠搖搖頭，道：“只是走一走。”

    竇爭扶著顧慨棠，顧慨棠一掙，示意自己可以。

    他坐在竇爭旁邊的一張沙發(fā)上，兩人之間隔著半肩膀的距離。顧慨棠問：

    “怎么不看電視？”

    竇爭后仰，靠在沙發(fā)上，兩條腿向前伸，道：“沒什么好看的?！?br/>
    顧慨棠頓了頓，問：“知道家里ifi密碼嗎？”

    “嗯？”

    “你可以上網(wǎng)?！?br/>
    竇爭眨眨眼：“我沒有電腦?！?br/>
    顧慨棠愣了一下，說：“我指的是手機(jī)聯(lián)網(wǎng)?！?br/>
    算起來，竇爭沒比顧慨棠大多少，今年是二十五歲的樣子。這樣的年輕人，很少有不會用手機(jī)上網(wǎng)的吧。

    顧慨棠見竇爭拿出手機(jī)，便用左手幫他連上。他平時用手機(jī)也就是看看新聞，因此沒什么教竇爭的，只說：“你自己玩吧。”

    想了想，又補(bǔ)充道：“我的電腦你也可以用?！?br/>
    竇爭說：“那可不行，你電腦里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吧?！?br/>
    顧慨棠道：“我會備份……”

    “那也不行，給你弄壞了怎么辦?！备]爭堅定的說。

    顧慨棠想起顧慨梅玩自己電腦時大刀闊斧的模樣，又想起劉浩然說起對成果的尊重，頓時百感交集。

    竇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jī)，突然想起什么，從柜子里拿出一雙很厚的棉鞋。他蹲下來，握住顧慨棠的腳踝，想給他穿鞋。

    顧慨棠覺得非常不好意思，連忙彎下腰，說：“這是什么？”

    竇爭道：“我怕你會冷。”

    盡管天氣已經(jīng)很涼，但北京十一月中旬才會有暖氣，冷的時候開空調(diào)，再穿很厚的衣服，也算好過。

    可竇爭怕顧慨棠的右腿會被凍到，因為石膏裹得太厚，穿鞋困難。所以他買了一雙很大的棉拖。

    顧慨棠看了看，說：“我來吧?！?br/>
    竇爭曾經(jīng)送給過他一雙鞋子，不過顧慨棠沒有穿過。加上這雙，已經(jīng)算是第二雙了。

    顧慨棠低著頭，摸摸腳上綿軟的絨毛，頓了頓，說：“我好像一直在收你的禮物。”

    竇爭一愣，否認(rèn)道：“這不是禮物?！?br/>
    顧慨棠說，“過段時間，我會回禮的?！?br/>
    “……”竇爭道：“說出來就太沒有情調(diào)了吧?！?br/>
    “……”顧慨棠心說這根情調(diào)有什么關(guān)系，但看竇爭好像真的很失落，只好說，“對不起?！?br/>
    竇爭打起精神，站起身時迅速在顧慨棠臉頰上親了一下。

    顧慨棠又驚又怒，道：“你……”

    “禮物就不用了，這算是謝禮了?！备]爭摸著嘴唇回味著，看到顧慨棠的反應(yīng)又有些生氣，“喂，怎么這樣小氣？男人被親一下怎么了？”

    “……”顧慨棠低著頭，懶得理他，撐著拐杖往房間走。

    竇爭跟在后面，喊：“海棠，不要生氣。”

    顧慨棠道：“你再對我……動手動腳，我真的不客氣了?！?br/>
    因為他走路慢，竇爭很快跑到他的面前。有些緊張，所以竇爭喘的急促，眼神挪移著，別扭的說：

    “好啦，以后不親了。”

    又覺得委屈，竇爭道：“沒辦法?。∥蚁矚g你，你也知道?！?br/>
    顧慨棠嘆了口氣，說：“你又不是五歲，自控力差到這種地步?！?br/>
    竇爭不滿道：“你不懂。你要是愛上一個——”

    顧慨棠不想繼續(xù)這個問題，打斷道：“好了。”

    “……”竇爭瞪著眼看顧慨棠，房間里有些沉默。

    顧慨棠向旁邊走了走，錯過竇爭，‘噠噠噠’，慢慢往前走。

    洗澡是件麻煩事，可顧慨棠每天都洗。

    按照顧慨梅的說法，說顧慨棠有潔癖。顧慨棠不覺得，他覺得自己很正常，沒到那種程度。

    之前不知道的時候，顧慨棠還可以無視，但被竇爭明說過一次后，每次竇爭幫顧慨棠洗澡，顧慨棠就會下意識的往竇爭褲襠那邊看，想知道他什么時候有反應(yīng)，或者是不是真的有反應(yīng)。

    竇爭今年二十五歲，正式如狼似虎的年紀(jì)，看著戀慕的人的身體，怎么會沒有反應(yīng)？

    這讓他覺得非常尷尬，有一次把噴頭扔到浴缸，竇爭擦擦腦袋上的汗，說：

    “你別看了行不？再看我要身寸了?！?br/>
    顧慨棠一怔，挪開眼睛，道：“不好意思?！?br/>
    竇爭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噴頭，對著顧慨棠滿是泡沫的身上沖洗。顧慨棠的右腿不能沾水，要在浴缸旁邊放個椅子，然后把腿伸出來，這樣還不夠，竇爭還給他套上塑料袋，怕浴室里的水汽弄濕他。

    大概是為了保暖，顧家的浴室并不算大，再加上一個椅子，空間更加狹小。

    竇爭每次幫顧慨棠洗澡都大汗淋漓。他今天穿了一件緊身的灰色棉衣，小腹那邊能看見清晰地汗痕。

    顧慨棠想和他說‘熱的話可以把衣服脫掉’，但想到什么，把想說的話吞下，還是算了。

    竇爭拿毛巾給顧慨棠搓背，雖然看上去有些狼狽，可竇爭心里非常高興。

    面前的男人，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孱弱。顧慨棠的肩、背都蘊(yùn)含著男人的力量，這樣靜靜坐著，摸他強(qiáng)韌綿延的肌肉，竇爭覺得很值。

    怎么能怪他心有邪念呢？喜歡那么久的人就坐在前面，毫無顧忌的向他袒露后背，用水流沖他濕漉漉的黑發(fā)，那人就會配合的閉上眼睛。

    竇爭敢保證，除了自己以為，沒人見過顧慨棠這樣濕著頭發(fā)、毫無防備、閉上雙眼的模樣。

    他這樣毫無根據(jù)的自信著，水汽朦朧中，好像看到記憶中那個穿著白藍(lán)色校服、高挑瘦削的高中生。

    顧慨棠洗完澡后，就打開電腦，開始繼續(xù)自己的工作。

    劉浩然有給本科生的教學(xué)任務(wù)，因為最近教材重新修訂，開學(xué)前劉浩然就交給顧慨棠重新做教學(xué)用的ppt的任務(wù)，最遲下個學(xué)期一定要做好。顧慨棠一直沒找出時間，還以為要騰到暑假做，沒想到突然出了意外，反而讓這項工作提前。

    顧慨棠在家休息這些天也沒閑著，看了很多本科教學(xué)的書，ppt進(jìn)展也不慢。

    這樣看下去，大約拆線時ppt就能做好。

    顧慨棠對著書在電腦上打字，不一會兒，小野推開門，手里端著一盤水果，歪歪扭扭的走過來。

    顧慨棠聽到聲音，連忙歪著身子去接。他有些害怕小野會端不住，心想竇爭怎么敢讓小野來送水果？

    這樣想著，顧慨棠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竇爭就跟在小野身后，眼睛本來還盯著身前的小孩，走進(jìn)房間后，就看著顧慨棠了。

    竇爭好像很喜歡做那些細(xì)致的活，作為男人，不反感做飯也就罷了，他甚至?xí)咽褚活w一顆剝開，把獼猴桃剝皮然后切成片，不像顧媽媽，洗水果就是洗水果，從來不剝皮。

    顧慨棠最開始有些驚訝于竇爭這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細(xì)膩，后來習(xí)慣了，也就不大驚小怪了。

    竇爭一邊嚼著東西，一邊坐在顧慨棠身邊，摟著小野，口齒不清的問：

    “你在做什么？”

    顧慨棠簡單講了兩句，竇爭也沒聽出名堂，就‘哦’了一聲。雖然顧慨棠做的事情對他來說比較枯燥，可竇爭并沒有離開。

    好像只是這樣看著顧慨棠戴眼鏡的側(cè)臉，就夠了。

    其實，就是這樣的，他們?yōu)槭裁磥肀本?br/>
    因為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