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殘血的天空,安靜的墓園。
站在顧晚晚的墓碑前,寒正琛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遺像,描摹著女人甜甜的笑臉。
男人修長的手指不斷顫抖,他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晚晚,我明明那么厭惡她,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可是如今,自己這一腔的內(nèi)疚和悔恨,無從解釋。
如果,當(dāng)時他相信了林之星的求救,他沒有擊碎女人逃生的最后希望——
那么,是不是林之星就不會死了?
可惜的是,世界上壓根兒沒有后悔藥。
孤立之際,背后突然有人問了一聲。
“請問,您是寒正琛寒先生嗎?”
“對,你是……”
對方捧著一大捧白菊,放到了顧晚晚的碑前。
“我是墓園的管理員。平時,林小姐每天都會來送一簇白菊,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她再沒有來過了?!?br/>
寒正琛灰眸驟縮,著實怔了怔。
“你是說,她每天都來?”
管理員點點頭。
“是的,這幾年一直是這樣,從沒有中斷過。對了,她最后一次來的時候,交給了我一封信。說如果遇見一位叫寒正琛的先生,就把它給您?!?br/>
看著面前雪白的信封,寒正琛足足怔楞了幾秒鐘,才接了過來。
慢慢打開,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背景是那場充滿謊言的相親宴,他同林之星靠在一起,不知道提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溫柔微笑。
而對面的林之星,雙頰微紅,靜靜地聽著,眼睛里滿是愛慕的光芒。
捏緊照片,寒正琛的心尖似乎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這種專注的,帶著光的眼神,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整整兩年,林之星一直用它追逐著自己。
整整兩年,自己卻仿佛一個瞎子,從沒有看進眼里。
指尖顫抖之際,寒正琛發(fā)現(xiàn)背后似乎還有字跡,匆忙翻過。
黑色的記號筆,短短幾行字,卻差點讓寒正琛落下淚來。
——“正琛,展信佳?!?br/>
——“如果你看到了這里,那就表明,我終于放棄你了。你的模樣,我不能偷走它,但我已經(jīng)藏在了心里……永遠永遠?!?br/>
結(jié)婚的時候,寒正琛和林之星并沒有拍結(jié)婚照,婚后更是相視如仇……
而這唯一一張合照,也被還到了他的手里。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
他曾與那個叫林之星的女人,親密相擁到何等地步……
也終究被死亡,撕裂成了天人永隔。
驀地放下照片,寒正琛踉蹌地后退了幾步。
終于,他再也克制不住胸膛里的絞痛情緒,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林之星……林之星!”
他宛如離群索居的孤雁,悲鳴著向長空呼喚,恨不能將全部的痛楚都嘶吼出來。
到了現(xiàn)在,寒正琛再也沒有可以說謊的借口,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在這段充滿了報復(fù)和痛苦的婚姻里,他愛上了林之星。
如果沒有愛,又何以那樣地恨?!
跪在顧晚晚的墓前,寒正琛哭得那樣悲慟和絕望——
他再一次,謀殺了他的愛情。
一陣?yán)滹L(fēng)突然卷起,無數(shù)朵白菊迎風(fēng)搖擺。
雪白的花瓣片片零落,無聲地祭奠著那個可憐的女人,卻再也無法讓她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