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晃神,到了從前的古戰(zhàn)場。梼杌的臉上再不復(fù)玩世不恭,他揚了揚手,幻化作一桿筆,墨汁揮過去,似有兵魂千余,穿過漫長的歲月,在阿寧面前鋪開一卷鐵血詩篇。利刃刺穿皮骨的聲音清晰可聞,那血噴灑出來,阿寧覺得猝不及防,血腥味糊了一臉,梼杌一把拉過她護在懷中。阿寧怔怔看著,年輕的娘,瘦弱的爹,不可一世的梼杌;或長矛,或利劍,梼杌一身紅袍,一柄長戟,風(fēng)云色變。
這是大佑平定上古王族的最后一戰(zhàn),大佑的士兵們,從端止帝君尚為一方諸侯時便跟著他,也有后來趨天下大勢而來的寒門子弟,誰不想建功立業(yè)、封侯拜相呢;征戰(zhàn)山河,納入懷中,是多少男兒從年少時起一生的夢,這最后一步,縱馬革裹尸,也勢在必行。
上古王族的將士們,祖祖輩輩跟隨少典后人,期間炎黃大戰(zhàn)、顓頊少昊逐鹿天下,無論立場如何,他們一直追隨的是少典后人,有部族在這場王室式微的戰(zhàn)爭中投靠端止,他們卻謹守最后的驕傲,萬年的恩情豈非旦夕禍福便可替代,這一戰(zhàn),他們未曾想過活,殉國已是最好的歸宿。他們更加不曾想到,胡作非為的梼杌是最后堅守家國的人。那個鐵衣姑娘是端止的小女兒,昔日家臣,卻篡王族江山,應(yīng)當(dāng)去給先王賠罪。眾志成城的憤怒,是怎樣可怕的結(jié)果,滿是血污的臉龐,浸透汗水的衣物,鎧甲沉甸甸的披在身上。此刻,初音代表的,是一步步將他們逼上絕路的逆臣一族。應(yīng)龍將軍困住朝歌,大聲的叫著梼杌:“王子,下決心吧?!睏冭恢?,他們要初音的命。她銀甲染血,長槍如練,笑嘻嘻的樣子,卻有一個個士兵在她面前倒下去。將士們在身后咆哮,梼杌知道,不容他再遲疑,此刻主帥身死,軍心一亂,他們才有一擊突圍的機會,他直沖城墻而去,初音以為他砍中軍大旗而去,追著他而去,梼杌停在城墻,初音猶在空中,梼杌突然一劍劈來,初音收勢不及,正中心頭。
梼杌揮了揮衣袖,一切倏忽不見。下一幕里的畫面,日日夜夜在他心中煎熬,阿寧不該看見。
熙河在她身后,看著她怔怔的模樣,抱了阿寧就走,(大神你醋壇子扶起來了嗎)。
“阿寧,我們回家吧?!?br/>
他這樣一說,一直癡癡傻傻的阿寧抬頭望著他“回哪里?”熙河聽得心中一痛,收緊了懷抱,是呀,回哪里,何處是阿寧的家呢?
他摸摸她的頭,這姑娘的腦袋軟乎乎的,大神也不禁輕輕地同她說話“去昆侖,去我的家,去阿寧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阿寧從他懷中跳下來,擺了擺手,“不去,我答應(yīng)姐姐把林白給她帶回去的,不然她會哭的。姐姐多可憐呀,每次想哭都得蒙著被子偷偷的。阿寧不想她傷心難過?!?br/>
熙河點著她額頭,“阿寧,寥蕪?fù)心阏业娜?,自有能耐走出去,每個人都有自己應(yīng)當(dāng)承擔(dān)的東西,你愿意以梼杌虧欠你的拿來要挾他放人嗎?何況,我已經(jīng)給在冉打了招呼,他很快就會到烏山的。梼杌,也不會要林白的性命?!?br/>
他重新抱起阿寧,那表情,活似耍賴皮的小孩子模樣?!白甙?,我們上昆侖?!狈路鹋掳幱痔氯?,大神收緊了懷抱。阿寧望著他,眼里細細碎碎。
時隔三年,阿寧又見到小黑云蒙于,它歡快的同她打招呼,骨碌碌的眼睛望著大神懷中的阿寧,賊眉鼠眼的笑了笑。愣是將阿寧從傷心的氛圍中拽出了些。熙河將她輕輕地放下,阿寧伸手扭了一把,如愿聽到蒙于一聲叫喚。熙河坐在她身邊,大大方方的抱著她,阿寧略別扭了一秒鐘,也心安理得的依偎著。這是她日盼夜盼,喜歡到骨子里的人呀。
蒙于比之前速度快多了,阿寧第一次走過如此長的路程,她在心中默默地想,原來熙河每次來看她,經(jīng)歷如此長的距離。風(fēng)聲在熙河布出的氣罩外呼嘯,她們從山峰邊擦過,看到砍柴歸家的老翁,從洛北到昆侖,陡峭的秦嶺、秀麗的丘陵、荊楚大地洶涌澎湃的江水,她和他一起,穿過江河山川,看到了漁舟唱晚,落霞與孤鶩齊飛。也從炊煙裊裊的村落穿過,油菜花大片的開,炊煙裊裊,燈火漸明晚霞如火,阿寧說不出心中的震撼,卻突然覺得,炊煙里帶著的油煙味兒,讓她覺得餓了。
熙河低頭,看見這姑娘可憐巴巴的模樣,明白了。大神邊從懷中掏了掏,遞給阿寧了一條魚,阿寧傻眼。卻見蒙于慢吞吞的吐出一口砂鍋,幾把粉條。大神神奇的摸了摸,又從蒙于背上掏出了一塊兒豆腐。阿寧吃貨的靈魂覺醒了,屁顛顛掏了掏口袋,遞上火折子。熙河淡定瞄一眼她,又掏出細炭來,蒙于點了點笨阿寧,阿寧恍然大悟,遞上竹筒,怪到剛才江邊蒙于貼在了水邊,熙河取水的時候她還在奇怪喝生水不會肚子疼嘛…
一切就緒,阿寧愣愣的看著熙河把所有材料下進鍋里,點上炭火,蒙于似乎加快了速度,她和熙河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天空幾點繁星,并不明亮。魚湯的香味隨著咕嚕嚕的滾水聲氤氳開來,笨阿寧倒在大神肩頭,睡著了。一覺醒來,已在昆侖。大神的娘親趴在床頭笑瞇瞇望著她,砂鍋上煨的豆腐穿孔的奶白色魚湯,阿寧咽了咽口水,想著就差一把香菜了。
愣愣的阿寧慢乎乎的抬起頭來,大神的母親伸過來手給她蹭了蹭嘴角睡出來的印,傻阿寧心道,真溫暖呀,原來阿娘是這樣的,溫溫柔柔。熙河坐在桌邊,瓷白的勺子,骨瓷似的手腕,這手,瘦弱是真的瘦弱,卻也挽山河之變。阿寧笑瞇瞇轉(zhuǎn)過頭來,一把撲住身前的婦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來當(dāng)娘親的,有暗香盈袖呀?!熬p姨,阿寧來啦。阿寧好想你啊?!闭f著說著,滾滾的淚珠就掉下來。江念欽拍著小姑娘嶙峋的背,年輕是年輕,骨骼硬朗,可是太瘦了呀。“阿寧長大了??墒翘萘?,緋姨天天給你做好吃的,養(yǎng)得跟你從前小的時候一樣,白白胖胖才好呢?!彪S后壓低了聲音同阿寧咬耳朵“你這豆丁從前鬧我的時候,你熙河哥哥正在你家老頭子門下受教呢,啊呀呀,這么多年,虧得后來緋姨讓他去找你了,是吧?!卑帎佬叱膳坏?,卻小小聲說道“是呀是呀,多謝多謝?!?br/>
第二日,阿寧同熙河在梨樹林中散步時,有童子來報:南侯舉起王旗,已脫離大佑,幾十載君臣情誼毀于一旦。阿寧“熙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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